伐木（1）

    内地的3月早已是阳光明媚、鲜花盛开，一片生机昂然的景象，但在高原上，到处还是冰天雪地、寒风刺骨。为了解决全年烧火做饭用柴的问题，连队领导决定抓住时机，赶在开春后繁重任务到来之前进山伐木。连里除留下少数的同志在家值班外，其余同志全部进山。

    我们打起了背包，携带了龙锯、斧头、钢钎等工具上了汽车。坐在奔驰的解放牌汽车大车厢里，虽然头上戴着棉帽、身上穿着大衣，脚上穿着毛皮鞋，但严寒仍然把我们冻的手脚发麻。不说话还好，只要一说话，肚子里的热气全跑出来了，好在我们的驻地离伐木的山沟不算太远，几十公里的路程2个多小时就到了。

    进山后我们借住在林场老百姓的空房子里，第二天吃过早饭，我们携带伐木的工具走进了原始森林。当我们走进森林时，脚下是膝盖深的腐枝烂叶，闻到的是森林里特有的气味。森林里安静极了，偶尔听见鹦鹉和别的一些鸟叫，原始森林里的松树为了争夺阳光，每棵都长的很高，一般都有20多米，胸径七八十厘米的不算大，许多松树的胸径超过了一米，最大的超过了一米五。松树不仅长的很高而且枝繁叶茂，浓密的树枝把阳光完全遮住了，森林里到处阴暗、潮湿、密不见天。

    听老兵说森林里有许多动物和野兽，以前有人捉住了一只小狗熊，这下惹怒了老熊，那老熊不仅在山上闹的厉害，而且还冲下山来，弄的人们不敢上山，直到后来把小狗熊放了，那老狗熊这才勉强的罢休了。

    在森林里，我们选择了一些直径超过一米以上的松树进行砍伐，为了让松树能够按预定的方向倒下，必须在松树倒下的一面，先锯上一条锯路，然后再用斧头砍掉，这样树干上就有了一个斜口，倒下时就会顺着人们确定的方向倒下。如果松树倒下的方向好，可以直接冲到山下，这样可以节省剔树丫花费的力气。如果倒下的方向不好，就要靠人工把倒下的松树丫剔掉，再把树干锯成一节节，然后掀下山去，那样要付出更多的气力。

    在森林里伐木，每当松树快要被锯断的时候，人们都要一起大声喊叫“顺山倒了！”这样喊叫不是出于好玩，而是提醒人们注意，因为在原始森林里，听得见声音，却看不见人。松树倒下时的力量很大，人要是被倒下的树枝随便碰挂一下，那将必死无疑！因此伐木工作是非常危险的工作。

    进山伐木的干部中，军医的军龄最长，他是1956年入伍的老兵，参加过平叛、剿匪和中印边境自卫反击战，他曾多次进山砍伐过树木，因为经验非常丰富。

    记得有一天，老军医带着我从山下往山上送饭，突然听见山上有人大声喊叫“顺山倒了！”我们抬头朝上望去，只见一棵摇晃的松树尖正朝着我们，老军医大叫一声“不好！赶快跑到树桩后面隐蔽！”我们丢下扁担，提起饭桶、菜桶飞一样地躲到离我们最近的一颗树桩背后，就在我们刚刚蹲下的时候，倒下的松树犹如火车进站一般，轰隆隆地从我们身边冲了过去，只听见噼里啪啦的一阵乱响，天昏地暗之后，碗口粗的树枝都被碰断完了，光秃秃的树干像箭一样直奔山下冲去，一头撞在土里才算停住。

    刚才的一幕，惊得我浑身冒出了冷汗，如果不是老军医有经验，恐怕烈士陵园里就该有我的名字了。

    伐木中，拉龙锯是很累人的活，别人是两人一组面对面的拉锯，因我力气小，连长就让我和他轮换着拉一头，文书则拉另一头。有一天，我们放倒了一棵大树，树干倒下时被树皮带了一下，没能顺山倒，而是斜着倒在了山坡上。由于倒下的树干位置不合适，龙锯有些拉不动，非常夹锯，于是连长就蹲在树干上，这样一来锯路宽了，看着看着锯路就往下走了。

    从锯路上看，要锯断圆木还得有一会，但让我们没想到的是，树干突然劈裂，瞬时间连长随着圆木一起翻滚了下去，看见80、90公分粗的圆木从连长身上重重的碾压过去，我们当时吓坏了，惊慌的不行，心想这下连长完了，不死也会伤的很重。

    我们丢下龙锯，立刻跑过去把连长扶了起来，我们连叫了几声“连长！连长！”连长都没有任何反应。当我把水壶里的水慢慢地倒进连长嘴里的时候，连长的眼睛渐渐地睁开了，我们焦急地问他伤到了那里，连长抬起手摆了摆……

    幸好连长没伤着，只是被摔昏了，后来我们分析，连长没有被压伤的原因，是森林里的腐烂树叶救了他。当几百斤重的圆木从连长身上压过去时，他的身体陷进了一米多深的烂树叶里，就像躺在海绵里一样，如果没有这些腐枝烂叶垫着，说不定连长也躺在烈士陵园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