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的任务(1)
1984年底,当我准备休假时,团领导给我安排了一项重要的任务,要我带领两名战士遣送一名即将刑满释放的犯人回四川。
10年前我曾走过青藏线。那次是在夏季,沿途的风光和景色给我留下了难忘的印象。如今重走青藏线而且又是在冬季,这让我感到非常高兴。因为季节不同,青藏高原将是另外一番景色。
要被谴送的犯人,以前曾是无线连的技术骨干,原本他是有可能提干的,后因部队颁布了士兵不能直接提干,必须经过军事院校培养的新政策,导致他提干无望,继续留队也成了问题。
在复原离队之前,他向连队干部提出了希望能够同意他留在拉萨找工作的请求,作为一个具有十多年军龄的老兵,连队干部出于同情和照顾,同意了他的请求并把复员费全部发放给他了。
为了找工作,他在拉萨东奔西走到处托人,不仅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积蓄,就连皮大衣也送了人,但工作依然没有着落,后来困难的连吃饭也成了问题。为了找吃的,他趁招待所同寝室的人外出,偷翻了人家的东西,无意中发现了一支手枪顺手就给拿了。
丢枪案件非同小可,军区保卫部门和地方公安机关非常重视,几天后他被抓获了,由于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和后果,他被军事法庭从轻判处了徒刑。此次遣送返乡,扣除路途的时间,回到四川原籍时也该刑满释放了。
当我见到他时,他的神情非常紧张,为了让他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我递给了他一支香烟,见他夹着烟卷的手一直在不停地颤抖,一股怜悯之情顿时涌上了我的心头。
我把组织上的处理意见告诉了他“对你是按老兵复员处理的,服刑期间军龄不算,此次返乡的路途由我负责安排,档案由我移交县人武部。”听完我的说明后,他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但始终没有发出声音来。
没见到他之前,我还挺高兴,见到他之后,我感到问题有些严重了,他的眼神让我感到非常不安。拉萨到格尔木全程1900多公里,途中山高坡陡车速很快,万一他对生活失去了信心或是无颜面对江东父老,途中做出点什么蠢事来,作为遣送干部,不仅责任重大,而且自身安全也受到了严峻地挑战。但此时此刻我已别无选择,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为了安全,出发前我把路途需要防范的措施悄悄地告诉了司机和两名随行的战士。虽然这样做有损老战友的脸面,但我不得不做。出发时,我们四人分乘两台地方五十铃货车。我和老战友同乘一辆车,我选择了中间的坐位,这样安排是预防万一发生不测时,可以给司机多留一点紧急制动的时间,另外两名战士则紧随其后。
说实话,常年在外的人,如果有机会返回内地与家人团聚,心里的高兴劲,嘴上不说脸上也能看出来。但此时此刻的老战友,不仅一言不发,而且表情非常沮丧、神情非常暗淡。他心里怎么想的,我一点也不清楚,他越是默默无语,我越是感到紧张和不安。为了确保行车的安全,我的神经始终处于高度的戒备状态,这让我感到非常的疲劳。
青藏高原的冬季非常寒冷,我们乘坐的汽车因为装有空调,感觉还是比较舒服的,如果不是任务在身,我一定会尽情地享受和欣赏窗外的美景,但此时此刻,我却无暇顾及。
车到安多,天空变得昏暗起来,翻越唐古拉山时,天上还飘起了雪花,而且越飘越大,我担心地说“该不会碰上暴风雪吧?”司机却很自信“翻过唐古拉山,风雪就会停下来。”也许司机常跑这条线,对这里的气候比我了解的多,但无论怎样,我心里却还是暗暗地企盼着路上不要遇到麻烦。
翻过唐古拉山山口之后,风雪真的停了。一路上我们没有停留,渴了喝点水、饿了啃点压缩干粮,就这样,我们马不停蹄的一直往前赶。夜幕慢慢地降临了,窗外变的模糊起来,当汽车转过一道山弯时,迎面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渐渐地升起在夜空,高高地悬挂在浩瀚无边的天上。真没想到,青藏高原的月亮会如此的明亮。
夜里1点多钟,我们来到了一条山沟,这里的寒风相对较小,路两旁,停放着一些车辆。原来跑长途的司机,为了节省时间和住宿费,都选择在这里停车过夜。司机把车停稳后说“方便一下,休息一会再走。”
下车后我环顾了一下四周,黝黑的山谷里,除了寒风刮过时留下“呜,呜”的鸣叫声外,周围的一切是那么的寂静。抬头望去,浩瀚的天空满是繁星,明亮的北斗星,仿佛就在我们的头上,高原的夜色真的挺美。
驾驶室外寒气逼人,驾驶室内温暖如春,困倦的司机趴在方向盘上很快就入睡了,老战友也闭上了眼睛。极度疲倦的我,此时也打起了瞌睡。休息了大约一个钟头,我们又继续赶路了。
天亮时,红彤彤的太阳,冉冉升起在地平线上,金色的光芒洒满了大地。此刻,我们已经跑完了一半的路程。途中我们除了加油就是狂奔。由于我的注意力高度集中,窗外的美景几乎没能仔细的欣赏,以至于这趟难得的青藏线之旅,没有给我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黄昏时分我们终于到达了格尔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