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是个空棺。
在打开棺盖的那瞬间,一股凉意从脚底心蹿了上来。叶肆往后退了一步, 目光在棺前的两根木柱上停留。
咔擦咔擦——
咚咚咚——
动静像是从石室外头传来, 又像是从棺中发出。这是一个空棺, 那么另外一个呢?叶肆实在没有胆气再开另一处。她的目光瞥见了秦婉越来越沉的侧脸, 猛地回身, 看见了那两个死去不多时的人忽然间站了起来,正朝着她们这儿走来。
他们的皮肤变成了青灰色,上头还长着白色的斑点, 在后头, 有一列持着长矛和盾牌的甲兵, 也快速朝这儿挪动。在开棺的那瞬间碰到了这儿的阵法?退路到底在哪一处?叶肆稍一迟疑, 就拽着秦婉猛地跳入了空棺中。棺盖合上那瞬间, 无边无际的黑暗也随之衍生。逼仄的空间里,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从身到心都泛着一股冷意, 而秦婉,则是在这黑暗中的唯一热源, 忍不住一点点地去靠近。
沉重的声响与低哑的嘶吼在外头响起, 似是有东西拿着长矛来刺这棺木,尖利的锐器划过木板, 就像指甲盖擦在了黑板上的声音, 不觉有几分悚然。叶肆不安地动了动身子, 与秦婉更为贴近,在黑暗中,隐隐约约看到了那双眼睛, 有千百种复杂的情绪在其间流转。
“秦——”
“嘘。”
铃声与鼓声交织,带着鹿角的巫师又唱又跳,千年前的他们在此处作法,以相帝之魂来镇住古帝的怨灵。这个奇怪的阵法,使得尸体有了行动的能力,那么这个空棺里的人,会不会也如外头的东西一样?等它在外游荡归来,又会有怎么样的场景?叶肆实在不敢深想,等到外头的动静逐渐平息,她才拉开了一条细缝,恍惚中似乎看到那群战鬼跟随着一个头戴玉冠,身着玄袍的男人远去。都说古帝已得长生之奥秘,会不会他根本就没有死去,只是被生埋入了古帝陵?
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棺盖,地上两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叶肆看了一眼就弯腰作呕,她掩着唇,额上沁出一滴滴的冷汗,如果正面遇到了那群战鬼,自己又会是什么下场?她下意识地转向秦婉,她正低头看着指尖上的灰。
已有千年之久,这厚厚的一层灰尘附着在了棺盖上。秦婉蹙着眉,手指慢慢地划出了几条杠。她忽地开口道:“刚才被簇拥着离开的是古帝。不知他为何在此处徘徊。”
“活的?他真的长生了?”叶肆心中一惊,疑问道。
“不是。”秦婉摇了摇头,眯着眼叹息一声,“是从巫师阵法中获得了力量。”
“那为什么相帝不能呢?这阵法不是依照他的命令设下的么?”叶肆撇了撇嘴,目光注视着那合的严严实实的楠木棺,或许只有最后一种办法,那便是开棺,谁知道这会不会也是一个空棺?“开!”秦婉轻喝了一声,眸中猝然燃起了一道光焰。
早就顾不上沉睡中的魂灵会不会被惊扰,叶肆一瞬不眨地望着那一点点暴露在光线中的棺木。那些华美而又精致的衣衫在千年后大部分腐烂,棺中只剩下两具枯骨,似是生生死死都要紧紧相缠。
“这——”都说侧殿是古帝皇妃停棺处,相帝与她在一处已经是不合礼制,更何况是两人合葬一棺?仔细的看着棺中两具枯骨,那骨盆……叶肆的心中隐隐浮现了另外一种猜测,她不敢置信地转头看秦婉,却见她缓慢地点头,沉声道:“相帝是个女人。”顿了顿又补上了一句,“如果里头的尸骨是相帝的话。”重新合上了棺盖,叶肆倚着墙沉思,在这石室里,其他的东西一如二主生前之宫殿。摆在了梳妆台上的镜子已然生锈,隐隐约约可看出其上的铭文是“镜花水月”四字。叶肆对这些可不感兴趣,脑海中满是山河社稷图。
“正殿里是不是埋着古帝的棺木?我们要到那里去找山河社稷图,怎么才能越过那群可怕的战鬼。”
“走吧。”秦婉低声应道,从叶肆的手中接过那面铜镜,低语轻喃,“镜花水月一场空。”
这是个小世界,自己和秦婉都应该有主角光环,绝不会轻易地死在这里的,对不对?该死的系统君又陷入了休眠状态,叶肆唯有以此来安慰自己。大不了就逃嘛,下一次再来这个地方找山河社稷图,心思活跃想了一大堆,可是脊背依旧发寒,秦婉已经义无反顾地朝着石室外走去,难道自己还要停留在此处与死人为伍?叶肆打了个激灵,迈开了步子三步并作两步赶上了秦婉。
偏殿与正殿隔了没有多少路,那些战鬼都是古帝最忠诚的护卫。南巡途中帝王驾崩,他们以身殉主,死后也要护卫着古帝的残灵。可若是这么说的话,相帝寻找巫师作法,又有什么意义?这是古帝陵,他只是一个外来者,就算有帝气庇佑,他也终究是客,更何况古帝曾是他的主?
“我觉得——”叶肆斟酌了一会儿,才拉着秦婉的袖子,小心翼翼地说道,“古帝死后,相帝不是也纳了古帝的皇妃么?按理说他们可以一起葬在相帝陵,为什么非要到这里来?会不会是那位皇妃一心要与古帝做伴,而相帝则是为了能常伴她身侧?如果里面的尸骨是相帝,那么他就是一个女人了,事情远没有后世传说中那么离奇古怪。”
“我不知道。”秦婉摇头,坦然道。这些都是他们这些后来人的猜测,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谁都不知道。地下宫正殿的石门来着,两个穿着铠甲的士兵持戟站立,如同生时。叶肆踟躇了一会儿,松开了秦婉向前几步。系统君给的技能还有点用处,只是不知道这战鬼会不会再次爬起。
“来。”这头才解决了两个战鬼,那处秦婉就冲着自己招手。她站在石墙边,那儿忽然多了一个大洞,而地面上没有任何的石块碎屑。实在是太梦幻了,唯有在梦境里,掌控一切的人才会想要什么,便有什么。
这个石室,比刚才的要大一些,最中间依然摆放着一具棺木,周边似乎刻着神秘的符文。在棺木的正前方,则是摆着一张龙椅,上面坐着一个头戴玉冠的男人。在这陵墓中怎么会有人?被那双黑黢黢的眼睛盯着,叶肆只觉得自己身边似有雷声炸开,轰隆轰隆,一直作响。
“秦——”
“秦什么?”
“那椅子上!”
“椅子上是一尊玉塑像。”夹带着几分无奈的轻笑响起,秦婉捏着袖子,擦去了叶肆额上那大滴大滴的汗水。“你呀,我会带你出去的。”
出去?去哪里?离开这个陵墓?离开这个小世界?一时间头晕目眩,往后退了好几步,扶着一张椅子,妄图看破秦婉的神情。咔擦一声,腐朽的椅子碎裂了,叶肆最害怕看见自己眼前的人忽然变了模样,如鬼怪狰狞,如恶魔恐怖。
“这儿有碑文,过来看。”秦婉面色如常,她冲着叶肆招了招手。字迹实在是太模糊了,碑文分成两半,左侧是奇怪的符号,而右侧则是不知何人留下的帝纪。
南巡途中,山陵崩。
虞山伯藏匿虞山不肯出,而相在群臣的簇拥下登上帝位。
古帝妃以泪洗面。
相帝欲纳她为妃,交换的条件便是百年后将她葬于古帝陵中。
……
“真是狗血的三角恋。”叶肆喟叹了一句,又问道,“那山河社稷图藏在了哪里?还有说古帝已经得到长生之奥秘又是为什么?”
“长生也只是想想,哪里存在?”秦婉弯着唇角淡笑,又道,“至于山河社稷图——”
“咚——”
一道从身后传来的巨响打断了秦婉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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