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锦瑜正准备睡了,这几日,她已经习惯睡冷冰冰,无论怎样也暖和不起来的床榻。
她习惯一个人,想着他,整夜整夜失眠。
刚要吹熄灯火,门突然被推开,流苏疾步走了进来,脸色有几分急促。
“怎么了?”
流苏脸色晦暗,“小吕子在外面。”
小吕子?盛世欢身边的内侍总管?
锦瑜凝了凝脸色,“可说了什么事?”
“小吕子说皇上在朝露殿喝得烂醉如泥,口中一直在叫娘娘的名字,小吕子想劝他去休息,却被赶出来了。”
所以他来这里求救?锦瑜心里一疼,他都说了不想再看见她,若去,会不会被打出来?
她拿过外袍,“去看看吧!”
既然他叫的是她的名字,她便赌一赌。
朝露殿,站在殿外,都能闻到浓烈的酒气。
锦瑜皱皱眉,淡声道:“你们都在外面守着吧!”
宫人正有此意呢,进去恐怕又要被酒罐砸出来了。
锦瑜深吸一口气,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她既期望踏进这里,又害怕踏进这里。
她怕看到盛世欢冷漠残决的脸。
盛世欢醉得不轻,整个人瘫在案桌上,脸色酡红,目光涣散。
不过他还是那么敏锐,察觉有脚步声,他眯起眸,勉强辨认着来人,可不巧,锦瑜也是一身碧绿衣裳,盛世欢眸光迷离,只模模糊糊辨认出一个人影。
“你来做什么?”盛世欢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锦瑜便怔怔站在那,不知所措。
“真是不知死活。”盛世欢勾起唇,冷声道:“不是让你脱掉吗?怎么还穿着?”
脱掉,这是他和其他女人玩的恶趣味?
锦瑜的心冷下一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即便他还爱着她,他的身体终究背叛了她,男人爱和欲果然是分开的。
盛世欢看她站在那里半天不动,身体被酒气熏晕得燥热起来,他不信,偏要破了非锦瑜不可的魔咒。
“过来。”喝了酒,他的嗓音略微沙哑,格外好听起来。
锦瑜站着不动。
盛世欢看她没有反应,微微愠怒起来,“你是朕的女人,怎么,要抗旨不遵吗?”
“皇上可还清醒?”锦瑜冷冷地说。
“废……废话,”他说话都捋不直舌头了,又阴沉道:“大胆,好你个贤妃,竟然顶撞朕。”
锦瑜心中一痛,他果然是将她错认成别的女人了,要她为他言听计从,奴颜卑膝,她情愿死。
反正她就算死,他也不会怎样了,只要不会心痛,他便不会死,以前是舍不得,期望多看他几眼,而现在……
顿时有种想抛弃一切的感觉。
她没有必要再忍了下来了,转身就朝外走去。
身后的怒哮声传来,“大胆,你敢走。”
锦瑜脚步更快。
身后是一声更加沉怒的声音,她快步走了出去。
就算他来抓她,又怎样?她就是她,从来不是那些低眉顺眼的女子,她若肯这样,只不过是因为她爱他,而现在……
盛世欢没有追出去,又猛然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的味道直刺鼻孔。
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呵,这样便吓走了。”
……
半个月,凝华宫犹如冷宫,虽然吃穿用度一如从前,可锦瑜从未踏出过宫门半步。
而盛世欢也是更冷,朝堂上,言辞一往犀利清楚,可整个人却更冷漠起来。
今晚便是他身上的望月发作的时候,以往总有锦瑜陪在他的身边,可是现在他却不想要让她来陪。
可是他等在朝露殿难道不是在期待什么吗?
皇宫更是建造了一个类似嘉王府地宫的地池,引入寒泉,更可克制他身上的暴戾之气。
“皇上,你该去地池了。”侍卫首领离风恭敬道。
自离渊走了之后,离风就接替了他的位置。
“再等等。”盛世欢眸色冷凝,手指焦躁地抠在桌上。
若是她肯来,他们或许……
离风透窗看了一眼月色,月亮越来越圆了,泛起一丝红彤彤的妖邪之气。
不是他故意不解风情,而是事关皇帝安危,他不得不多嘴,“娘娘怕是不会来了,皇上还是先下去吧!”
“闭嘴!”盛世欢斥责道:“谁说了朕在等她。”
离风摸摸鼻子,便扭的人啊!
他不敢再劝,只得走了出去。
一分一秒过去,朝露殿里的香料也终于燃尽。
盛世欢重重阖了一下眼,疲惫和绝望袭上心头,他站了起来,走到殿外,漠声道:“走吧!”
离风看他这萧冷孤寂的模样,心里涌现几分凄楚,明明好好的,到底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
下到地池,扑面而来一股潮湿冷幽的气息,盛世欢的心更寒上一分。
他脱了鞋,赤脚走进寒泉中,低沉道:“你先出去。”
离风有些不放心,“皇上,还是让卑职守着你吧!”
“不需要。”盛世欢重声道。
离风无奈,只得走了出去。
冷气氤氲,简直要将身体冻僵,血液凝结寒意如一条冰冷的小蛇,节节攀升,流向四经百骸。
可这及不上心间十分之一的寒冷。
他蓦地闭上眼,等待那剜骨锥心的痛楚到来。
可是整夜过去,他都快被冻昏了,离风焦灼的声音在耳畔传来,“皇上,快醒醒。”
幽冷的眼珠蓦地睁开,令他奇怪的是他的毒竟然没有发作,若他发作,即便睡着了,也绝对会被痛醒的,至关重要的是周围的寒泉依旧是冰寒彻骨的。
换作往日,早就该变成一弘沸泉了。
盛世欢双手在水面上一拍,冲天而起,水花飞溅。
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露出精壮的胸膛,还有矫健的纹理。
离风将披风递过去,盛世欢接过,迫切地声音只有一个字“走。”
离风以为盛世欢要回朝露殿,可是他脚步遽疾,去的方向却是直直朝向凝华宫。
可在距离凝华宫百步之遥,他又突然顿住了,折返了方向回朝露殿。
离风纳闷,却不敢多问。
回到朝露殿,盛世欢立刻道:“让曾吕去传圣旨,将贤良淑德四妃召入朝露殿。”
离风吃惊地瞪大眼,“确定是四妃吗?”
“难道你想让朕再说第二遍?”盛世欢眸光阴冷。
离风再不敢耽搁。
当四妃被齐齐召入朝露殿时,朝露殿传来女子娇吟声还有粗重的呼吸声时,一只黑鸟从一个偏僻宫殿放出,扑棱着翅膀,在空中盘旋数圈后飞向远方。
……
凝华宫,今夜是盛世欢毒发的日子,也是证明锦瑜清白之日,所以她没有睡。
她在等,等盛世欢踏入凝华宫,还她的清白。
到时是否守得云开见月明?
可是一夜过去,盛世欢都没有来,红烛落下斑斑红泪,锦瑜的心也在绝望和孤寂一寸寸冰封。
……
翌日,她还没来得及去向盛世欢请旨封宫,关于盛世欢的重磅新闻就在宫韦炸响。
昨夜,皇帝一同召见四宫嫔妃,四妃同侍寝,虽然说有些荒淫,可是寻常人三妻四妾都正常,何况他贵为天子,谁敢说他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