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阳光可能从没做过繁重的体力工,才做了几天,就扭伤腰了。虽然他是右派,但他在龙州镇无亲无故,不可能看着他饿死在床上吧?因此粮库主任安排玉恩去照顾他。
玉恩送饭到他的住处,看到墙边堆着不少颜料,惊奇地问:“潘叔,你会画画?我也喜欢画画,教我好吗?”
潘阳光听到玉恩的话,立即垂下头,伤心地说:“我就因为画画,所以才会被打成右派!”
“为什么?”玉恩奇怪地问。
“我画了一幅‘树下乘凉图’,可却有人说这幅画中树叶画得太密了,天上的太阳不能透过树叶照到乘凉人的身上,表现的是党的光辉不能照到广大劳动人民身上。因此给我定的罪名是‘潘阳光故意不盼阳光’,于是我成了右派,被下放到这里!”潘阳光伤心地说道。
玉恩毕竟年轻,忍不住笑了一声,说道:“画一幅画就被打成右派,真是荒唐!”
潘阳光听到玉恩这样说,吓得赶忙打手势制止他不要说下去,然后说道:“看我这下场,你还要学画吗!”
玉恩望着他那半死不活的样子,想学画的心犹豫了。
在群英眼里,玉恩又懂事又听话,心里很欣慰。但见玉恩在粮库当搬运工,还不断有这样那样的人动员他回乡参加做农。群英心想不能让玉恩再呆在这小镇,一定想办法到外面去做工,才能真正离开农村。在一次她去街道办事时,无意中听到姐芬说她大女儿吉祥很想有一条布拉吉,可龙州没人会做,要去到南宁才有裁缝师傅会做。姐芬虽然是个街主席,官不大却管得宽,连上头来招工她都有权决定你的去留。她只要证明你是好人你就是好人,说你不行你也就不行。她还夸口对别人说:“毛主席是主席,我姐芬也是主席!”
群英去南宁看父亲时,看见过别人穿布拉吉。她认为解放后,女性稍微穿得好看一点的就是布拉吉。那些解放装、列宁装根本不适合女性。为了玉恩,她把买给玉艳的布料按姐芬女儿吉祥的身材做好了布拉吉,悄悄送到她家里。
吉祥看到这么漂亮的布拉吉,高兴极了,恨不得马上穿上。
姐芬一把抢过女儿手上拿着的布拉吉,丢给群英:“群英啊,你送东西给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呀!”群英一愣,随之又有些心虚,她只是想让姐芬在招工时对玉恩父亲的事少开尊口而已。
“没做见不得人的事那送礼给我干什么?我是街主席,能随便接收别人的礼品吗?何况你又是革命群众监控的对象!”
群英拿着布拉吉,被姐芬这样说,吓得手都发抖了。
“你悄悄帮别人做衣裳挣钱,别以为我不知道!”姐芬望着群英,冷冷地又说了一句,群英更害怕了,害怕姐芬拉她去批斗。
玉安在家里正做花灯,见母亲灰溜溜地拿着布拉吉回来,冷笑地说了一句:“妈,碰了一鼻子灰了吧!”他虽然小,但能却猜出母亲拿布拉吉出去的目的。
群英不答玉安的话,进入房内,把布拉吉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