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刚坐定,身着明黄色复古唐装的侍者,已经捧出一个托盘,连茶具都是古色古香似的。
“真亏了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陈亦辉忍不住取笑,“你的鼻子,可比狗还灵。”
季沅湘斜睨了他一眼:“好啊,拐个弯,骂我是小狗了呢!你喝喝看,是大麦茶,香得很。虽然不如绿香清幽,但喝这种茶有一种豪气。”
陈亦辉失笑:“连茶也能喝出豪气来,你可真会瞎掰!”
“真的,我可不说谎。去北京旅游的时候,就在香山底下,那卖大麦茶的,都是用大海碗盛着。爬得热极,一仰脖子,‘咕嘟咕嘟’直灌下去,那气魄,绝对是可以称得上‘豪气’的!现在不都流行绿色食品吗?要我说,这大麦茶就是纯天然的,开胃还助消化,兼有减肥的功效。你尝一口啊,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一定没有喝过。”
陈亦辉依言喝了一口,香气不算太浓,但别有风味。虽然没有喝出什么韵味来,也勉强点头:“还不错。”其实他喝惯了咖啡,对中国琳琅满目的茶,根本就品不出什么来。
说话的时候,侍者已经拿来了菜单。
和星级酒店的烫金菜单比较起来,这儿的菜单简陋到了让人错愕。
“就这么几个菜?”陈亦辉把菜单拿在手里,怀疑地问。这能叫菜单吗?正反两面,密密麻麻地印着菜名……也太寒碜了些吧?
桌子倒很考究,雕着精致的花纹。只是除了桌角用红色木头做成的纸巾盒,甚至连热毛巾都没有上一块。
“都是招牌菜呢,每一个都很好吃。这里的每一道菜,我都吃过了。”季沅湘洋洋得意地说着,“这个菜,一定要点,做得最地道不过。”
她指的那个菜,是水煮鱼。
“这个菜,也算特色吗?哪个饭店没有?”陈亦辉不以为然,多少觉得失望。
“哪怕五星级的大厨,做出来都没有这里做得好吃。幼嫩细滑,辣得劲道,麻得地道,非吃不可。”
“好,依你。”陈亦辉点头,“把特色菜都上一份吧,让我尝尝,是不是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多了吃不掉,这里的份量很足。我们两个人,点四菜一汤都有得剩。”季沅湘摇头拒绝他的奢侈,“这样吧,我来点,一个瓦岗鸡,一个水煮鱼,一个爆炒鹿唇,一个咸蛋黄豆腐,再弄个四喜丸子汤褒就成了。”
“你常来?”陈亦辉有点意外于她的轻车熟路,连菜单都不用沾手,几个菜就连珠炮似地报了出来。
“嗯,这里是真正的价廉物美。如果不是经常没位置,我来得还要勤。”
“每次……都是和朋友一起来吗?”陈亦辉若有所思地看着几桌人,不确定地问。
“那当然,一个人的话,我会选择商务简餐或者套餐。像这种地方,还是和朋友来,热闹一些。”季沅湘没有听出陈亦辉语气里带着的酸味,犹自兴致勃勃。
“和……罗沁园?”
“和沁园也来过,还有其他一些朋友,差不多都被我叫来品尝过!”季沅湘的目光里闪着得意,看着侍者开始陆续上菜,连忙拿起了筷子,“快吃,味道还不错的。”
爆炒鹿唇卖相很好,果然如季沅湘所说,份量特别足,装在一个九寸深盘里。红绿黄三色的甜椒,配着略带红色的鹿唇,确实很好看。
明明是最平常的蛋黄豆腐,但盛在玻璃盘子里,就是觉得玲珑剔透,连带着食欲也被勾起来不少。
“你很讲究吃!”尝了两口菜,陈亦辉得出结论。
“民以食为天啊,对于吃当然要讲究一点了。不过,话说回来,我在几乎所有方面都很讲究,只要有经济后盾。”
“我来做你的经济后盾吧!”似乎说的很随意,陈亦辉的心却紧张地跳了两跳。一周来的旁敲侧击,始终没有得到季沅湘的回应。
“不用了,谢谢情夫大人的慷慨。”季沅湘吃得不亦乐乎,嘴里塞了一口菜,却丝毫不影响口齿的清晰度。
陈亦辉停住了筷,和她相处越久,越觉得她的与众不同。拒绝一张绝顶长期饭票,她轻松得似乎只是拒绝了一个甜品冰淇淋,丝毫不觉得勉强。
“我们来一点儿啤酒吧?”季沅湘建议,陈亦辉刚刚点了一下头,她立刻眉飞色舞,打了个响指。
那样的潇洒,让陈亦辉几乎怀疑,对面坐着的这个人,还是那个在西餐厅里优雅地把牛排切成方方正正小块的季沅湘吗?
啤酒用的是大杯,季沅湘不由分说,就一人倒好了一杯。
“为了什么呢?”她举起了杯子,与陈亦辉碰了一下,“对了,为了我们的合约完满落幕,干杯!”
陈亦辉一愣,本能地就想要反驳,却看到她的眸子璨若星辰,笑意盈满了整个脸庞。他忽然不想扫兴,于是浮起了笑,和她轻轻碰了一下。
“沅湘……”想要旧约重提,可是季沅湘却只是一个劲的劝菜,让陈亦辉懊恼地想,她是不是故意的!
菜确实不错,季沅湘的口才也不错,除了吃东西,嘴巴几乎没有停过。从古典诗词侃到神州七号,从时尚服饰侃到各种珠宝,间杂几个信手拈来的笑话。
凭良心说,如果不算上明天不确定的别离,这样的气氛,真的很好。
直到酒足饭饱,季沅湘的脸染上了妖艳的桃红,陈亦辉依然没有机会说出自己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