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欠瑾今天是不打算出宫的，出宫太频繁只会造成时间的浪费，还引起丞相的怀疑。
用完午膳，小皇帝就去了书房，昨晚丞相的话给了他很大的刺激。
沈霁一直以来都很厌恶现状，他对丞相所做的一切都无能为力，只能拼命读书提升自己，试图在将来的某一天把丞相握在手里的东西夺回来。
可越读书就越感到自己的无力，这就导致他总是陷入混乱的不受控情绪里。
可是……他还能怎么办呢。
作为先皇唯一的嫡子，他自出生起就深得先皇看重，而与他年岁相差甚大的嫡长公主远嫁和亲之后，皇后更是把对女儿的爱加倍倾注在他身上，保护他的暗卫都是除了先皇身边两个影子之外最好的，为天下人所赞誉的天才书生是他的太傅……
他幼时活得众星捧月，那时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一场宫变，他所拥有的一切都仿佛是镜花水月。
今日是个阴天，恒淑宫的院子里整齐地站着几排人，穿着皇后常服的宁欠瑾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掌事姑姑俯身为她一一介绍院内人的名字与工位。
她的视线落在地上，偶尔抬一抬眼，视线在不经意间好几次扫过阿悄。
阿悄在一众宫女中确实不大起眼，模样不算最出挑，做事也很中庸，若不是那点隐隐约约的熟悉感，宁欠瑾不会注意到她。
宁欠瑾听掌事姑姑说完，视线光明正大地落在了阿悄身上。
“阿悄，你过来。”
一众宫女中有一人低着头站起身来，走到众人前面，朝宁欠瑾行了一礼。
“娘娘有何吩咐？”
“本宫的贴身侍女如今只有将淮一人，我瞧你可喜，很讨我眼缘，便来贴身伺候罢，手脚不麻利可以跟着将淮学，但倘若你榆木脑袋，那本宫倒也不是个多念旧情的人。”
犹带稚气的脸上画着较为成熟的妆容，宁欠瑾坐直身子，略微抬眼看着阿悄，又扫过后面站着的一行人。
他们知道路枝南是丞相的人，一开始对这位小皇后还是比较恭顺的，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处处表露出她已经是丞相弃子，就此，所有人都对她怠慢起来。
路枝南被丞相培养的性子温顺软和，在宫里根本没办法站稳脚跟。
她这一翻话让所有人都不自觉挺直了脊背。
入宫的时候他们就知道，宫里的都是贵人，是得罪不起需要阿谀奉承的人。
历朝历代都会有欺辱奚落的现象，但混的这么惨的皇后，路枝南是头一个。
宁欠瑾只说了那一句，便又靠回了椅背上，抬手对将淮打了个手势。
侧后方的将淮上前两步，在宁欠瑾身边站定，开始敲打底下人，掌事姑姑在另一边补充应和。
院子里依旧是整齐的队列，只有阿悄独自站在前面，低着头，从宁欠瑾的角度完全看不见她的神情。
宁欠瑾其实并不需要再多一个贴身侍女，但是这个阿悄真的嫌疑很大。
她可还记得，慕容荞穿过来之前，是叫慕容悄的。
阖上眼皮，没有刺眼的阳光穿透过来，只有亮度正好的天光，让耳边将淮那平板冷漠的声音都莫名带上了一点温度。
她睁开眼睛，看到了天边微醺的晚霞。
丞相府的小角门外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外表很简朴，在简朴的小角门外毫不突兀。
天色被落日染成一片浅红，最后一抹阳光打在小角门上，刺的推门出来的人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一个小童紧随其后，将手里抓着的小箱子往手腕上一挂，转身带上了门。
小童看向停下步子的男子，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先生，咱们直接回去吗？”
男子偏了偏脸，躲过那缕阳光，夕阳在他的侧脸镀上暖光。
他没有说话。
小童将手放直，手腕上挂着的箱子滑落到掌心，有些紧张地解释“先生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城，那位的情况也暂时稳定了，您何不在京城多留两日？”还拒绝了丞相留宿的提议。
“既只是暂时稳定，我便还未能懈怠。”男子抬手揉了揉眉心，吐出一口气。
这一路快马加鞭赶到京城，他自然也是累极，但舒检那无所谓的样子，更让他对此上心。
“走罢。”他伸手接过箱子，上了马车，小童利落地坐到驾车人的位置，扬起了马鞭。
余晖将近，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丞相府里点起了零星的几盏灯。
丞相府面积并不大，这座宅邸是舒检刚入仕时置办的，仅前几年修缮过一次，但仍旧很质朴。
舒检坐在书房里，桌上摆着一张药方，墨迹很新，落款的“纪期常”三字写的比药名整齐且漂亮，格外抓人视线。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立在桌旁的侍从快步走过去，门开合过后，侍从快步走了回来，小声道“大人，膳食已经备好了。”
男人蹙了蹙眉，平静的面上显出一分烦躁，很快便压了下去，站起身来。
侍从赶忙先行过去开了门，并吩咐外面候着的人赶紧上菜。
舒检坐到饭桌上的时候，三菜一汤和米饭已经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桌面上。
他没有立即动筷，视线落在颗粒饱满的米饭上，偏头吩咐了一句。
“备车，等会进宫。”
“是。”
侍从应了一声，走到门外。
舒检低头，捻起腰间的荷包，指下用力把它拽了下来，掷到了地上。
而后才整理好衣裳，慢条斯理地吃饭。
入夜许久之后，宁欠瑾在宫门守到了丞相。
这道门离丞相府邸最近，不过不是昨晚丞相等人的那道门，丞相一般都从这道门走，所以昨晚偶遇丞相沈霁和一都挺意外。
丞相的马车停在宫门外，他本可以换乘步撵，但他让侍从全部等在宫门外，独自走了进来。
带着将淮的宁欠瑾就直接拦在了他的面前。
宁欠瑾想过很多遍自己冲撞丞相会有什么后果，毕竟丞相现在位同天子，他对皇上容忍，不代表会对她也容忍。
但是当她问淇单，如果任务未结束自己就死亡会不会被判定为任务失败时，淇单的回答让她的心情几起几落。
……
理论上会，不过没关系。
“为什么？易扶迟不是说任务失败的后果很严重吗？”
那是之前，你已经是所长了。
“……这就是权力狗吗。那我要是死了是不是就可以直接任务失败然后离开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