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嗅着菜香，默契地闭嘴，拿起了筷子。
欲燃在京城没什么朋友。
虽然他的朋友一直都不多。
必要的交往不可省略，但除此之外，他能真正当做朋友的人只有慕容荞。
慕容荞一直有很多朋友，常有人被她引荐认识，但欲燃仅通过慕容荞认识了今天包场的这位郇家小公子。
他从商，与各大商户不可不打交道，而如他这般年轻又没有什么背景的人，要在京城站稳脚跟，达官贵人该送礼就送礼，讨好却是不必。
慕容荞和丞相大人相识，曾在丞相面前提过他，至此欲燃受到了不少庇护，但两人一直没有见过面。
丞相从未来过粹和楼，也鲜少出现在街上，出行都乘马车或轿子，车帘将他与嘈杂的街市隔绝开来。
两人吃饭吃到一半，来收拾的店小二就上来了，安静地等到他们吃完，才出声询问他们是否可以进来。
欲燃放低声音对宁欠瑾道“跟我来。”
见他起身往第一间包厢走，宁欠瑾虽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上了。
待她进去，欲燃把包厢门半掩上，坐到软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才提高声音回答外面的人。
“进来吧。”
“欲燃哥哥不想被人知道你是粹和楼的老板吗？”
宁欠瑾也放低声音，站在他身边垂着头问。
——以她的身高，根本就不用俯下身子。
“嗯，麻烦。”欲燃抬手揉了揉额角，“没有资本，太招眼不是什么好事。”
外面的人大概是收拾完了，回到了门口的位置，声音听起来离他们很近，询问了一句“公子，郇公子问您是否想要见一面。”
欲燃挑了挑眉。
“带他上三楼吧。”
“好的。”
外面变得沉重的脚步声渐远，欲燃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却发现宁欠瑾没动。
他转过身来“怎么了？”
“欲燃哥哥有客人，我就先走了罢？”她站在原地，乖巧地看着少年。
“无妨，郇小公子也是慕容的朋友，这次也就是找我说说话，多一个人还热闹一些。”
慕容荞的朋友？能包下粹和楼的土豪？
秉承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心理，宁欠瑾应了下来。
郇家小公子不是一个人上来的，身后还跟了个侍女。
说实话宁欠瑾瞬间有点迷茫，因为大多数公子哥身边带的都是小厮，带婢女的还是少见。
郇小公子看起来跟欲燃年纪差不多，但明显比欲燃要多些稚气。
少年看到宁欠瑾的时候明显有些惊讶。
“郇公子，这位也是慕容的朋友……”
说到这，欲燃停顿了一下，突然想起来小姑娘还没告诉他名字。
宁欠瑾心领会神地接了下去。
“郇公子好，我叫路枝南。”
听到这个名字，对比起欲燃的无动于衷，郇小公子的眼神明显变化了一下。
宁欠瑾心道不妙，难道慕容荞跟这位郇公子提过路枝南？那自己岂不是要翻车。
她没有把路枝南皇后这件事列作被怀疑的原因，因为她是以吏部尚书之女陈氏的身份入宫的，除了丞相、皇帝、吏部尚书和少数人之外，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她叫路枝南。
只见那位郇公子很快便强作镇定，对她做了个揖。
“郇家郇椒，有幸认识路小姐。”
宁欠瑾其实没有路枝南六岁以前的多少记忆，路枝南本人也没有。
本来接收记忆是会把寄体幼年时期以及一些被遗忘的记忆都清晰化，但路枝南这是个例外。
之前宁欠瑾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六岁以前的记忆并不是完全没有，她记得路家的小宅子，记得路父路母、路枝南的哥哥，还有隔壁家的小姐姐，记得路家被灭门那日满院子的鲜血……但是要说一些细节性的东西，她就想不起来了。
她觉得这些记忆也不重要，就没管。
但现在，她在郇椒话语间明里暗里的引导和暗示下，觉得有些不对头了。
“路小姐是哪里人？有没有去过孜水？我自小在孜水长大，却总也看不腻孜水的风景，更何况那里有故人，还有回不去的回忆。”
郇椒的婢女被他遣了下去，此时欲燃正泡着茶，与一脸懵逼的宁欠瑾面面相觑。
今日格外多愁善感的郇椒还在叹息。
“记得小时候我体弱，被送到远离家人的一座宅子里修养，没有父母姐姐，除了满院子的仆从，只有隔壁宅子里的小妹妹陪我玩，可惜后来出了些意外，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宁欠瑾呃，这剧情为什么分外眼熟。
按照小说定律，这隔壁家的小妹妹要么是女主，要么是男主心中的白月光女配，一翻虐念情深后男主发现自己还是女主，于是踹开白月光和女主修成正果。
于是宁欠瑾试探着接了一句“你现在，是不是找到她了？”
郇椒眼睛一亮，脸上写满了高兴“对！我找到她了！”
“她是不是没有认出你？”
推理学家欠尔斯达曾说过认出了，就是女配，没认出，就是女主。
郇椒看着她的眼睛，又叹了口气。
“或许吧，毕竟小时候是个女孩子，长大了突然变成了男孩子，任谁都会奇怪的。”
宁欠瑾心想，那这也应该是你奇怪啊，为什么女主会认不出你？
转念又想，这大概就是慕容荞的套路吧，慕容荞应该和郇椒差不多大，郇椒都记得那么清楚，没道理慕容荞就完全不记得。
而且她刚才还说只有纪期常知道她的性别，估计这傻孩子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郇椒这里掉马了。
只是郇椒明显对于路枝南知道些什么，却一点都不提，态度有些奇怪。
说的完全不是一个人的郇椒和宁欠瑾完美地接上了对方的话，只留下一脸迷茫的欲燃看着他们，思考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我会在京城留一段时间，平日里也无甚事情要做，欢迎二位随时来做客。我便住在……”
郇椒从腰上解下荷包，从里面拿出一张折起来的纸片，递给二人。
“这个地址处。”
宁欠瑾率先开口“欲燃哥哥拿着吧，我并不时常可以出来，我有时间就先来找你罢。”
“也好，反正我日日在这。”欲燃伸手接过纸片，打开看了两眼，又小心地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