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好相关手续,容淅直接上了教学楼。
走到楼道口,正巧遇见了八班简芾,他手里抱着一沓英语试卷。
简芾用余光瞥见容淅,嘴角似笑非笑。
这时,容淅叫住了她,说:“简芾同学!”
简芾停住脚步,语气轻蔑:“容淅同学,你可算回来了。”
在他眼中,没看出半分惊异,看来他是做足了准备。
也对,他本就是个知晓实情,却又置身事外的人。
容淅道:“自然要回来。”
简芾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挑衅和讽刺:“回来,是你的选择,希望你不会后悔。”
“或许,后悔的人会是你。”容淅笑了,带着浓郁的火药味。
“呵,你的段数还不够!”简芾挺了挺胸,朝一楼的英语办公室走去。
容淅冷笑一声:“常日烦闷无趣,我倒是不介意陪你玩玩。”
若不是视频被修复,她还真不知,简芾对这件事也助力不少。
容淅不知何时自己得罪了简芾,惹得他费尽心力。
*
今天是周五,和往常一样,下午四点放学。
这一次,容淅去了市医院。
去的时候,只有傅译兮一个人半躺在病床上,呆呆地望着窗外。
“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容淅用没有温度的语气直接问。
傅译兮转过头,他知道,容淅一定会来,所以眼神之中没有惊异之色。
他看着容淅,认真地看着。
可能是许久不见的缘由,他突然觉得面前这个女生,与他疏离了许多。
多年相识,终究落得这番下场。
“突然很想见你,”傅译兮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还有……我……我想替我妈向你道歉。”
说到底,事情因他而起,给她带来这么多困扰,他愧对容淅。
容淅摆手,语气凉凉:“我今天来不是听你道歉的。”
“但……容淅…同学,还是对不起。”
容淅道:“我想知道真相。”
傅译兮根本就不是他所说的,自己摔下了石阶。
傅译兮愣了几秒钟,突然撇开眼睛,不敢去看容淅的眼睛,低声说:“是我的错。”
容淅突然拿出手机,点开视频播放器,拿到傅译兮面前。
视频里清清楚楚录下楚甯在石阶处和傅译兮争执不休的场面。
傅译兮厌烦楚甯,推了她一把,楚甯一个重心不稳,险些跌下石阶,傅译兮却不予理睬。
楚甯气不过,上前推了他一把,傅译兮就滚下石阶。
楚甯很慌,跑下石阶去叫傅译兮,他却没有半点反应,头部鲜血淋漓。
伸手去试傅译兮有无鼻息,可能是他气若游丝,时有时无,楚甯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楚甯怕极了,她想掏出手机叫救护车,可这时候简芾来了。
听不清两人说了什么,简芾帮着楚甯处理了现场,硬生生拽着楚甯离开了。
直到保安换班,傅译兮才被送去了医院。
容淅将手机放入衣兜,问:“想不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傅译兮沉默了。
容淅用着两人的口径,告知了傅译兮。
简芾:傅译兮这个样子,八成是活不成了,何必为个将死之人赔上你的大好时光?
楚甯:可他还没死,我打电话叫救护车,让我爸找最好的医生,他一定会没事的。
简芾:你还真是缺根筋。这地方可是有监控的,有视频为证,你打电话叫了救护车,还不是逃脱不了杀人犯的罪名。
简芾:你出身勋贵,又是独女,有大好前程,真的想蹲监狱?
楚甯:我……我不想。那我该怎么办?
简芾: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楚甯:可以吗?这可是条人命呀。而且,监控都拍到了。我……我还是报警吧。
简芾:蠢钝如猪。视频的事情有什么难解决的?我帮你搞定。
楚甯:真的可以搞定?
简芾:至于其他的,你大可回去跟你权倾洛城的老爸商量,他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不会不救你。
……
结束后,容淅问傅译兮:“为什么不说出真相?”
“重要吗?”
容淅讥笑:“就放过楚甯和简芾?”
“我对不起楚甯,就当是我欠她的。”
楚甯待他,是真的。
容淅冷笑:“楚家,应该已经派人来找过你了吧?”
傅译兮再次沉默。
“你妈求的你吧!毕竟,指着楚家出手救你爸出狱?”
傅译兮答:“我爸的案子已经审结,行贿、受贿、教唆杀人判终身监禁。”
“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你说。”
容淅拿出ev钻戒购买清单递给傅译兮,并说:“那个叫高岸的,是楚甯爸爸身边的第一秘书。”
“是给我妈求婚的。”
容淅有些吃惊。
傅译兮解释说:“楚甯爸爸是我妈的高中同学,她们曾经是一对极好的恋人。他丧偶多年,一直未娶,都是为了我妈。”
“这样?”
“有件事情,一直没跟你讲过,白秋萱其实是我的小姨。我妈死后,她心疼我,常来家里照顾我,结婚,是被我爸强迫。”傅译兮哽咽了,“我爸从不爱她,娶她,一是觊觎她的年轻美貌;二是想找个免费保姆照顾年幼的我。后来,他在政界占得一席之地,机缘巧合结识了回到洛城的楚家,为了向上爬,将她像物品一样,被送给了楚甯爸爸。这些年,她过得很痛苦,我爸嫌她脏,却也离不开她,一不顺心就折磨她,毒打一顿也是寻常事。”
“为什么不离婚?”
“我爸如何肯?”傅译兮又说,“其实,傅易入狱了我比谁都高兴,因为她可以自由了。”
“所以她答应了那个人的求婚?”
傅译兮摇头:“其实,他们两个她都不爱。把她当作货物一样,送来送去的男人,如何配得到她的真心。答应求婚,只为了给我好点的物质条件。我不说出真相,一则是我愧对楚甯,借此还欠楚甯的情债,二则她求我,毕竟现在的我们,斗不过姓楚的。”
“好,我知道了。”
“容淅,不,北冥二小姐,”傅译兮伸手拉她的手腕,她停住脚步,傅译兮又忙放手,他说,“诬陷你,扇你耳光,让你当众难堪,害你被学校退学,她有千错万错,但都是为了我。她待我极好,为了我这一生都没有生子。我是她的儿子,你有任何气都可以撒到我身上,请你谅解她,饶过她。”傅译兮知道,依照容淅的脾性,让她心中不快的,容淅不会让她好过。
容淅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小的时候。”傅译兮苦笑,这是他一辈子的殇,“北冥容淅,看在你我相识多年的份儿上,这件事你就放手吧!”
容淅点头:“好,我答应你,译兮。”
“谢谢。”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在容淅离开的那一刻,眼眶里突然莫名地流出了眼泪。
没有撕心裂肺的痛,可眼睛依旧止不住地从眼眶滑出。
他知道在容淅转身的那一刻,他永远的失去了她。
不仅是她,还有曾经那若即若离,痴恋成殇的少年时。
她是他无尽漫长时光里的执着,是他的病痛之中,最大的精神支柱。
早知如此,多希望就那么一直睡下去,一辈子都不醒来。
去年她生日,他将装有信笺的泰迪熊给她,大概是他为这段感情做过的最勇敢的事。
只是,一切都太迟。
这段感情,如同那日被火烧点的信笺灰沫,随风消散,在时间的流里,寻不得半点影子。
这些年,他是视她为竞争对手,想赢她一次,却始终没有赢过。
额,有过一次。
这次半期考。
旁人不知,他知,齐芾知。
在半期考前,他的补习老师给了他一套试卷。
唯一的一次,他赢得多不光彩。
却又终究没有勇气,告诉她事实真相。
那一刹那,傅译兮突然明白了,这大概就是自己永远不可能走近容淅的真正原因。
*
几天后,容淅听人说,傅译兮出院了,和白秋萱一起离开了洛城,至于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