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夏日里雨水多，船只今年又发生了点意外，所以温澈他们设定的行程暂时都是以马车为主。
这样一来，祁川就变得格外蔫。
他想要的是去没去过的地方玩，京城附近的城池，哪一个有京城繁华？在这里停留，还不如回京城待着。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是南下巡城，也不可能直接朝着那些城池赶，要不然传到那些老头子耳朵里，肯定又要上谏，唠唠叨叨，烦死人。
所以到了城主府，祁川也没想出去，成日赖在自己房间里面睡觉，美其名曰——养精蓄锐。
温澈也懒得管他，带着林清接手了解城池相关政务，看有无错漏之处。
既然已经出发，就借着这个名头，把自己所经途中的城池全部排查一遍，算来也有不少，不怕找不到那些人。
城主一家看到圣旨，毕恭毕敬的迎接温澈一行人，离京城越近的城池，就越知道温澈的威名，一点不敢造次，衣食住行，全部都拿了最好的恭敬奉上，生怕温澈和祁川不满意参他一本。
要知道，这两个人可是能让他的乌纱帽分分钟摘下。
一个城主而已，完全不够看的。
温澈给林清分配了任务，让他去看民生。
林清带着叶重，这几天的时间已经快把城池转悠了个遍，离城主府太过偏远的地方，林清就没去。
今日又和叶重早早的就从城主府出来，两人打扮的低调普通，在大街上闲逛，时不时的进去商铺询问一番，视线扫视着身边的人，看看他们面色如何，城中行乞者多少等等。
到了中午，两人去一家酒楼吃过饭，出来之后正好去一家店铺去给祁川买翡翠玉糕。
昨日城主府有人献上来，那翡翠玉糕应该是绿豆所制，甜而不腻，带着豆子特有的清香，入口后似乎还带有一种特殊叶子的清凉，夏日里吃起来，很是可口。
不止祁川，林清也喜欢这个味道，今日恰好要路过这条街，祁川也知道，便顺便让林清带回去一些。
那家店铺在这里应该很有名气，两人排了一炷香时间的队，才买到了两小盒。
林清也买到才知道，这翡翠玉糕是限制数量交易，顿时有些后悔跑这一趟，直接开口让城主准备，肯定不止这么点。
摇了摇头，拎着这玉糕往回走。
少就少吧，糕点再可口，夏日里吃多了胃里也会不舒服，如此数量倒也合适。
林清才走出去店铺十几步远，后面突然就变得一片嘈杂。
“人倒了！”
“这里有人晕倒了！”
回过头，就看到店铺前面一片吵吵嚷嚷的人群，因为排队买糕点的人多，大家突然看到有人晕倒，都有些惊讶茫然，眼睛注视着倒地之人那边。
“我看到了！他是吃了宝斋阁的翡翠玉糕！吃完了就直接倒过去了！宝斋阁的东西有毒！”
喊叫那人应该是和倒地之人并不相熟，他伸手过去探了探那人鼻息，顿时跌坐在地上，满脸惊恐的蹬腿撤开。
离得远远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他没气了……”
不远处的林清听了这话，立马转正身子就往回走。
几步跑到倒地之人身边，伸手探鼻息，又探了探他手腕的脉搏，确实没有一点动静，是死去的症状。
扒开死者一只眼睛，仔细看了看，又伸手看着死者脖颈左右。
周围人都被死人的消息吓住，林清将地上的尸体摆弄了一会，大家才回过神。
“你谁啊！人都死了，还……还摸人家尸体？”
说这话的都是没有买糕点的人，已经买完糕点，提着的人看到那人确实死了，纷纷冲到店铺跟前，要个说法。
能来宝斋阁买翡翠玉糕的人，手头都有几分闲钱，他们一阵后怕，如果是自己吃了这糕点，要是那个人没有当场就吃，是不是死的人就要换成自己了？！
“你们糕点有毒！这是要吃死人出人命的！”
“不是要，已经有人死了好吗？！那人还倒在地上，宝斋阁的掌柜的呢！出来！”
“出来出来！我们排队买你们家糕点，结果你们家糕点里面有毒？！”
“必须出来给个交待！”
“还说什么废话啊！赶紧让他赔银子，咱们把他们都压到官府去！”
“奸商！没良心！”
后面一片吵吵嚷嚷，林清却没受到丝毫的影响。
她继续看着面前的尸体，尸体是一个中年男子，面色微黄，手中有茧子，被毒死后，脸色变得发灰紫色。
穿着正常，甚是可以说是有点小体面，但是……
林清一直看着这人的脸，眉头微微皱起。
视线扫过男子的头发，拿出来随身的帕子，放在他发根之处擦了两下，又转移到鼻尖闻着。
刚靠近鼻子，林清就瞬间把手放了下去。
面色僵硬了一刻，定了定神，刚想要继续，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有人死了？”
林清转身，“是，下官在此买糕点，突遇命案。”
虽然不知道祁川为什么会和温澈一起出来，林清还是先说着眼下的情况，有命案发生，她整个人都严肃了不少。
“命案？”
祁川疑惑，“我刚才听那些人说，是吃了翡翠玉糕毒发身亡，你没吃吧？”
这也算不上命案吧？
直接把店查封了不就好了？
祁川对大理寺的行事还是有几分了解，一般简单直白的案子，他们都不会放在眼里，也不会主动去管，除非对应官员理不清，大理寺才会出手，不过那就意味着这官员的官路也走到头了。
林清摇头，“此事不简单。”
正好她下一步的过程还未验明，对着二人行礼，“大人，郡王，还请走近些看。”
说完，便转身蹲下来，身子稍微侧过去，以免挡住二人视线。
少年撸了撸袖子，露出一节莹白皓腕，同女子一般瘦的手伸出去，手指抓在死者脚上的黑色布鞋上，开始往下脱。
鞋子是新鞋，布料崭新干净，脱下来之后，一只穿着破袜子的脚瞬间露了出来。
原本白色的袜子底早就被穿成了黄黑色，脚趾处漏了好几个洞，因为袜底的颜色实在是让人见了就深感不舒服，祁川看到，差点没把午饭吐出去。
赶紧别过视线不再去看，祁川眉头拧的快成了个结，“不是，他死都死了，你还扒他鞋干什么？”
穿的看上去还算干净，没想到实际上如此——呕——
祁川强忍住，只觉得这一片空气里都是酸臭味，扇着鼻子，连连后退，“把城主叫来处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他是出来游玩的！不是来一个无聊的城池看尸体臭脚的！
温澈反而没有像祁川一样嫌恶，视线扫过那人脚底，又瞥了一眼祁川。
他一句话未说，祁川却看出来了嘲讽。
尊贵的小郡王当即愤怒！
用力甩了一下自己暗红的袖子，“温澈你什么眼神？！你在笑话本郡王？！”
祁小郡王撸撸袖子，气势汹汹的想和温澈打一架，袖子刚撸了一半，护卫就现身。
两人一人一只手把祁川架住，“主子，你打不过他。”
左边护卫：“温大人自幼练武。”
右边护卫：“您自幼贪玩。”
左边护卫：“温大人位高权重。”
右边护卫：“您是清闲郡王。”
换而言之，没啥实权。
祁川怒了，这两人人到底是谁贴身护卫？！
被温澈那混蛋策反了？！
祁川还要再闹，林清无奈喊了一声，“安阳郡王，你不是对断案感兴趣么？”
祁川立刻回道：“还行吧，也不怎么感兴趣。”
开玩笑，温澈在这儿，自己能说对断案感兴趣？
林清大概也猜得到祁川的想法，没拆穿某人，继续动手扒着这人的衣衫。
这次为了避免误会，一边动手一边解释。
“此人是吃了翡翠玉糕当场直接毒发身亡。”
“但是在我检查尸体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林清擦了擦手，站了起来，“郡王你看，这具尸体面容蜡黄，虽然现在可能有些不太明显，但是那是因为死后血脉不行所导致肤色改变，他脸部肌肤很粗糙，手掌也都是茧子。”
祁川不去想那人袜底的画面，勉强往前面走了几步，观察了一番那具尸体，确实如林清所说。
不过……
“那又怎样？”
普通百姓，劳作不是很正常？他虽然没怎么见过，不过也知道寻常人家并不似皇族和官员过的清闲。
“翡翠玉糕的价格并不是很便宜，至少不是大多数百姓可以吃的起的，能来买这糕点的人，一般都是家中有些小钱，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像他一般？”
“袜子破旧不堪，你看他里面肌肤和头发都很脏，只不过有这套衣服在外，掩饰的很好，这也是我刚才脱掉他鞋子给你们看的原因。”
“此人并不富裕。”
“那也他可能是谁家的仆从，给主人家买糕点啊。”
林清摇头，“这就是矛盾点所在。”
“他可是买来之后，在宝斋阁几步远的地方就吃下，然后立刻毒发身亡。”
“哪个仆从会擅自动主人家的东西？手脚不干净的仆从会被卖成奴隶，没有人会去为了一块糕点冒这个险。”
奴隶在大燕，可是最低贱的人，连牲畜的不如。
“他买不起这里的糕点，却又打扮成这个样子……”
林清话说一半，看到了叶重带着蝶回来，立马把自己买的那份糕点递过去。
“看看此糕点有没有毒！”
刚看到温澈他们过来，林清就对叶重使了个眼色，让他回去把蝶带过来。
一年前遍体鳞伤的小女孩已经养的差不多，个子容颜一点未变，头发低梳成麻花辫在脑后，粉雕玉琢的小脸上的那道鞭痕并没有消下去，横在鼻梁长至半脸，生生破坏她的容颜，多了些残缺之美。
安静的伸手把糕点接过去，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挑了一根装在中间的针，在糕点上倒了些药汁，一个一个的检查。
她很快就检查完，语调死板，没一点小孩子的天真烂漫，“没有毒。”
“她是谁？”
温澈突然开口询问，盯着蝶，视线算不上友好。
“我之前救的一个小孩，擅长医术，现在糕点无毒，更是……”
“什么时候救的，在哪救的？”
温澈丝毫不关心眼前的命案，反而一直追问着蝶的来历。
“大人，现下还是案子重要，此人很有可能不是因为……”
“飞因。”
“把人带上来。”
飞因听到自家主子发话，手里拎着一人，闪身到众人眼前。
“喏，凶手是这个人，刚才被我堵住的。”
围观的人见这几个人称呼一个比一个大，本来都是安静的不敢多言，见到此人出现，终于低声惊讶的讨论起来。
“这……这人不是珍食楼掌柜的吗？”
飞因一脚踢在那人身上，“还不说？”
“是小人下的毒！”
珍食楼掌柜的满脸的泪，畏畏缩缩的埋首，不敢抬头看人，生怕看到不该看的贵人，到时候再被教训一顿。
“我，我嫉妒他们生意好，就想了个主意想让他们家干不下去，死的那人叫王二，是我们家后厨搬东西的，我……”
“我哄骗他，告诉他糕点里面只是泻药，吃了让人拉肚子，承诺他事成之后给他二十两银子，但是其实他手里的是毒药，只有人死在宝斋阁跟前，才能彻底毁了宝斋阁。”
“药呢？”
珍食楼掌柜的听到飞因的声音，又是一哆嗦，“在，在我手里。”
伸手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瓷瓶，“和他中的毒一样，我，我也是被逼无奈，宝斋阁生意太好，所以才……才出此下策。”
掌柜的说完，就继续缩头当鹌鹑，连求饶都不敢。
不了解温澈的，恐怕还会误解成是屈打成招，林清一看，就知道这人是知道了温澈的来头，并且飞因应该还对这人做了什么，才让他如此畏惧。
“这人是在我和主子过来的时候，听见林大人说话，临时想跑，被我抓了回来，是凶手。”
飞因一把推给城里面府衙的官兵，“你们自己去解决。”
凶手的事解决完，温澈淡淡开口。
“案子结了。”
林清：“……”
你快你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