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豫和晏恒刚踏进家门,就听见屋里有人说:“哥,我今天来就想跟你说个事儿。”
尤振严和徐勇平坐在堂屋里,进屋后,书豫和晏恒跟他们分别打了声招呼。
尤振严朝他们点头,岔开话题说了句:“饭菜我已经做好了,在厨房。”他今天下班早,回来已经把饭菜做好了。
书豫应道:“好。”
他们两走到厨房去了,书豫听到尤振严问:“什么事?”
徐勇平的声音过了好久才传来:“我打算从一线退下来了。”
晏恒跟着书豫一起进到厨房,他看到尤振严给他们准备的饭菜,有些惊喜地扬起眉:“咦,尤叔竟然做了我最爱吃的牛肉。”
书豫把饭菜都端出去,晏恒已经自觉地把碗筷拿出来了,他们两洗好手就坐在桌前吃饭。
饭厅就在堂屋隔壁,那端的对话陆续传来——
徐勇平说:“我家老太太上个月刚检查出来心脏有点问题,医生说情况可能不太好。”
“老头年纪又大了,他们二老身边也没其他可以照顾的人,所以我想着还是转个岗吧,省得他们两整天担惊受怕的。”徐勇平说完,笑着看向尤振严,玩笑道:“哥,你人脉不是挺广的吗,回头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清闲点的文职呗。”
尤振严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沉默了半晌,才问:“打算什么时候走?”
徐勇平抿了口酒:“下个月月底吧,明儿回去就写转岗申请。”
尤振严端起酒喝了一口,放下酒杯说:“行,我知道了。”
徐勇平有点诧异于他的反应:“哥,你这……就没了?”他讶然地看着神色平静的尤振严,“你难道不打算劝劝我?”
“劝你什么?”尤振严眉目不动,将杯里的酒喝完后说:“赶紧滚回去。”
徐勇平听了他这话有点受伤:“哥,你好歹做做样子吧,我不是你的得意爱将吗,万一我走了,你底下就要损失一员得力干将了!你难道不觉得惋惜吗?”
尤振严笑了:“底下能人多得是,不缺你一个。”
“哎,哥,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徐勇平说:“我好歹跟了你这么些年,你竟然也不挽留一下我,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一点也不重要知道不?”
“行了行了,别装模作样了。”尤振严瞪了他一眼,“你自己不都下定决心了,我要是劝你,回头你家那二老就得来找我算账了。”
徐勇平笑了笑,收起了那副不正经的模样,他将杯里的酒一口饮尽:“哎说实话真的挺舍不得的。”他感叹了一声,然后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当中,过了会儿才问:“哥,你还记得我是哪一年调来跟你的吗?”
“10还是11年,不太记得了。”尤振严说。
“10年,转眼都四五个年头过去咯。”徐勇平说。
这话说完,两个男人都各自沉默着,尤振严什么也没说,举起酒杯心照不宣地跟他碰了一下。
“哥,我听说上头过段时间打算给你升个职,我在这里先给你道个喜,你到时候记得喊我回来庆祝一下。”徐勇平拿起酒瓶给他满上。
尤振严说:“八字都还没一撇的事,没指望。”
“我都听说事儿已经确定的差不多了,就差上头出个正式的公文下来,怎么能没指望呢?”徐勇平笑说:“哥,升上去多好,等过多几年岁数大了,还待在前线不合适。”
尤振严瞥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说我老?”
“哪能啊,哥,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啊。”徐勇平赶紧赔笑道:“我老你都没老。”
尤振严淡淡地哼了一声。
“不过哥,你是不是也得为自己做点打算了,阿豫过段时间不是要参加高考吗,就凭她那本事,考帝都绝对没问题,以后要在那边待好长一段时间呢,到时候不就剩你一人留在这了?”
“这有什么的。”尤振严不以为意道,他喝了口酒。
徐勇平一笑,继续说:“哥,其实我以前也觉得没什么所谓,但自从老太太身体出问题之后,我才发现自己呢,并不是一个人,也是这事儿之后我才意识到很多事情是你自己没办法掌控的,这老天爷喜欢玩弄人呢,有些事情指不定哪天说变就变了。”
“我做这个决定真的想了好多天,我爸也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他跟我说,儿子,站在一线上为人民、为国家做奉献的人还有很多,可我们两只有你啊。”徐勇平喝光了酒,盯着酒杯看了好一会儿,咧唇笑了:“我一想,确实是这么个理。”
尤振严看着他,徐勇平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似的,他一笑说:“哥,你别管我,你也知道我就有这个臭毛病,酒喝多了,就喜欢说胡话。”
尤振严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
“你没错。”
徐勇平一愣。
尤振严继续说:“每个人的立场不同而已,很多事情也没什么绝对的是非对错,做你认为应该做的事情就行,别给自己留遗憾。”
……
“尤书豫,你别光吃菜不吃肉啊。”饭桌前,晏恒夹了块牛肉放进她的碗里。
书豫抬起头来,晏恒笑望着她:“发什么愣呢?”
书豫敛起目光朝他一笑,轻轻淡淡地摇了下头,继续吃碗里的饭。
堂屋里的两人沉默了许久没说话,书豫吃着饭,就听到身旁的人说了句:“尤书豫,你说人生中是不是有很多令人无奈的事情?”
书豫动作一顿,抬眼看着说话的人,晏恒已经吃饱了,筷子搁在碗上,他单手支着下巴,看着外面,脸上的神情懒懒淡淡的,又似乎没什么神情,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才将眼睛挪过来。
“可能吧。”书豫说。
晏恒似有若无地笑了一声,做了个假设:“那如果你遇到这些事情,会选择妥协吗?”
书豫想了想,摇头说:“不知道。”说完看向他,“你会吗?”
“我?”晏恒扬起眉,笑道:“主动妥协可不是我的性子,我肯定会选择抗争到底。”
书豫一笑,想想也是。
晏恒突然岔开了话题:“难怪以前经常听别人说要珍惜眼前人。”他歪着脑袋看着面前的人,好一会儿后,他突然凑过去,挑起细长的眉眼朝她一笑,“尤书豫,你要好好珍惜我知道吗?”
书豫看着他笑颜明媚的模样,她好笑地推开他:“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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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勇平喝完酒就回去了,临走前他跟书豫说了句:“阿豫,徐叔知道你过段时间就要参加高考了,那我就在这里提前预祝你事事顺利,旗开得胜。”
书豫温和一笑:“谢谢徐叔。”
送走了徐勇平,书豫和尤振严转身回到屋里,屋里没人,晏恒刚才吃完饭就带着阿福去外面遛弯了,书豫进屋后就开始收拾父亲他们刚才喝剩的酒。
“阿豫,你别忙活了,这里我来吧。”尤振严把酒和杯子接过来,他收拾好以后看到书豫还在堂屋里,他就问:“最近复习的怎么样?”
书豫上高中以后,尤振严就很少过问她的学习情况,一来是她的学习压根不需要人操心,二来就是他也没什么时间去了解,经常出任务,三天两头都不在家的。
书豫说:“挺顺利的。”她把今天刚公布的三模成绩跟父亲说了。
尤振严点头:“考好了也不要放松警惕,继续保持。”
“我知道的。”
尤振严关心了她两句,书豫都一一应下了,见她这副模样,尤振严感叹了一声,突然就不知道该嘱咐她什么了,他这个女儿实在是太过于让人省心,任何事情不用人叮嘱都能做得很好,搞得他们这些做大人的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尤振严笑道:“别的我就不说了,你自己这段时间注意好身体,保证睡眠。”
书豫点头应下。
她上楼前,尤振严对她说:“等你考完以后,我找个时间休假,带你去陵南走一趟,好久都没带你回去了。”
陵南是她母亲的故乡,自从母亲过世以后,书豫和父亲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去过了,她听后一愣,随即弯起眉眼朝父亲笑了,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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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小插曲一过,日子辗转,距离高考只剩下最后一个星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