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娘娘还不知道吧,半年前我脑子坏掉了,把以前的事全都忘记了。我连我爹和我弟都记不得了,怎么还记得什么入宫为妃的事情呢?我刚刚被寻回府里不久,爹爹和弟弟都未曾跟我提起过要送我进宫为妃的事,皇上将我接进宫来只说是为了养伤。昨日我从房顶上摔下来将腰给摔伤了……”
晏誉卿作势扭了扭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碍了的纤腰。
“皇上既然都没提封我为妃的事,贵妃娘娘在意什么?要是您实在看不惯我待在这宫里,不如您随便找我什么理由将我赶出宫去得了!”晏誉卿嬉皮笑脸迎着那澜贵妃。
在她一番凌厉嘲讽过后,晏誉卿的这个反应让她惊讶住了。
“你真的失了忆?”澜贵妃不信。
“您以前听说过的晏誉卿是我现在这样的吗?既然娘娘说我当年与您齐名,也是个名门贵女,那再怎样名门贵女的身份也容不得我去学一个不入流的市井乡野女子。要是给贵妃娘娘一个集皇帝宠爱于一身的机会,但这条件是让娘娘放弃一身的骄傲和本性去模仿一个那样比自己低贱一百倍的女子,贵妃娘娘您愿意吗?”晏誉卿不待她多想,一连串说出了这么多,然后丢了问题让澜贵妃自己去想。
“大胆!”大宫女看不下去了,这女人居然拿高贵的贵妃和一个低贱的平民女子想相比。
晏誉卿装作不敢再言语了的样子。
澜贵妃凤眸凝了片刻,晏誉卿静静等她接下来的反应。
正待她想说什么之时,突然外间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高呼,“皇上驾到!”
澜贵妃欣喜的起来接驾,“臣妾参见皇上。”
盘畊进来,不等澜贵妃福身他已经扶住了她,“爱妃不必多礼。”
晏誉卿本来就跪在地上,她现在还跪着,她抬眸,看到盘畊朝她瞟了一眼,又将目光送她身上移开。
“爱妃怎么这个时候来了龙吟殿,朕都不在。”他自然而然的牵了澜贵妃的手,与她并坐在一起,两人状似亲密无间。
他像是才注意到晏誉卿还跪在地上一样,问澜贵妃,“卿儿这是怎么了,怎么跪在了地上?”
“没……没什么。”澜贵妃眼眸闪躲。本来若是皇帝回来看到晏誉卿跪在地上很生气的话她还可以跟他闹,不过此刻皇帝对她这般亲昵,她要是发脾气就是她的不好了。“晏小姐才进宫,有许多东西都还不懂,臣妾就是在教她规矩。”
澜贵妃说着,晏誉卿却对上她一双带有警告意味的眼光,意思是叫她别想着这时候想盘畊哭诉什么。
晏誉卿选择不说话,默默跪着。
“规矩朕看就不用了,卿儿只是进宫养病的。”盘畊轻松道出。
澜贵妃神情一凝,似是在思考他这句话的真假。“皇上将她留在龙吟殿——养病?”
“这一点呀,朕看卿儿有趣的紧,留在这儿可以给朕解闷儿。”盘畊说的漫不经心,仿佛将晏誉卿留在这里不过是一时兴起。
这回不止澜贵妃疑惑,晏誉卿也很疑惑,这人到底什么意思?他不知道他这一时兴起已经让她成为了众矢之的了吗?
澜贵妃面上笑的尴尬,“晏小姐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皇上昨日强行将其带进宫,还安排在了龙吟殿,这很不合规矩。”
“对,是朕欠考虑了。”盘畊一脸考虑不周的歉意表情,但这其中避重就轻的含义很重。
“皇上想让晏小姐在宫里养伤,不如给她找一处清幽的地方?臣妾命宫人准备吧。”澜贵妃这番话像是早就想好了一样。她巴不得晏誉卿滚得远远的,龙吟殿岂是她能待的地方!
“那就按爱妃说的办吧。”盘畊冲她一笑。
澜贵妃走后,盘畊亲手将晏誉卿扶起来,关切道,“起来朕给你揉揉膝盖,跪了这么久很疼吧?”
晏誉卿腿麻了,但是被他扶起来后就不想他碰她,将他推远了些,她自行坐下将自己的腿伸直等麻劲儿过去。
“你比她聪明,虽然胆大,但懂的变通。”他面上神色深沉,半点不似面对澜贵妃那般。
要是今天晏誉卿像那个女子一样反抗澜贵妃,难保她不会在宫里丢了命。
“皇上的这个‘她’是指谁?黎弯弯?”晏誉卿轻嘲道。
“看来她跟你说了一些东西。”他坐在她身旁。
“皇上当年也是这般无能,任由澜贵妃欺辱黎弯弯,甚至害死她?”皇帝在澜贵妃面前的胆怯,晏誉卿全看在眼里,说实话她心底有气,气这个帝王的懦弱。
盘畊眸子一沉,晏誉卿半天都没等到他回话。
“皇上说我在宫里你会保护我,结果还不如我自己保护自己。”晏誉卿毫不留情的奚落他。“皇上将我带进宫若只是因为我长得像皇上曾经喜欢过的女子,那么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不是她,逝者已矣,她已经永远留在了皇上的回忆里。若你真的爱她,便不要因为她去困住其他与她相像女子。”
盘畊还是没有说话,他侧过身子,深深的看了她半晌。
晏誉卿以为她说了这些话能打动盘畊让他放她出宫,没想到最后她还是被澜贵妃安排到了一处宫殿里。
那座宫殿完全不是清幽而是冷僻!
荒凉的晏誉卿都快以为她已经出宫了。
住就住吧!看着澜贵妃对她不喜欢和皇帝的无用程度,她被挤出宫应该快了。
晏誉卿在此处等了两天,数了两天枯树叶,终于在一日夜里要睡着的时候等来了一个人。
晏誉卿惊讶那人竟然是盘畊,堂堂一代帝王,来见她居然鬼鬼祟祟还穿了御林卫的衣服。
晏誉卿见到他那时,瞠目结舌,“皇上这是什么打扮?”
“朕两日不曾见到你,有些想你了。”他答的很自然。
“皇上莫不是又犯糊涂了,我是晏誉卿,并不是黎弯弯。”晏誉卿鄙视他这样。
“朕知道。”他顿了顿才道,“你就当朕是在借以慰藉吧。”
“皇上真是可笑,在自己的皇宫里见一个人还用偷偷摸摸。”
“朕控制不住。”他很无奈,“朕这样做是在保护你。”
晏誉卿翻了个白眼,真不想她受到伤害让她出宫好吗?皇帝和澜贵妃黎弯弯之间怎样,她晏誉卿是无辜的好吗!
“大晚上的我都困了,你来我也不想怎么搭理你,这样有什么意思?”有点冷,晏誉卿将被子捏了捏,裹紧自己的小被子。
“没事儿,你困了就睡,朕只是想看看你。”他一点都不介意。
“皇上想看的不是我,而是我的脸吧?”晏誉卿不屑道。
盘畊垂眸,“朕只想跟你待在一处,看到你朕才有片刻轻松。”
“那你什么时候走,不会在这里待一晚上吧?”晏誉卿下逐客令。
“放心,朕待会儿就回去。”他向她投以一笑。
晏誉卿结舌,大晚上的他有这闲情,但是她不想啊!不过她为了防备他趁她睡着对她做什么,愣是每晚坚持陪到他自己想走了她才入睡。
一日,晏誉卿很晚才起床,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就看见院子里站了个人。
“姐姐。”他含笑叫她。
“晏誉嵊?”他怎么来了。
“姐姐在宫里过的好吗?皇上对你好吗?”他走到她面前。挽着她的手臂跟她一同进了殿内。
“澜贵妃是什么人,我在宫里能过的好吗?”晏誉卿不咸不淡道。
晏誉嵊眸色一沉,有什么东西从眼底一闪而过。
“我伤也没啥,弟弟和爹爹赶紧向皇上请旨接我出宫吧!”晏誉卿看向他。
只见他松开了原本亲昵挽着她的手,将脸颊朝向了另一边,“姐姐,这恐怕不行。”
晏誉卿轻嘲,“为什么不行?因为我进宫本来就是你和爹爹所愿?”
“姐姐!”晏誉嵊急急唤她。她已经知道了什么。
晏誉卿刚才那样说是故意的,就是想看看他的反应。
“那天皇帝到右相府见到我不是巧合吧?”她问他。“你对黎弯弯了解吗?”
难怪,她在右相府里那样肆无忌惮想干嘛就干嘛他们都放纵她,原来是因为她那样就更像黎弯弯了。
而皇帝要是见到她,一定会被她吸引,带她进宫是迟早的事,皇帝也果然不负他们期待的那样,当即就将她带进了宫。
爹和眼前的弟弟都是在利用她。
“姐姐就算是失忆了也还是那么聪明。”他称赞她,言语中带着几分欣喜。
“半年前你们就有意让我进宫是吧?你们就是知道了黎弯弯跟我长得很像,所以想让皇帝将对黎弯弯的痴情转到我身上?为什么?”她不跟他拐弯抹角,直接问。
“姐姐说的没错,我十三岁就跟随爹爹入朝为官,自然是见过黎弯弯的,第一次见她觉得她跟姐姐长得实在太像,不过气质却天差地别。她自然是不能与姐姐相比的,我便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直到有一天她死了,身为太子的皇上伤心欲绝,我便知道他当真爱那女子。”晏誉嵊回忆起往事,像是想起了皇帝当时的模样,还有些感慨。
“先帝在世权相便开始暗中收揽朝政大权,到如今的皇帝,权相已经是如日中天了。后宫中澜贵妃最大,要是让她生下皇子,南楚江山就真的要落入权相手中了。”晏誉嵊哀叹的看着她。
“所以你们想让我进宫,是为了分澜贵妃的宠?你们可真看得起我,我像是能撼动澜贵妃的人吗?皇帝敢为了我违抗澜贵妃吗?”晏誉卿自嘲。
“姐姐,你能!”晏誉嵊直直对上她的眼眸,目光坚定,“皇上知道他最爱的女人是死在澜贵妃手上的,他怎么能不恨她!皇上对黎弯弯有愧疚,所以你要利用这一点,让皇上将对黎弯弯的愧疚转到你身上,你要在后宫站稳脚跟,你要指引皇帝摆脱他的懦弱,我和爹爹是坚决拥护他的,我们都会为他坚守这盘氏的江山!”
原来他们竟是这样想的,晏誉卿一时说不出话来。
南楚现在这混乱的迹象,竟还有人能够坚持拥护江山的主人。
眼前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脸上是与他实际年龄完全不符的深重情绪。
“姐姐,从前你深明大义,是你自己答应要入宫辅佐皇上,给爹爹提供支持的,只是半年前的一场意外,让这件事终止了。现在你虽然回来了但却失了忆,眼看着当今局势如此,弟弟没有办法才没有询问姐姐意愿就做了这个决定。”他面有愧意。
晏誉嵊真的很聪明,要是问现在的晏誉卿她肯定不会愿意进宫来。
所以他等她已经入了宫被皇帝在意了才来跟她说这些。
他们为什么会觉得一个女人就能左右江山呢?他们为什么不想想其他办法,从根本上让盘畊学会谋划,学会与权相抗争呢?
晏誉卿身体的原主人原来竟承受着这些。她突然明白了为何白落明知道她的身份却一直瞒着她,也不让他们的人找到她了。
她只是个女子,她为什么要将自己贡献出去,成为一个牺牲品?
“你们让我进宫,让我给爹爹提供支持,那你们能在宫外给我支持吗?你们给的起我澜贵妃拥有的强大后盾吗?”晏誉卿反问他。
这一点,他们的确没有,晏誉嵊满怀了对她的愧疚,他说不出话来。
“我是一个人,在关键时候,我只会想的到要保住自己的命,其余,我管不了。”
晏誉卿别过眼去。
“姐姐……”晏誉嵊喃喃。
晏誉卿不想再与他多言。
晏誉嵊见她如此冷淡态度,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阴沉,“姐姐忘了当初是怎么教誉嵊的了吗?若有必要,牺牲小我也无妨。誉嵊一直记着,可姐姐却忘了。”
他轻嘲,眸中闪烁着恨意,“哦,不!姐姐是失忆了,忘了爹爹,忘了我,连自己的国家都忘了。姐姐现在成了个贪生怕死之人了?”他恨,他恨她的轻易忘却。
晏誉卿并不为他的指责而感到羞愧,她的确没有必要卷入到这场是非中。
他恨她,她便受着。
夜间,盘畊再次在晏誉卿入睡之前来了她这里。
今日晏誉卿明知道他来了,却并不想回头搭理他。
任他呼唤了她好几声问她睡着了没,她烦躁的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