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半天,萧子石才舌头打结的开口反驳“一派胡言总,总之,田玉哥不是那样的人,萧家也没有交代过顺天府什么这中间一定有误会,说不定”
说不定是被什么人故意陷害萧家而为之。
只是后面这句话还没说出来,萧子石就惹得素衣书生和百姓反唇相讥。
看着萧家一众笨嘴笨舌的样子,云长清无奈地扶额。缓了片刻后,她一甩衣袍,沉稳开腔“不信萧家,那本宫,你们可信”
云长清绷着面,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不喜不怒的样子气场十足。
尽管云长清来之前并不知道田玉的恶行,甚至是抱着向田家请罪的准备,但此刻在百姓眼中,云长清就是惩恶扬善的大好人。
先前被李迎秋救下的女子毫不犹豫地接话“信民女信长公主”
素衣书生紧跟着道“草民也信长公主。”
身后的百姓们呼呼啦啦跪成一片“草民信长公主,求长公主主持公道”
“求长公主主持公道”
在回京之前,萧白安怎么也没想到蛮横霸道的长公主会这么得民心,更没想到萧家会成为百姓心中的恶霸。
萧白安的一颗心沉了又沉,早先她就告诉过父亲,田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不宜走得过近。可父亲被多年邻里之情蒙蔽,怎么也不肯信。
现在,田家终是给萧家捅出篓子了。
长公主和父亲针锋相对已久,这次,怕不会轻易放过萧家。
不光萧白安惊讶于百姓对她的信任,云长清自己都被惊到了,长公主的人设不是专横跋扈吗怎么还这么得民心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李迎秋的嚣张跋扈是对于朝堂上的文武百官而言。于百姓,李迎秋并未做过任何伤及他们的事情。
想明之后,云长清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冯成仁身上,挑眉冷道“去,把顺天府尹给本宫叫来。本宫倒要看看,他顺天府尹效忠的是谁”
“是。”
萧白安眼中闪过诧异,按照长公主的脾性,现在不应该把事情闹得更大、激起更大的民愤吗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把顺天府尹喊来和父亲对质这又是要搞什么幺蛾子
萧白安警觉地打起十二分精神。
顺天府的人马到时的阵仗很大,远远就看到差役抬着两顶软轿飞奔而来,后面还跟着众多步行的差役。原本窃窃私语的百姓们,渐渐止住了话音。
软轿停在人圈之外,抬前轿的差役顾不得擦掉头上的汗,卸下肩头的滑竿便上前小心翼翼的将帘子掀开。
肥头大耳的顺天府尹先探出了个脑袋,得到急召本就心惊胆战的他,在看到街道上密密麻麻的人后,更不安了。
不等他回神,冯成仁已从后面的轿子里出来,似笑非笑地开口“陈府尹,在等长公主亲自来请你”
顺天府尹霎时间回神,忙急急下轿。
拖着笨重的身躯快步上前,顺天府尹跪在云长清面前,惶恐请安“微臣参见长公主。”
安静、沉默。
站满了人的街道上静悄悄的,鸦雀无声。
诡异的气氛让顺天府尹冒出一身冷汗,豆大的汗滴挂在脑门上。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能按捺住心里的不安跪在云长清面前。
云长清静静地瞧了他许久,只将人瞧的心肝乱颤才悠悠开口“顺天府尹,陈更生。”
陈更生被云长清唤的后背泛起凉意,他叩首颤声接话“微臣在,得长公主急召,臣不敢延误,不知长公主召臣所为何事”
余光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差役,云长清故作惊讶地挑眉“知道本宫急召还坐轿子慢悠悠的来,这是不敢延误”
陈更生惊出一身冷汗,惊慌应声“微臣不敢。”
云长清面上带着浅薄的笑,笑却不达眼底“陈府尹好大的架子,差役软轿,这出门的派头可以和本宫一较高下了。”
陈更生心惊胆战的再次道“微臣不敢”
“不敢本宫看你敢得很,”云长清笑意一收,神情冷酷地望着他,字字清晰地开口“陈更生、纵容田家欺压百姓,包庇田玉玷污良家女子,百姓击鼓鸣冤反被仗责丢出顺天府”
听到云长清口中念出来的桩桩件件,陈更生手软脚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脑子“嗡”的一声,脸上的血色瞬间倾褪。
云长清后面说的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完了。越想越怕,陈更生身子克制不住抖得犹如筛糠。
见陈更生吓得失了神智,怒火中烧的萧远山没忍住。他上前两步一把揪住陈更生的领子,狠狠给了他两巴掌“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对上萧远山瞪得铜铃一样的眼睛,陈更生吓破了胆子,挣扎着往后缩。
“我萧家,何时让你欺压过百姓何时”萧远山几乎要把陈更生整个人提起来了,怒发冲冠的样子极为骇人。
不远处的素衣书生翻了个白眼,小声嗤笑“假惺惺。”
求生欲使得陈更生迸生出巨大的力气,他奋力从萧远山手中挣开,扑通跪在地上,屁滚尿流的爬到了云长清脚边“长公主饶命,长公主饶命罪臣知错了,罪臣知错了”
惊慌中的陈更生失了分寸,伸手去拉云长清。眼看他要攥住云长清的衣角,立在马车上的萧白安忽飞身跃下,捞起陈更生的衣服将他提远了些。
云长清顿时一脸震惊地看向萧白安,这这陈更生可是不下两百斤的大胖子,她居然单手就给拎起来提走了
不知云长清心中的震撼,萧白安将人丢下后又回身执剑立在了云长清身侧。陈更生继续连滚带爬的往云长清跟前“罪臣不敢了,不敢了”
这次阿秀和冯成仁眼疾手快的拦住了陈更生,两人合力拖住了陈更生的肩。
“长公主饶命”
任由陈更生鬼哭狼嚎好一阵,云长清才给冯成仁使了个眼神。
冯成仁立时明白了云长清的用意,他一把勒住陈更生的衣领“陈更生,从现在开始,我问一句你答一句。若有一句不实你可知后果如何”
陈更生拼命点头“罪臣不敢罪臣不敢”
“萧大将军萧远山,可有嘱托过你对田家多加关照”
陈更生忙不迭地道“萧大将军没有亲自叮嘱过罪臣,但是京城、京城上下都知道萧家与田家交好”
萧远山没忍住,猛然上前揪住陈更生“田家与萧家交好,这关你顺天府什么事田家若真的欺善霸民,你为何不处置”
“罪臣、罪臣怕动了田家会惹萧家不快,故、故不敢招惹田家”
萧远山额头上青筋暴起,他一脚踹翻陈更生,咬牙切齿道“怕惹萧家不快不敢招惹田家”
忍着喷薄的怒火,萧远山深吸一口气,又道“田玉强掳良家女,田家仗着萧家欺压百姓,这些、句句属实”
“属属实。”
田家人面如死灰的瘫在地上,萧远山不可置信的回头看他们,百姓说的竟是真的。
萧家人似乎深受打击,年轻的萧子石按捺不住性子,他眼中噙着泪,嘴唇颤抖着转身看田良“你们你们怎能如此怎么能借萧家的权势如此田玉哥怎怎能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
云长清心中清楚,不管萧家人现在如何愤怒,在百姓心中就是在演戏。她正了一下神色,沉声启唇道“萧大将军,本宫的话还没问完。”
萧远山的拳头忍了又忍,好一阵,才往后退了数步。
云长清垂眸看向地上的哆嗦不停的陈更生,冷声询问“陈更生,你如实回答。萧家可有因为田家,给过你什么好处”
“没、没有,萧大将军不曾和罪臣有过公事之外的交集。”
“也就是说,是你自以为处置田家会惹萧家,所以才纵容包庇了田家的罪行”云长清故意提高声音,着重问了这一句。
陈更生不敢撒谎“是是,罪臣知错了,长公主饶命啊”
闻及此,萧白安诧异地看向云长清。长公主这么问,不就是在替萧家洗清罪名长公主怎会如此好心
萧白安压下心中的担忧,看着云长清的目光中带着狐疑和打量。
没察觉到面具人投来的目光,云长清接着问“那你可有收过田家的贿赂”
陈更生缩了下脖子,神情仓惶的没接话。
冯成仁俯身扯住陈更生的衣领,手中力道紧迫,他厉声呵“如实交代”
被冯成仁吓得一个哆嗦,陈更生几乎是颤声大哭“罪臣知错了罪臣一时鬼迷心窍罪臣再也不敢了”
旁观的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向萧家的神情变得复杂。
这样说来,萧家似乎不是有意包庇
听到周围的窃窃私语,云长清侧首看向萧远山,神情严肃“萧远山。”
萧远山压下心中的怒意,上前一步拱手应“臣在。”
在以往时候,萧远山对云长清从未这么遵顺过,不针锋相对都是少有的事。
云长清斜了他一眼,正色道“田家仗着萧家狐假虎威欺压百姓,你萧家虽不知情,但你身为父母官,未察悉此事便已是错你可有异议”
恐萧远山受到惩罚,萧子石顾不得伤心,他抹了下脸上的泪,紧张上前一步辩解“我爹任职兵部,如何”
萧远山抬手制止了萧子石的话,他沉着脸色接话“臣无异议。”
云长清点点头,目光又扫视了一圈众人,她厉声道“陈更生身为顺天府尹,明知田家恶行却纵容包庇,罪无可赦萧远山,念及你萧家不知情,本宫特命你戴罪立功严查此事,给百姓一个交代”
萧远山拱手,坚定道“臣遵命。”
言罢,云长清又往前走了两步,她正视着百姓们“本宫知你们心中有疑虑,你们不放心萧家去查此事。”
“但你们可还记得十多年前南邻的浚国来犯,南疆失守百姓民不聊生,是萧大将军披袍上阵,将外敌逐出大堰”
“前年川坊遇涝灾,洪水频繁,萧家几乎倾全部家产为宅民搭棚施粥川坊宅民吃的每一口米、每一口面,里面都裹着萧家的心血。”
“白羽将军萧白安,今日为大堰百姓仍镇守北疆”
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百姓们沉默着红了眼眶,他们心知,云长清说的无一字是假。萧家于大堰,从未亏欠。
萧白安心中波澜起伏,她眯眼看着云长清,满心狐疑。
长公主为何突然像变了个人,居然为萧家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