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誉了。”白启默默往旁侧挪了挪。
“哪里哪里”陆辰嘴上客套着,可实际却目光热切地看着白启,一副眼巴巴求教的样子。
只是,他的那点小算盘实在太过明显,早已是人精并看出这一点的阳黎老道士,不由得失笑道“行了行了,白道友是小友你带来的,之后离了我这破院,你们俩尽可以畅聊。”
“现在,把这时间让给老夫可好”
被看出了小心思的陆辰倒也不恼,只是挠了挠头,先是对阳黎老道歉意一笑,随后又对白启道“之前有不周到的地方,希望白哥见谅哈。”
“我先去前院待着,你们慢慢聊。”微微鞠了个躬,说完,陆辰便缓步退去,丝毫不拖泥带水。
他生于顶级的商业世家,虽从小做事都是别人迁就自己,但也不代表不明白识趣这二字。
之前不知灵气复苏也就算了,现在知道后,只要稍稍顺势一想,便清楚功法道术的珍贵。
既然珍贵,那就要更懂得避讳。
待到他的背影远去,阳黎老道感叹道“这小子倒是相当会做人。不过,白道友你随便把灵气复苏这等大事透露给普通人,真的没事吗”
“无妨。”
白启摇了摇头道“据我所知,国家层面已经开始有了应对的举措,之后不出意外的话,想必会公布此事。”
“更何况,陆家是上层家族,估计现在多少知道些消息了。”
阳黎老道微微点了点头,在心中说了句原来如此,随后缓缓道“原本,在不知道白道友修为前,我是想着以道法换道法 ,这总归是不亏的。”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只见阳黎叹气道“我愿双手将传承秘术奉上,不求换道法,只希望要个白道友的承诺。”
“一个只要在不违反道义的情况下,你需为清风殿做一件事的承诺。”老道深深看了一眼白启。
“为何”白启皱眉极为不解,“前辈不再考虑一下吗”
白启不懂阳黎老道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道法在灵气复苏的这个时代弥足珍贵,老道用道法传承换一个承诺实在太亏,所以忍不住提醒。
“不必在考虑了。”
阳黎老道那双浊目看着白启,神色间尽是唏嘘与不甘“老头子我这把年纪了,天资平平,怕是注定成不了什么大事,所以想在你身上下个注。”
“盛世将至,我等皆可一搏。”白启不赞同道,“前辈未免放弃的太早。”
“放弃得早吗”老道哈哈苦笑,“我又何尝不甘,但白道友之前的话却如当头棒喝让我认清现实。”
我的话白启一愣。
“白道友你天资过人,但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的。”阳黎老道深深看了眼白启,语气复杂,心中尽是苦涩。
他终归还是老了,又没什么天赋。不像白启,年纪轻轻便可入先天,先人一步感受到灵气复苏的异样。
这样的自己即便有道法又如何阳黎老道默默长叹。
对于无天赋者来说,先天境难入,难不成道法就好修了吗
既然如此,与其用只能积灰的道法换无用之物回来,不如求一未来大能的承诺。
院中空气有些安静,白启看着面前的老道,恍然明白其未尽之意,心中微微一痛,想起了远在青山观的陈叔。
他们都是老一辈的求道者,为了一个极有可能是镜花水月的目标,执拗了一辈子。
现在,明明未来近在眼前,老去的他们却被时代抛下,只能独自感伤。
无言片刻,白启沉声道“我明白了,这个交换我答应。”
阳黎老道颔首微笑“好,那我这就将清风殿传承取来。”
语毕,老道就迈开穿着布鞋的双脚,步伐有力地钻入后面的小屋子。里面传出一阵乒乓声后,片刻后,阳黎手捧着薄薄一本册子走了出来。
“此传承便交给你了。”
老道如是说着将手中册子递了过来,册子很薄,但白启接过时却觉得有千斤之重。
将传承交给他后,阳黎便退去,留下空间让白启仔细体悟。
柳枝垂落,白启翻开书页,映入眼帘的便是有些泛黄的书目。目录上所写不多,概括来讲大抵只有两种道法与部分感悟。
书内开篇写道“道冲,而用之或不盈吾辈需敬之。”大概意思是大道空虚无形,但又无穷无尽,我们需保持尊敬。
往后翻再翻几页便是道法,这道法分别为疾风与疾音,简单来说,就是御风术和音杀术。
这些都是攻击型道法,并且极大地填充了白启目前稀缺的攻击手段,让他不由得心中一喜。
“夫风,凌无形而力千钧”白启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些泛黄的字符,最后再看先辈的感悟。
对于感悟,白启是抱有极大期待的,而其开头也确实给了他很大的惊喜。
那是一篇描述神念的感悟,讲述了如何驱使神念附着在兵器上。
看到这里,白启虽不知过去灵气是何时彻底枯竭的,也不知写下这篇的是哪位前辈,但心中却肯定了清风殿的源远流长。
毕竟,神念的使用之法可不是大路货色。
或许再往上推几百年,这清风殿还是个声名远扬的道观,白启暗自想着,心中却忽地一动。
柳枝飘扬,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便将清风殿的传承记于心间。
当然,这种程度的记忆,不过只是浮于表面的背诵罢了。想要真正参透这些术法,还需要后续花时间仔细琢磨。
大概是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在白启合上册子过后没几秒,阳黎老道便自小屋内踱步走了出来。
“白道友可是记住了”
“自然。”白启先是点点头作回应,随后将册子双手奉还,“多谢前辈赠予传承。”
“不必那么客气,各取所需而已。 ”阳黎老道接过册子,摆了摆手。
白启笑了,再道“虽然是各取所需,但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受之有愧,前辈这可有纸笔我愿写下正在修炼的功法 。”
“这”阳黎老道愣住了。
身处灵气复苏时代,阳黎老道作为一个求道者自然无法抵御功法的诱惑,所以听到白启这话时,他的心跳忍不住漏了几拍。
但他们之间交换的条件是一开始就谈好的,阳黎老道此时固然心动,但还是努力克制,在心中默念清心诀。
随后,冷静下来的他艰难道“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功法是何等珍贵之物。若是这样,便是老道受之有愧了。”
“前辈先别推辞。”白启急忙道,“若是这功法是门派私传,我自然不会随便交付。”
“但不出意外的话,之后我便会找个时间将此功法交于国家。到时候,这功法应该会公布天下,现在提前写给前辈其实也不碍事。”
语毕,听完这一大段话的阳黎老道却并不在意自己,反倒惊愕道“你要将功法直接交予国家”
“好”很快,他又神色敬佩道,“道友真是好胸怀啊”
确实,灵气复苏影响的恐怕不止那么点修道者,更多的是国家层面的东西。
“唉,胸怀与实力皆是如此出色,白道友如今再称我为前辈,怕是要折煞老道了。”
修行界皆是以实力为尊,其实早在白启透露出自己先天境的实力后,两人间的称呼便应该调换一下,只是阳黎一把年纪了有些拉不下脸。
但现在,他心服口服地叹道“不如直呼老道的名号吧。”
“阳黎道友。”白启从善如流地拱了拱手,而阳黎老道则是在回礼之后,迈步入屋去取纸笔。
功法终归是功法,虽然刚才口上表示拒绝,但老道取纸时却步履有些急促,可见其内心的渴望。
“那老道就厚脸皮地接受了。”说着,取好纸笔的阳黎老道将工具递了过来。
纸张的边侧层次不齐,显然是主人急着撕下来的,但白启不在意,直接进屋找了张木凳坐下,开始抄录功法。
一纸功法花费不了多少时间,白启在青山观又曾记录过,所以很快便完成了。
“今日叨扰了。”
看着阳黎老道动作小心地将纸叠好放入胸口,做完这一切的白启如是说道。
“哪里的话。”阳黎老道无奈道,“我才要感谢道友带来的消息和功法呢。 ”
白启笑了笑,和阳黎老道并肩漫步走向前殿,却在路过供台时动作一顿,有些迟疑地眨了眨眼。
“陆辰,你在干什么”他迷惑道。
只见,原本该呆在前院的陆辰不知何时规矩地跪在蒲团上,他双脚并拢,脊背弯曲,额头紧紧贴着地面,显然是相当虔诚地在磕头。
见陆辰不回应,白启往前走了几步,视力卓越的他便清晰看到了陆辰一张一合的嘴皮子。
这家伙,是在请愿看了眼供台香炉里新插的檀香,白启有些讶异。
“你也信道吗”
明明之前来清风殿的路上,这小子一举一动都透露了自己不信道的本质。
“之前不信。”
恰在此刻,陆辰也拜好了神仙,他起身看着白启一脸认真地道“但现在,我觉得还是拜一下为好。”
“就是白启小哥,你说我这拜一下,神仙能听见我的愿望,来教我仙法吗”陆辰嘿嘿两声,腆着脸如是问道。
阳黎老道笑骂“你这小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的话引用自道德经以及风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