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季雨迟还没有看到贺崇修拿来的东西时, 京都的天气已经开始阴沉了。
看到阴天开始刮风,季雨迟松了一口气,只要还下雨, 今年就没有危险。
而且看这个风雨欲来的样子,想必雨不会小的。
这个念头不仅是季雨迟的, 也是身在皇宫之中的宁顺帝的, 更是千千万万个百姓们的。
但是有些事情总喜欢事与愿违, 在大家都以为老天爷准备好了, 想要来场大雨的时候。
只零星下了些小雨,让地面湿滑了一些, 又快速收工, 天气重新开始变得晴朗,并且一连几日, 都是大太阳, 并没有要下雨的痕迹。
“怎么样, 可在工部有查出来什么”
季雨迟又一次同贺崇修见面时,忍不住问道。
贺崇修摇头,工部不肯将这些东西借出来,只同贺崇修模糊说道,京都附近的几条河流,确实比不上去年。
但是如今尚未有大碍,只需要降一场大雨, 便可以安然无恙。
“我瞧着工部的样子, 像是有准备。”
季雨迟点头,这种时候,她也没有办法。
也只能不再纠结,看向贺崇修, “近几日你的梦境可否有什么变化”
“没有,还是如往常一样。”
贺崇修想了想,“若是近段时间京都无事,我准备向陛下请辞前去西南之地。”
“为了蛊虫”
西南之地距离京都十分遥远,去了那里说不定要吃上一番苦头。
贺崇修点头,在京都之中查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所以他想去西南看看。
虽然这个蛊虫,如今并不至于让他死亡,但是时间越久,危险性越大,他必须尽快将这件事情解决。
“万事小心。”季雨迟没有多言。
毕竟她们如今在京都之中,对于蛊虫的线索,丝毫没有前进。
若贺崇修到现在还是认为身体中被人下了蛊,自己前去看看,说不定会有新的突破。
贺崇修如今只是一个想法,距离真正离开还有好长一段时间要准备。
这段时间两人一直都在接触
,贺崇修如今也已经看清楚。
季雨迟无心婚嫁一事,自己还是要早些解决自己的危机比较好。
季雨迟这段时间一直同贺崇修联系,孙老夫人不可能不知道,不过她之前从来没有过问。
直到今日,季雨迟回家。
孙老夫人突然拦住她,直白地问道“我观你同贺家那个小子,相处得不错,真不想考虑婚嫁之事”
季雨迟摇头拒绝。
虽然贺崇修长得很合她的审美,但是她真的不想。
若是真的在大宁答应了婚嫁之事,自己离开大宁才是遥遥无期。
若是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只要自己努努力,走遍大宁的大江南北,说不定还是可以将积分积攒够,让她回到原本的世界中。
在大宁停留的时间越久,季雨迟越能感知到,虽然系统不经常同她联系,但是系统好像并不愿意让她回去。
这个问题,她之前同系统沟通过,但是系统一直没有给出过答复。
可是系统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却让季雨迟感觉到,系统想要她留在大宁。
否则最开始她完全可以一直利用系统的金手指,全心全意寻找自己需要帮助的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给她送来一些有关玄学的书籍,时不时上线督促她一下。
若是最初让她学习玄学这些东西,是为了让她在众人面前不露怯。
但是根本不需要这么多。
系统给她的东西仿佛是无止尽的,像是要将如今所有能学的玄学术法交给她。
有时候季雨迟看着自己房间中一本本的书籍,心中都会忍不住想,真的学会了这些,她以后是不是都能接触到腾云驾雾了。
季雨迟态度坚决,孙老夫人只能不再提起,但是心中还是急的。
这段时间她又开始经常生病,药不离身,每日睡前都会担心自己某一日长睡不醒。
她放心不下季雨迟。
原以为自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但是在感觉到时间消逝的同时,心中的不舍还在一点点增加。
孙老夫人一直对自己说,
自己应该知足的。
她原以为自己这一辈都要带着遗憾和愧疚永眠于地下。
但是上天垂怜,让她找到了亲生孙女,用孙家的国公爵位换了孙女的爵位,想要季雨迟之后能够安然无虞一辈子。
当时的她,觉得既然找到了孙女,那她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可是如今却越来越舍不得,她还是担心。
担心自己走了之后,季雨迟空有郡主的名头,却护不住自己。
担心自己走了之后,季雨迟所遇非人,草草过完一生。
所以她很想看着季雨迟能够稳定下来,但是季雨迟没有这个意向。
季雨迟看着孙老夫人头顶上每一天都在减少的数字,心中不着急是不可能的。
孙老夫人已经几次提起,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言谈致中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若是觉得不错,她想要孙家和贺家尽快将事情定下来。
但是季雨迟不愿意,虽然一年多的时间,大宁有她所眷恋的东西。
可是如果能够回到那个原本生来就熟悉的世界,她又怎么可能不愿意回去。
季雨迟不愿意只为了让孙老夫人得偿所愿,而潦草地同贺家商议婚事。
况且贺崇修同她在一起时,也从来没有提起过这方面的话题。
即便是不成婚,哪怕只是定下婚期,季雨迟也明白,定然不可能像现在这么自由自在。
为了填补孙老夫人心中的遗憾,季雨迟只能抽出更多的时间来陪伴孙老夫人,但是绝口不提有关自己婚事的事情。
孙老夫人的日期仍旧在减少,她如今已经很少走动了,虽然每天面上仍旧笑呵呵的,但是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还剩下最后一周,季雨迟寸步不离。
可也就是这个时间,季雨迟接到了皇宫中的旨意。
太后娘娘想让她入宫一趟。
季雨迟安置好了孙老夫人,跟着宫人进宫,心中却不甚清楚太后娘娘找她能有什么事情。
她之前询问贺崇修,害怕在当初太后寿宴时,自己直接点名九公主手中的睡莲有问题,之后的自己会被叫入
宫中问话。
但是并没有。
如今这件事情都要过去了,太后娘娘却突然唤她入宫。
季雨迟有些不明,这种时候她入宫有什么事情。
季雨迟直接被带入到了太后的寝宫之中,太后并没有招待其他人,看起来像是在专门等她。
突然出现的这个猜测,让季雨迟觉得有些不靠谱。
她并不觉得自己值得一个大人物特意腾出时间来等她。
季雨迟给太后请安的空档,看了一眼太后头顶的数字,还有五年。
太后才是这大宁真正长寿之人。
“上次寿宴匆忙,没能同你好好说话,今日特意招你入宫,没有耽误你在宫外的事情吧”
太后娘娘虽然问得温和,看起来极好说话,但是季雨迟也不可能实话实说。
同着太后寒暄了片刻,终于将话题转移到了今日来的正题之上。
“我听闻九儿说,你前些日子教了她一些东西,这丫头就不是个文静的,这么多多天都想着出宫找你。”
“但是她一个年纪尚小的公主,出宫不方便,所以今日特意让你前来,让你们见一见,什么的个她整天闹得我头痛。”
“不过是些小把戏而已。”季雨迟笑笑,看起来毫不在意。
不过心中却有些惊讶,没想到九公主,到现在还在兴头上。
“这哪能是小把戏,德宁郡主是个有本事的人,九儿学了之后,特意来找哀家炫耀了一把,看起来十分喜爱这项本事。”
“况且,我听九儿说,你当日不仅猜中了她手中的所有东西,还说出了会下雨。”
季雨迟一时间没有说话,她有些拿不准,太后这话到底是何意。
随后太后招手,让身后的嬷嬷送来一个物件。
“哀家听九儿说着游戏十分好玩,德宁郡主不妨再试试。”
季雨迟心中有些明白了,这怕是在试探自己,是否真的能够算准。
但是她心中仍旧不解,大宁的道士和尚虽然不算多,但是出名的总归是有的。
若是太后娘娘想要从这些玄学术士身上得到
什么有用的消息,比如下一次什么时候下雨,只管将他们请进宫来,根本无需在这里试探她才对。
虽然心中不解,但是季雨迟还是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事给太后娘娘解闷。
“果然是有趣。”太后玩了两把,随后摆了摆手。
虽然口中说着有趣,但是面上季雨迟却丝毫没有看出来。
“哀家听闻德宁郡主在认回孙家之前,是被一个从道观里出来还俗的居士养大的”
听到问话,季雨迟有一种终于说道主题的感觉。
“太后娘娘说得不错,爷爷当年为了求温饱曾在道观中学了很多年,后来道观倒了,他便从道观出来,在路上捡了我,我们爷孙二人一路辗转,最后在京都城外定居。”
虽说这些东西,太后之前定然已经知道的一清二楚,但是季雨迟仍旧老老实实又交代了一遍。
“之前隐约从莫轩那里听闻,那小子说他第一次见你时,是在城门外”
“莫轩那小子虽然不常进宫,也很少在哀家面前提起你,不过真的说起话来听着倒是对你很信服。”
“莫轩性子虽然顽劣了一些,但是他同九儿一样,若不是真正有本事的人,他是瞧不上的。”
“莫轩每次提起你,都是信服的模样,说你在城门摆摊不求名利,只为了踏踏实实做善事。”
季雨迟心中有些尴尬,但是她清楚,这些话肯定不是莫轩主动同太后娘娘的,说不定是被无知无觉套话,所以才这么说。
至于那个不求名利的印象,季雨迟只能感叹,人和人的第一印象真的是太重要了。
她最初在城门摆摊,并不是不图名利,是真的什么都不会,不学无术,只能依靠金手指作弊的小渣渣。
倒是今年,她手中有了银钱,倒是可以称上一句不慕名利,做善事。
“哀家听了莫轩的话之后,派人去城外打听过,德宁郡主的名声,在京都百姓里很大,尤其是在城门见过你的那些百姓,都很信服你说出来的话,说是比城外香火鼎盛的道观还有用。”
“太后娘娘谬赞了,
在下只不过是学了个皮毛。”
季雨迟心里发苦,内心一直期盼太后娘娘直接将用意说清楚。
这么转着弯说话,一直不说到正题上,她实在是有些提心吊胆。
“陛下到,九公主到。”
宫殿门口传来通报声。
听到宁顺帝到来,季雨迟打起精神,有一种正事来了的感觉。
而宁顺帝也并不像太后一样,一直在话家常,十分直接。
“朕听闻九儿那株睡莲,是你先发现的不对你可有什么证据是怎么发现不对的”
睡莲的事情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宁顺帝仔仔细细将宫内搜查了一遍,在宫中换了不少人。
再加上最近的天气,火气格外的大,睡莲查不出缘由,已经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
宁顺帝觉得,那株睡莲便是对自己的嘲讽。
他身为帝王,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明明他想要做的事情都应该能够成功。
可是偏偏这么一件小事都做不好。
宁顺帝这些日子做什么都觉得有危险。
所以才会特意通过太后将季雨迟召进宫。
他已经看过季雨迟从小到大的事情,觉得季雨迟既然能够算出那株睡莲有问题,说不定也能算出那件事情的源头。
但是宁顺帝此次定然是要失望了,季雨迟是真的不知道。
虽说季雨迟觉得自己玄学的本事已经很精进的了,但是并没有牛逼到这个程度。
只能囫囵和宁顺帝解释,自己虽然算出了九公主身边有危险,后来根据物品的形状以及周围人的消息,在亲眼看到后才敢确定,是睡莲出了问题。
想要完全依靠这些东西找出最后的凶手,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看到宁顺帝的表情,季雨迟还是用铜钱算了一挂。
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苦恼,“臣女只能看出这罪魁祸首尚在宫中,且此人最初的目标应该不是九公主。”
宁顺帝是同意季雨迟这两句话的。
九公主虽然如今受宠,但是如今她尚未及笄,封号和封地都没有定,没人会突如其来对付九公主。
且睡莲是九公主亲自去挑的,做手脚之人,最开始想必也没有预料到那株睡莲会到九公主的寝殿之中。
宁顺帝挥手,让九公主出去,房间之中只剩下季雨迟和太后皇帝三个人。
“你近些日子可有算过天气”宁顺帝斟酌地开口,“可有看出什么时候会再次下雨”
朝中的钦天监是个废物,和尚道士又不是那么得他心意。
对宁顺帝而言,如今季雨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且季雨迟本身便有郡主的封号,大宁有难,郡主挺身而出是应该的,也更能让百姓们感受到天家威严。
“但说无妨,只管说。”宁顺帝看出季雨迟有些犹豫。
其实他已经让人去宣城外的和尚道士进宫了,等从太后的寝宫离开后,便去面见二人。
若是三人都说接下来依旧无雨,那他便应该开坛祭祖,敬天地,乞求上天垂怜,降雨缓解干旱。
但是这些事情,是宁顺帝不愿意做的。
因为一旦要敬天地,定然要写罪书。
若是真的走到这一步,那他这个帝王便是大宁史上唯一一个写过两次罪书的皇帝,
即便宁顺帝认为自己在位这些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虽没有太祖那般能干,开立新朝,收复失地。
但是于守成一事上却做的不错。
可是一旦两封罪书都由自己所写,宁顺帝明白,他的名声算是全毁了。
“确实无降水之意。”季雨迟将自己的结果说了出来。
宁顺帝听了此言,神色果然有些阴沉,不过只是片刻便调整过来,离开了太后的寝宫。
随后季雨迟也从太后宫殿中离开准备回府。
半路上却被九公主的人拦住了去路。
九公主对于小六壬一事,十分感兴趣,想要季雨迟教给她更多。
但是今日,季雨迟着实没有时间和心情在皇宫之中久留,她要回去陪孙老夫人。
日子过一天少一天,现如今什么都没有孙老夫人重要。
“小姐,老夫人在房间中等您过去。”
季雨迟从回家的马车中下来,
便急匆匆去了孙老夫人房间中。
孙老夫人此时强撑着精神,等季雨迟回来。
确定季雨迟在皇宫之中没受委屈,才放心。
“祖母,我这几日搬来与您同住吧。”季雨迟搂着孙老夫人的肩膀撒娇。
“你那院子可是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只不过我想同祖母您住一起。”
孙老夫人压住自己的咳意,答应下来。
直到季雨迟从房间中离开,去收拾自己的东西,才终于忍受不住咳了出来,里面还伴随着阿巧劝说的声音。
季雨迟站在门口,忍住自己的泪意,没有进去。
孙老夫人不想让季雨迟知道,自己快要不行的事情,季雨迟也只能尽可能忽略头顶上日日变化的数字。
陪在老夫人身边,彩衣娱亲。
直到时间来临。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抱歉,今天写得有点卡,之后的剧情有些不知道衔接了,所以明天的更新,应该会晚,也有可能是晚上直接放出来三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