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派来拖运尸体的人很专业, 整个搬运过程都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的情绪,他们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在去除掉尸体表面的部分蛆虫后,尸体被装入裹尸袋中, 送往云杉县殡仪馆解剖。
顾原跟着王岳上了警车,后视镜里, 墨临的车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尸体送进殡仪馆的解剖室后, 通风的设备全部被打开了, 但是更多的人还是选择躲得远远的,毕竟现在是法医的舞台,他们用不着凑热闹。
尸体躺在解剖台上,仍旧有很多蛆虫从尸体的腹部和五官里源源不断地爬出来, 即使有通风设备, 作用也不是太大, 尸臭味越来越浓烈, 很多人都在解剖室外等结果。
站在解剖室里的人不多,痕检组拍照的严吉和肖泽站得比较近,墨临找了个凳子坐在离解剖台不远的位置旁观。
这种尸臭味的附着性很强, 在尸体周围待一段时间后,衣服上就会带点那种味道, 而且很久都散不去。
顾原皱着眉头,站在尸体旁准备一会儿解剖要用的器械。
在国外的时候,导师曾毫不吝啬的夸赞他的专业能力, 尤其是面对尸体时的淡然。
即便是法医, 在面对一些高度腐烂的尸体时, 也会表现出紧张,有的人害怕闻到某种特定的气味,有的人触觉比较敏感, 害怕触到滑唧唧的尸体,有的人情感比较丰富,甚至难以直视死者的眼睛
但这些对顾原来说,似乎造成不了太大的影响,因为他一直都是一个解剖尸体的工具人,没有感情,何谈恐惧
此时解剖台上的蝇蛆在顾原眼里只是一堆会蠕动的优质蛋白,他认为这堆还没有分化完整的生命,要比人类的胎儿强大许多。
人类的胎儿还在母亲子宫里吸取养分的时候,这些蝇蛆就已经开始自己寻找食物了,从一龄到三龄,迅速生长,生命力顽强,它们把自己结成蛹,再次破壳而出的时候已经能够飞翔了,而出生的婴儿还要继续依靠母亲的哺乳才能存活。
但很不幸的是,解剖结束后,这些生命将和尸体一起火化,他只能允许他们再活一小会儿。
他比较好奇的是,凶手切开尸体的胸腹部后,都对尸体做了什么
头颈部和四肢都没有发现明显的外伤,顾原沿着正中线切开尸体的颈部,刀口和凶手留下的刀口汇合,正好形成一个“一”字型切口。
手术刀划开粗糙黏腻的缝合线后,尸体内部的东西就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但令人惊讶的是,里面并没有看见死者的任何内脏,涌出来的东西里除了一堆白花花的蛆,剩下的全是黏腻腻的石块。
站在一旁观战的肖泽忽然骂了一声“草,我说怎么这么重,原来肚子里全是石头”
刚才抬尸体的时候,他累得够呛
尸体的内脏全部被人摘除了,可以想象出凶手有多丧心病狂
严吉按动相机的快门,记录下令人惊讶的一幕。
顾原的眉头动了一下,把石块全部装进物证袋中“拿去分析一下,看看石块上有没有残留凶手的dna。”
严吉很不解“凶手这么做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猜凶手可能想把尸体沉到河里,但不知道由于什么原因,途中忽然改变了计划。”坐在一旁的墨临神色轻松的分析道“根据近埋远抛的规律,凶手应该不是何家村的村民。”
肖泽点头表示同意,随即对严吉说“这个石块得好好分析一下,看看是从哪里弄来的。”
顾原用镊子提取了几只活的三龄蝇蛆,打算继续培养,之前他在现场也收集了一些蝇蛹,等里面的苍蝇破壳而出,就可以精准推算出第一批蝇蛹孵化的时间,从而更加明确死亡时间。
如果培育出特殊种类的蝇类,还能缩小凶手的活动范围。
掏出所有石块后,顾原发现脊柱旁的腹主动脉有破损,虽然腹主动脉被蝇蛆破坏了部分,但还是能看出一条平整的切面,这个切面看起来像是被锐器刺破的。
“腹主动脉的破裂口被蝇蛆破坏了,没办法推断出凶器是单刃刺器还是双刃刺器。”
面对这样的尸体,顾原表现得很淡定,但是现在掌握的证据实在太少了,两根好看的眉毛一直拧着。
无法辨认尸体的五官和指纹,也没有衣物和饰品作为线索,只有一推石块和不明确形状的凶器,外加几只不知道有没有用的蝇蛹。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目击者和可疑人员,尸源无法确认,要想找到凶手为死者伸冤,无疑是大海捞针。
下一步,顾原准备给尸体开颅。
由于脑部组织的膨胀,颅顶的矢状缝有被撑开的迹象,整个头颅看起来异常饱满。
顾原手里拿着电锯,沿着眼眶上缘2处开始切割,切口延伸至耳廓上缘,最后终止于枕骨粗隆,另一侧做对称的切口。
电锯的噪音很大,整个过程看起来相当暴力,仿佛切割的不是颅骨,而是白花花的瓷器。
锯开颅骨产生的骨屑味从尸臭中透了出来,唤醒了已经麻痹的嗅觉。
对侧的切口完成后,颅骨还有部分位置相连,顾原用丁字凿和锤子轻轻叩击,把相连的部位凿开,最后再把丁字凿插入缝隙中,撬开颅盖,于是一个完整的“碗”就从颅骨上脱离了下来。
暴露出的脑组织散发着强烈的臭味,大量厌氧菌在里面繁殖,产生了极具冲击力的味道。
由于有颅骨的保护,大部分脑组织保留了完整的形态,不过还是有少量极小的蝇蛆通过颅底的筛板钻进了颅内。
顾原把整个脑组织取出来,称重后送去做毒化分析。
顾原眼眸低垂,穿着淡蓝色解剖服的他显得格外清冷,站在令人恐惧的尸体面前时,反而衬托出他的圣洁。
“死者男性,死亡时间超过五天,根据牙齿推算年龄在24岁左右,身高170,内脏被全部摘除,肢端小血管收缩严重,应该是失血过多导致的,不排除凶手在死者还没死的情况下摘除内脏的可能性
至于凶器,除了解剖用的刀具,应该还有一个拉锯,或者带锯齿的刀,用来锯断肋软骨,肋软骨的断痕非常粗糙。”
“就这些吗”肖泽问。
“就这些。”顾原淡淡的说。
“这个案子有点难办”肖泽说完看向严吉“但愿那堆石块能点线索”
解剖完尸体后,顾原脱掉了戴在手上的三层手套,小心翼翼的褪去双层解剖服,以及鞋套和帽子。
他站在洗手池前愣了一会,忽然转过头问王岳“哪里可以洗澡”
今天下午他的脑子很乱,出门的时候又很着急,所以忘记准备换洗的衣服了,如果用吹风机吹干衣服的话,应该还是可以的。
王岳挠了挠头“我帮你问问。”
“不用问了,我在公安局对面的宾馆开了房。”墨临说“你去那里洗澡,换洗的衣服我已经放在房间了。”
王岳心说还是墨老师考虑得周全。
顾原松了口气,今天这种情况,如果不能找个地方好好洗个澡的话,他一定会暴走的。
不过这个家伙怎么连衣服都带了
顾原站在水池边洗了很久的手,外套被他封在袋子里,因为不想再穿了,他索性扔进了垃圾桶。
墨临站在水池外面等他,抬手看了一下表,已经晚上十二点了,顾原在里面洗了足足二十分钟的手。
他担心顾原会把细皮嫩肉的手洗坏,于是走过去看看。
“别过来,”顾原淡淡的说“离我远一点。”
墨临透过水池前的镜子看着顾原,语气温柔“别洗了,洗坏了怎么办”
水池里的水冲刷着顾原的手,空气里弥漫着洗手液的味道,那双白皙漂亮的手已经被洗得通红。
顾原“有味道。”
墨临的视线没办法再从对方的手上离开,他笑着说“没关系,我又不介意。”
顾原“我介意,你还是离我远一点。”
他说完把水开到最大,冰凉的水从指缝间流过,手指早已经没了温度。
蓦然间一双手伸过来,把他的手捧在手心里,隔着一层冰冷的水珠,顾原感觉墨临的手很暖。
“你干嘛”
“先回宾馆洗澡,然后带你去吃宵夜,现在什么都别想。”
墨临一边说,一边从用纸巾帮顾原擦干手,细致到每一根指节都没有遗漏。
顾原愣住了,这一刻他的确什么都没想,因为他的脑子好像忽然停止了运转。
那些因为尸体带来的不适感暂时消失了,只剩下指尖传来的丝丝温暖和柔软的触觉。
墨临细致的帮顾原擦干手后,并没有松开对方的手,他的手指调转了个方向,伸入冰凉的指缝中,十指相扣的同时,他眼角勾起弧度,笑得很真实“跟我走吧,这里有点冷。”
顾原就这么被墨临牵着去了宾馆,途中他尝试挣脱墨临的手,但只要他的手稍微动一下,另一只手就会加大力气捏住他的手指,不让他再动。
以至于顾原的脸越来越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总之冰凉的手指很快就烫了起来。
墨临开了两间房,把衣服放到顾原的房间后他就打算离开“你好了给我打电话,我们一起去吃宵夜。”
顾原嗯了一声,然后关了门。
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从头上浇下来,水沿着他漂亮的脸往下流淌,汇聚到下颌骨,但是这种触感很不真实,包裹他的明明是水的温度,但他心里想的却是墨临手指的温度。
在清洗过很多遍后,他的脑子还在放映墨临为他擦手的画面
心中干涸已久的土地上,仿佛有一枝嫩芽正在顽强的破土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 我去补觉了,睡醒第一件事肯定是看小可爱们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