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晋阳公主问道。
“北平府时常混入敌军细作, 下药这种事,王宫内自然要警惕得多,且我终日混迹风月场所, 风尘女子惯用的手段可比这些这些小伎俩高深的多, 岂能骗过我”赵希言回道。
“所以呢”听到风月场所, 晋阳公主稍稍皱眉, 旋即甩袖转过身道。
“我在赌, ”赵希言起身走至晋阳公主身后, “赌公主的真心。”
“你就不怕我真的将你的身份公之于众, 借此机会打压燕国势力。”晋阳公主道, “若燕国百姓与臣子知道了他们的世子是个女子,恐怕人心必乱吧。”
“陛下一心打压李家维护齐王,是想要改立储君,若燕国没了, 这天下便没有人在能牵制皇帝, 皇权至上,易储便只在皇帝一念之间,所以打压了燕国, 李氏一族也不会好过。”赵希言回道。
“世子果然好谋划,将时局看得如此透彻,看来吾先前的担忧, 真是太过多虑。”晋阳公主道。
“仅仅凭借这个, 还不足以让我如此涉险,”赵希言又道, 望着晋阳公主的背影,问道“十年未见,公主在金川门前与我再次相遇时, 心中在想什么呢”
“金川门城楼上,公主的眼睛,又在看什么”赵希言再次问道。
晋阳公主攥着袖子里的双手陷入沉默,赵希言便走到她的跟前,“让言来告诉公主,公主在策划,在筹谋,也在犹豫,因为你看到了言,十年后的言,长大后的言,人一旦犹豫,动了恻隐之心,势必会影响她的决策与计划,在扬州官道刺杀我的人马中,只有一队人马不曾斩尽杀绝我的人,只想要活捉,便与他方厮杀作一团,这才使得我有一线生机逃出。”
晋阳公主闭眼,又睁眼,那日她并非恰好出城于城门口相迎,而是自队伍走在应天府前往京城的官道上时就已经等候在城楼上,“二郎。”
晋阳公主忽然一声叫唤,让赵希言直直愣住,为隐藏自己入京目的,再相见时她只能暗压久别重逢的激动,“皇姊的声音,言想了整整十年。”
“你”晋阳公主楞看着赵希言,“那日我站在城楼上,瞧见你从马车内走出,才恍然想起,原来已经过了整整十年,你退了稚气,比从前成熟了太多,曾有人从北平带回过你的画像,也有流言传你容貌,我也曾设想过,亲眼见到时,却还是有所惊艳。”
说罢,晋阳公主走近一步,抬起手轻轻触摸着她的脸,“大概没有人会拒绝这世间的美好。”紧接着手便慢慢往下滑,至白皙的脖颈,红色的指尖轻轻滑过因纤瘦而凸出的喉骨至织黻纹的素纱中单领口,再慢慢往下划至胸口,抬头直勾勾的看着道,“在知道真相后其实并不意外,反有一丝欣喜,对啊,这么好看的人,岂会是那些粗鲁的男子呢。”
“知道吗,皇帝最讨厌的就是女子涉政,未出阁前,我随皇后殿下居住在坤宁宫,听得最多的便是他的叹息,叹息晋阳为何不是男儿身。”晋阳公主垂下手,苦笑道,“渐渐的,我从不喜,到厌恶,再到恶心。”
“知道为何,我已过双十还未出嫁吗”晋阳公主又问道。
赵希言摇头,“公主不愿”
“天家女儿,一切以君命是听,哪有由不由得一说,”晋阳公主回道,“是他没有找到合适的联姻人选,因为他仅有两个女儿,国朝的驸马不可涉政,他岂会轻易将我们弃用呢,这大概就是我从小羡慕你的原因吧,受尽父母亲宠爱,没有束缚。”
赵希言听后,连忙走近一步将人搂进怀里,“我来了,就没有可以从我眼底将你夺走,皇帝也不行。”
“倘若让你在江山与我之间做选择,你会选择什么”晋阳公主抬头问道。
紫禁城
齐王抬手指着眼前站在伞下的年轻人,失神道“赵成哲你是人是鬼,你不是死了吗”
风雨如晦,雨水冲刷在齐王已经湿透的身上,被指的年轻人站在伞下抱着袖子,脸色温和的笑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是人是鬼,你我都是手足兄弟,兄长又何必惊慌呢。”
赵成哲一开口,齐王便垂下手连连后退了几步,仍不敢置信道“你”
“圣天子明鉴,查我冤情,以假死炸出罪魁祸首。”赵成哲回道,“兄长难道不该为弟弟感到高兴吗”
齐王怒瞪着赵成哲,满眼的鄙夷与不屑。
“兄长还不过去吗”赵成哲又问道,“内外命妇犯法,皇家皆会为息事宁人不声张而赐鸩酒一杯,晚了,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
至此齐王才明白皇帝为何会将冠礼改在世子府,又为何让自己代替皇帝行加冠,原来这一切都是卫王从中在谋划与算计。
“卑鄙小人”齐王恶狠狠的瞪着赵成哲。
见长兄双目通红,赵成哲依旧脸色温和,“究竟谁是卑鄙小人,齐王殿下难道还看不明白,也是,枕边风迷人心智,以至于让兄长忘了谁亲谁疏,连黑白是非都不会分辨了。”
齐王甩着湿透的袖子朝奉天殿撒腿跑去,赵成哲望着他急切的背影,半眯起双眼道“陛下最疼的儿子,却并不了解他父亲的心思,殊不知越是如此,便越会将人推入险境,还真是一根筋啊。”
谨身殿
皇帝转身登阶回到御座上,威严的望着殿廷中央的齐王妃,“齐王妃,你可知罪”
今日是燕王世子冠礼,文武大臣皆去了金川门,而自己的夫君齐王作为加冠的主宾此刻也在,明显是皇帝刻意谋划,其目的就是要在今日置自己于死地,感知无活路可选,齐王妃撇过头,极为硬气道“妾,无话可说。”
“汝是亲王元妃,国朝外命妇的表率,却做出如此离经叛道之事,念你为皇室开枝散叶,特从轻发落,赐鸩酒一杯,你自行谢罪祖宗吧。”皇帝挥袖道。
于是便有内使端着一壶酒一只斟满酒的金杯入殿至齐王妃跟前,齐王妃错愕的看着眼前的鸩酒,狠狠的瞪着台上的皇帝,眼睛里充满了愤怒,“陛下的私心,不在于任何人,陛下最在意的人,其实只有自己,赵括,你宠妾灭妻,刚愎自用,胸襟狭隘,就凭这几点你远不如燕王赵择,迟早有一天,你会自食恶果,众叛亲离。”
“放肆”有大臣斥责道。
就在齐王妃颤颤巍巍伸手去拿酒杯时,殿外传来一声吼叫。
“不要”
看守大殿的禁卫与内使将闯入内的齐王拦住,“殿下,您不能进去。”
眼见即将进入大殿却被人阻拦,齐王像疯了一样夺过禁卫手中的金锤朝几人挥去,即便有盔甲阻挡,但齐王所用力气之大,且金锤本就是破甲所用之器,受了一锤的禁卫口吐鲜血后退着绊倒门槛栽倒在大殿内,引来一阵恐慌。
“快,快叫医生。”有内使大喊道。
“陛下,陛下。”一内使见不妙便匆匆进殿通报道,“齐王殿下来了,还打伤了看守殿门的上直卫。”
皇帝闻之深皱起眉头,便将这一切怒火全部加到了齐王妃身上,“让女子为祸,朕之过也。”
还未等皇帝发怒,齐王便拿着血淋淋的金锤闯进了谨身殿,吓得这一众文臣连连后退。
“放肆”台上的皇帝怒斥道,“逆子,你可知持器上殿等同谋反”
齐王便将手中金锤一扔,跪地哭道“陛下,求您放了齐王妃,若要惩治,就治臣的罪吧,臣一人承担。”
“你”
齐王妃听后,连忙上前至齐王身侧,“殿下。”
“锦衣卫,分开他们。”皇帝沉着一张极为不悦的脸道。
护卫在皇帝身侧的近身侍卫便上前将齐王夫妇分离,齐王见状,便跪伏着爬上前,“爹爹,爹爹,求您,求求您看在儿子的份上,绕过齐王妃吧。”
皇帝怒视齐王,见其衣冠不整,身上还被雨水淋透,大怒的起身道“混账”
旋即甩袖走下殿阶,锦衣卫护卫身侧不离左右,皇帝至齐王跟前,齐王便顺势爬上前抱着皇帝的裤脚,“爹爹,爹爹,儿今后一定听话。”
齐王身上的雨水全都蹭到了皇帝的衮龙袍下摆上,气得皇帝当着众臣的面抬起穿皁靴的脚狠狠将其踢开,恨铁不成钢的怒骂道“你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身为亲王的体面都不要了吗”
“若连结发妻子都护不住,儿要这体面做何”齐王连忙爬起跪在皇帝跟前颤哭道。
旁侧大臣见之,纷纷摇头长吁短叹,“齐王殿下,实乃性情中人,可就是太过偏执,也太莽撞。”
皇帝背起双手,低头冷冷的望着齐王,“齐王妃所犯之罪,足已夷林氏三族,你凭什么为他求情”
“不是的,”齐王起头道,“臣适才在武楼前看见了卫王,这都是卫王的圈套。”
皇帝抬头闭起欲哭无泪的双眼,“若不是朕事先察觉异样,派遣锦衣卫私下调查,你弟弟就真的被这个贱人坑害。”
“王妃她不会这样做的,求陛下开恩。”齐王不信道。
“你的妻,买通这几人陷害你的亲弟弟,陷害朝廷重臣,毒害刑部官吏,这数条人命加在一起,你告诉朕,朕要如何赦免她”皇帝指着卫王府内侍以及一个高官质问道齐王。
或许于皇帝而言,即便卫王不受重视,也是自己的儿子,自然比外姓之人看得重要,况且齐王妃令齐王做出如此举动,这便让皇帝更加忌惮,除之而后快。
齐王跪在地上回过头,才发现殿堂旁侧还跪着几个奴仆,还有一个瑟发抖的绯袍大臣,又望着战列中一个绯袍哭喊道“老师,您曾夸赞王妃是贤良之人,您快帮我劝劝陛下。”
文渊阁大学士听到齐王之言,无奈的闭眼摇头,端着笏板弓腰道“殿下,林氏罪大恶极,今日人证物证具在,如何能为一不法之人开脱呢,还请殿早早醒悟,莫要让陛下为难,让皇室蒙羞啊。”
尽管教授自己的老师也如此说辞,但齐王依旧不信,便挥袖大怒道“你们这些不分青红皂白之人,罪魁祸首分明就是他”
说罢,齐王指着殿门口将要入内的年轻士人,大臣们顺着望去,也都吃了一惊。
赵成哲步入殿内,跪伏道“废卫王,庶人赵成哲叩见陛下。”
得皇帝示意后赵成哲从地上爬起,又极礼貌的朝诸位学士与三司微微躬身。
“是你”齐王跪爬向适才自己扔的金瓜锤,旋即拾起冲向赵成哲道“是你在背后算计,本王杀了你”
“拦住他”害怕形势会因此不受控制的皇帝大喊道。
锦衣卫指挥使胡文杰遂亲自出手只一招便将齐王控制住,又将他手中的金锤夺过,旁侧的大臣都吓得冒了一身冷汗,而赵成哲却站在原地面不改色心不跳,泰然自若的拱手道“天作孽,犹可恕,人作孽,不可活。”
“放开我,我要撕了他”齐王睁着血红的双目朝赵成哲怒吼道。
皇帝走上前,伸出手挥袖甩了齐王一巴掌,啪声音响彻整个大殿,也使得殿内瞬间死寂,齐王楞在原地,在父亲跟前,纵然再恨赵成哲,却也因这一巴掌不敢再造次。
只听见扑通一声齐王跪倒在皇帝跟前,“爹。”
皇帝见到像失心疯了一样的齐王,开始后悔当初自己所逼迫他成的这桩婚事,再一次颤着双唇质问道“宁愿不要体统,你是铁了心要护着她了”
“她是儿的发妻,是儿两个未成年孩子的亲生母亲,看在孩子年幼不能没有生母的份上,请陛下网开一面。”齐王叩首道。
咚咚咚头磕在地上,一声,两声,三声,皆让皇帝痛心不已,旋即过身背对,垂下无力的双手,闭上双目长叹了一口气,问道“那好,朕已与诸位殿阁学士与翰林学士商议,有意下诏易储,今日朕且问你,储君之位与齐王妃,你要哪一个”
齐王愣住,望着父亲如山一般的身影,回头望向被锦衣卫制住的妻子,不禁回想到大婚时的光景与昔日携手相伴的岁月,还有妻子于寒夜中冒死为自己诞下一子的惊险,江山与发妻,又该如何抉择。
齐王妃对视着齐王,泪如雨下,朝其不停的摇头示意,“不要,不要。”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二人的抉择分别是啥
齐王“老弟,远老婆还是选江山”
赵希言“阿这”
医生这词早就出现了哦,可以理解为医学生,进入太医院学习,培养的医学人才。感谢在20210831 12:42:4220210901 15:54: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iyo 100瓶;权可师 30瓶;ive、长长 20瓶;小怪兽 7瓶;金智秀正牌女友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