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敢如此对我儿萧烁竟敢如此羞辱我儿我跟他拼了”
坤顺殿里, 澹台皇后歇斯底里,十几年的委屈终于在儿子萧珉被辱时彻底爆发,疯狂地要和梁帝同归于尽。
“娘娘您冷静一点儿”
“娘娘,定然是有奸邪小人故意给圣上进的谗言, 您生气就是上了他们的当了啊”
“娘娘, 您千万不能让圣上抓到错处哇, 否则太子殿下他就危险了”
坤顺殿的女官们跪在地上抱住澹台皇后的腿阻止她盛怒之下做出自取灭亡的举动来,在皇后听闻消息晕倒的第一时间她们就让内侍将坤顺殿的门关了,就是为了避免皇后怒极口不择言。
皇后不得帝喜, 这宫中觊觎她凤位可不止玉坤殿的贵妃一个。
女官们看得明白,果不其然澹台皇后醒来后就囔着要和圣上同归于尽。
“珉儿他都被个阉竖凌驾,士可杀不可辱, 我这就拉着珉儿, 和萧烁一起死, 一起去死”
澹台皇后涕泪横流,衣裳发髻凌乱,用力踢开了抱着自己脚的一个女官,再要去踢开另一个,那个被踢开的女官顾不上被踢疼的地方, 连滚带爬地又抱住了皇后的腿,继续苦劝。
“你们放手”澹台皇后气急大吼。
刚刚被踢的女官苦苦哀求“娘娘,您先冷静一下, 要不我们问过太子殿下或者澹台将军再做决定”
另一个女官道“是啊是啊, 说不定太子殿下和澹台将军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咱们不能一时冲动坏了他们的安排。”
澹台皇后迟疑了一瞬,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这时,门外有内侍来报“娘娘, 户部郎中、盐铁副使王确之妻求见。”
“那是谁”怒火攻心的澹台皇后一下没转过脑子来。
女官忙道“娘娘,是计相嫡长子的正头娘子,马上就要嫁入东宫的太子妃的母亲。”
女官们都松了一口气,这位该是来劝皇后娘娘的吧。
澹台皇后终于找回了一星半点儿理智,吩咐“让王太太去正殿候着,好生招待,不可怠慢,你们伺候我梳洗更衣。”
后宫里大部分人都在看热闹,等着看坤顺殿的如何发疯,尤其是玉坤殿的人,翘首以盼坤顺殿发疯去找圣上,然后冲撞了圣上被废,他们的贵妃娘娘就是皇后了。
他们可都等着看哩,嘻嘻。
因此在谢氏进宫去往坤顺殿走的第一时间,时刻关注着坤顺殿动静的人就得到消息了。
“王家的反应到快,那老货怕是不会闹了。”玉贵妃涂着蔻丹的手狠狠碾碎了一朵来得正好的芍药。
玉坤殿女官道“难道皇后就这样忍了一个阉人做他儿子之师,有道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太子得给一个阉人执子侄礼,这样都能忍”
“你以为乔保保真能加上太子太保衔”玉贵妃又摘下一朵来得正好的芍药在手中把玩,比花还娇艳的脸上眼角眉梢却透着阴狠,将美貌就拉低了,“太子触了圣上逆鳞,圣上这是想寻机剪除依附太子之人,自己澹台家。”
女官疑惑“可是诏书都已经下了,还能改不成”
玉贵妃又碾碎了一朵芍药,松开手,破碎的花瓣纷纷扬扬洒落,她轻笑“圣上食言之事难道还少吗我刚生下珩儿时他就说要让我做皇后,珩儿做太子,结果呢”
十几年了,她还是个贵妃,珩儿还是个皇子,她都等得快不耐烦了。
女官不敢说话。
“啊对了”玉贵妃靠着软榻,轻声说“王家这么坏我的好事,我什么都不做岂不是都当我好欺负。就拿王家那个太子妃调摆调摆吧。”
女官拍马屁“娘娘英明。”
玉贵妃愉悦地笑了,慢慢将一盆花开正好的芍药都碾碎。
芍药哪能比得上牡丹的喻意好呢,可恨她离牡丹总差那一步
谢氏在坤顺殿坐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出宫了,随后皇后换上深青袆衣,头戴十二树花凤冠,神情肃穆前往庆德殿。
庆德殿外,平章政事吴慎、枢密使蒋鲲等候梁帝召见,他们是为了梁帝加官东宫三师而来。
梁帝避而不见,只让内侍带了一句话“朕诏书已下,卿等是要叫全天下都知朕乃出尔反尔之君”。
吴慎蒋鲲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难道叫天下人都说皇帝宠信阉竖就很好。
而且他们二人都知道,梁帝此举是因太子频繁动禁军而给的反击,若非为堵天下人之口,这东宫三师恐怕都得是阉竖。
他们被梁帝这么用其实都是生气的,被跟阉竖相提并论,这是对读书人最大的侮辱。若非他们拦着,此刻这庆德殿门前的恐怕就不止他们二人了。
尤其是吴慎更有一份气是梁帝的诏书从门下下,然而他这个同中书门下平章政事却事先毫不知情。
“圣上,臣,慎,求见”吴慎朗声道“圣上今日若不见臣,臣这平章政事做得也无趣,臣明日便上疏乞骸骨回乡。”
蒋鲲斜睨吴慎,思忖他是认真的还是威胁而已。
这时,打西边宫廊走来浩浩荡荡一群人,吴慎蒋鲲定睛看去,皆惊诧不已。
澹台皇后身着受册和元日冬至大朝谒才穿的袆衣,肃穆走来,看了两位宰执一眼,二人行礼,她也没叫起,径直对着庆德殿的大门喊道“臣皇后澹台青浦请见圣上,有谏言要奏。”
吴慎蒋鲲直起身,掩饰不住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庆德殿的大门紧闭,毫无动静。
皇后又道
“臣皇后澹台青浦请见圣上,有谏言要奏。”
“臣皇后澹台青浦请见圣上,有谏言要奏。”
如此重复了十几遍,庆德殿的大门依旧紧闭。
吴慎看不下去了,轻声劝道“娘娘,今日官家龙体欠安,谁都不见,您不如先回去,臣等会好生劝谏圣上以江山社稷为重。”
皇后看了吴慎一眼,忽然跪下,继续重复“臣皇后澹台青浦请见圣上,有谏言要奏。”
“皇后娘娘”
皇后都跪下了,这庆德殿外的臣子、宫人、内侍、近卫哪里还敢站着,呼啦啦全跪下了。
澹台皇后继续重复着那一句话,不厌其烦。
“娘娘,请您今日着袆衣去见官家,行皇后劝谏朝政之职。”坤顺殿里谢氏如是说“今日一定要见到圣上,否则您和太子失了先机就被动了。”
澹台皇后不知道自己重复了那句话多少次,她的嗓子干痛,膝盖也因久跪而刺痛,但为了儿子,她没什么忍不了的。
终于,庆德殿的大门吱呀一身打开,乔保保出来说“皇后娘娘,官家召见,进来吧。”
坤顺殿女官立刻爬起来,将澹台皇后搀扶着起身。
澹台皇后看到乔保保,心里本就没有平息的滔天怒火立刻再度掀高,她是牢牢记着王确妻的话,才没有吼着让人把乔保保打杀当场。
“娘娘,无论如何你都要保持冷静,否则还不如不去见官家,您一旦生气失控了,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您和太子还有澹台家就危矣。”谢氏说。
澹台皇后目光钉在乔保保脸上,恨毒了这个阉竖,但她强忍着没发作,缓缓的一步一步的走进庆德殿。
“娘娘,您恐怕会受些皮肉之苦,但请您忍耐。劝谏之言您自己把握,激怒官家,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您是怎样忍辱负重一位贤后。”谢氏说“王家也会帮您让全天下人都知道的。”
吴慎和蒋鲲见门开了,在坤顺殿内侍的搀扶下也站起来,就要跟着皇后一道进去。
“二位相公,圣上只传召了皇后,您二人不可入内。”乔保保拦下他们。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蒋鲲怒目而视。
乔保保就真的再说了一遍,并且神情嘲讽。
“阉竖误国。”蒋鲲并起两手指指着乔保保,“总有一日本官要”
“图南”吴慎唤。
蒋鲲看向吴慎,稍倾冷静了下来,深耻自己差点儿被个阉竖激得乱了分寸。
“吴大相公,我们就在外头等着,我就不信圣上不见我等。一日不见我就等一日,一月不见我就等一月。”蒋鲲哼了一声,甩袖负手而立。
吴慎看他冷静下来了也不再多说,同他并肩而立。
不多时,殿内忽然传来皇后的哭叫声,门外之人就听见皇后一声大喊“臣字字句句皆出自肺腑,皆为了圣上和江山社稷着想,请圣上亲贤臣远小人,那等下贱之人啊”
紧接着是皇后的惨叫声。
吴慎蒋鲲对视一眼,往殿门跑,吴慎边大声问“圣上皇后,发生何事了是不是有刺客”
近卫们一听“有刺客”,顾不上梁帝的命令,喊着“护驾护驾”在冲开了庆德殿大门,乔保保根本阻止不及。
殿门大开,殿门的情形一览无余。
众人就见梁帝猛踹皇后肚腹数下,把皇后踹得蜷缩在地上,惨叫声不断。在她身边不远处,一定十二树花的凤冠变了形,珠翠散了一地,像是被踩坏的。
那可是象征一国之母的凤冠,是国朝的象征呐。
就这样被踩坏了。
那可是一国之母,母仪天下的皇后。
竟被皇帝如此虐待。
冲进来的近卫、宫人、内侍,还有两位宰执都震惊得无以复加。
偏偏好巧不巧,台谏的那些人,原本被吴慎劝住没有来的人,这个时候来了,黄门都知贡年引着他们到了庆德殿,入眼的就是这一幕画面。
“圣上”
“皇后”
“娘娘,娘娘,您怎么样了您没事吧”
“快去叫刘奉御来给皇后看诊”
“不止刘奉御,钱奉御也叫来。”
澹台皇后捂着剧痛的肚腹,无声笑了。
很好
她的痛不会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