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生身上一直有股淡淡的,说不出是什么味儿的味道,非要让陈驰形容一下,大概就是往机油里抄了盆薄荷,总有股生机勃勃的粗糙劲儿。
反正闻着挺舒服。
陈驰的鼻尖往他脸上蹭了蹭,感觉到脖子根那儿的手松了一下,又紧了一下,又松了,又紧了最后跟卸了力似的没再松紧,就那么不轻不重的搭着自己的肩膀,却能很清晰的感受到每个骨节都在微微绷着力。
真是一个清纯的小漂亮啊。
陈驰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突然又想起这词儿,发觉最近宋北生在他心里的形象已经换着花样的变了个彻底,在心里边儿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抬手拍了拍宋北生搭在肩上的那条胳膊,然后又捏了捏,对方像是突然回过神似的瞬间收紧了力,圈着陈驰的脖子往怀里猛地一勒。
陈驰吃痛的哎了两声,下意识往人身上推了一把。
这一把没用多少力。
但是很轻易的就把人推了开。
陈驰抬起头,在一片乱糟糟的心慌意乱里看了过去。
然后他就看见这位力大无比的清纯小漂亮,震惊且非常震惊地瞪着他。
操。
这是脑子里唯一幸存的想法。
像是关闭了流氓的电源,陈驰立马飞快的往后跳了下,结果膝盖那儿跟犯冲似的,一不留神就又磕到了床角的木板。
最后以整个人往床上跌了一跤的形象,结束了这段不要脸到天际的流氓行为。
“你”宋北生依旧是一脸震惊,估计是还沉浸在刚刚的流氓4d体验中没法出来,说完了个“你”字就跟不会说话了似的消了音。
“嗯,我。”陈驰刚往外说了哑得有点儿含糊的俩字,就停下话,清了清嗓。
“你刚刚说,你,你喜”宋北生似乎是说不下去,拧眉狠狠闭了下眼,声音不大的操了句。
陈驰撑着床板半坐了起来,听着他这恨不得把一句话断成八句的临死抽气式读法,无奈又有点儿好笑地看着他。
“我说过的。”宋北生还是闭着眼睛,“你是我,朋友。”
“嗯。”陈驰点点头,“朋友。”
“是朋友的话,反正就。”宋北生说着,又顿了下,“你别,就,你别喜”
“喜欢你。”陈驰看着他。
“操”宋北生猛地睁眼,甩手指着他,“都决定放你一条生路了你他妈还说是吧”
陈驰时隔多年,久违地耍了一次流氓,实话说本来还挺紧张的。
但是这点儿压力带来的不安,以及那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与慌张,在宋北生这副被冒犯得好像要跳起来似的敏感前边儿,突然就消散了个干净。
还是扒着门缝都找不着的那种无痕迹。
网页浏览就没这么无痕。
春梦了无痕啊了无痕
陈驰的大脑在一瞬间里闪过了无数的乱七八糟。
他一边跟自己较着劲儿,怒吼着“快停下”,一边没忍住,又低头笑了一下。
等到抬头的时候,陈驰就发现宋北生脸上的表情已经不震惊了,但仍旧是愤怒且不解地瞪着他。
啊。陈驰自暴自弃着乐观地想,之前一直没发现,宋北生的眼睛居然还挺大。
瞪人也是小漂亮。
“陈驰你他妈”宋北生憋着劲儿,指着他骂了一把,又猛地抽回了手。
“哎。”陈驰很完蛋的发现自己还是在笑,还是止不住的那种,干脆就一边笑一边撒开了手,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白花花的裂缝,“要不你先自由发挥着骂完吧,这么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听着太想笑了,怕你打我。”
“原来你还知道我会打你啊”宋北生的声音听着多少有点儿不可置信,说完这句之后又过了两秒,他往上提了提音量,又说,“不对。”
陈驰把视线从已经数到三的裂缝上挪开,重新看向他。
“原来你还知道怕啊”宋北生跟他对上了视线后,扬了扬眉毛瞪着他。
“这句嘲讽有失水准了。”陈驰朝他笑了下,继续仰头回去数裂缝。
“得等我回神的,”宋北生很深的往外呼了一口气,把头往后一仰,抬手揉了一会儿头发,“给我点时间缓缓,我一定能重回文坛巅峰。”
陈驰无声的乐了半天。
“让我想想我刚刚想说什么。”宋北生说。
“嗯。”陈驰闭上眼睛笑了笑,“还早,慢慢想吧。”
时间有时候过得就很没有规律,唰的一下就过去,没人知道时间是怎么往前撒着欢奔跑的,也说不清跑的到底是快,还是慢。
陈驰其实也没怎么注意数,把屋顶上的墙缝翻来覆去的数了四遍之后,也没听见宋北生开口。
别是给人吓得弄昏迷了
陈驰乐了下,莫名有点儿想笑。
不至于吧。
那就有点儿过火。
他这么想着,微微侧头往宋北生那儿看了眼,发现人这会儿还挺舒服,翘着二郎腿,正在低头玩儿手机。
陈驰收回了视线,在心里啧了声。
彭三水做题时候的破事儿估计就是跟他学的,习惯很不好,想事情想得非常的不专心。
很不礼貌。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陈驰感觉自己都快躺睡着了,眼睛已经闭得有点儿睁不开,耳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一阵响。
动静不大,很轻。
听着像是衣服的布料摩挲着床板的声音。
嗯衣服。
陈驰迷迷糊糊地想。
他没动啊。
哦。
他费劲儿地想了想,平生第一次觉得回忆是件这么困难的事儿。
对的。
屋里还有个人。
谁来着
陈驰强撑着睁了睁眼,大概的看到了一圈光影似的人型的轮廓,边缘毛毛的,有层光。
然后就。
这团东西突然不动了。
这什么玩意儿
陈驰努力的又睁了睁眼。
然后他就模糊不清的看见这团东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
啪
陈驰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一个巴掌清脆响亮的往他脑门上拍了一下。
“操”陈驰这会儿是彻底清醒了,准确来说是彻底给吓醒了,整个人给那一巴掌拍得跳出了床垫五厘米远,曲着腿坐在床上回了半天神。
宋北生意外地挑了挑眉,低头看了眼有点儿泛红的手掌,心说刚刚也没用多大劲儿啊,怎么反应大成这样。
“你他妈,拍得还挺顺手啊。”他看着宋北生的动作,多少有点儿一言难尽地说,“要不咱商量下,下次喊人就不能用个稍微平和点的方式吗”
“不好意思啊,”宋北生看上去是已经平静了,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主要是刚刚想了想,觉得要是现在不抓紧点儿扇你一掌,我担心我哪天越想越气,到时候一切就来不及了。”
“靠。”陈驰被他逻辑震撼到了,捂着脑门顿了一会儿,又抬起头说,“那你怎么不直接扇脸呢”
“主要是怕你哪天越想越气。”宋北生说。
“你神经病”陈驰给他气乐了。
“嗯。”宋北生点点头。
然后他顺着自己的思路,心平气和的继续往下说“到时候一切也就都来不及了。”
“不是。”陈驰听了这话,低头乐了半天,笑完了抬眼瞅着他问,“你到底发的什么神经”
“我还想问你发的什么神经”宋北生低头看着他,“我身上是有磁铁是吧,每次小脑不好使了就都非得往我身上摔”
“这次是意外。”陈驰说。
“哦。”宋北生点点头,又问,“前几次不是”
“哎那真的就,也是意外。”陈驰说着笑了下,“我自己想想也觉得搞笑,怎么就能那么巧的每次都”
“都正好赶上对我动手动脚”宋北生看着他,“真就那么巧”
讲话还真是直接啊你个小可爱
陈驰对着只有宋北生能问出的直球成这样的问题,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后干巴巴地应了句“啊,有缘嘛。好巧。”
“算了。”宋北生估计也是习惯了,自我疏导着解释得还挺良好,摆摆手说,“再没下次了,这次先不跟你计较。”
“还挺大气。”陈驰又没忍住,回了一句。
“不是,你就皮痒得非上赶着找揍是吧”宋北生愣了愣,接着给他弄得笑了起来,甩手又往人胳膊上拍了一下,“欠的。”
“那还是算了吧。”陈驰撑着床板往里挪了挪,笑了起来,“一对一我肯定干不过你,怕哭得太惨太没面了。”
“那你之前手欠的时候怎么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宋北生看着他。又把话题转了回来。
“倒也不是完全没考虑。”陈驰伸手扯了两下被子,从屁股底下一把拽了出来,笑了笑说,“今年年底刚交过保险的。”
“哦。”宋北生点点头,“那就还是故意占我便宜的是吧还挺精打细算的,这份保险交了就不能白交对吧”
“哎我发现你这人,”陈驰低头笑了半天,“怎么该较劲儿的地方从来不较劲儿,在这种地方能轴成这样。”
“你管呢。”宋北生拿手怼着他的鼻尖,“快说”
“那倒也不能说是完全故意”陈驰说着,想了下,看见宋北生好像要说句什么,立马伸手拦住了他,“等等你先别说话让我想想还能怎么编。”
宋北生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挺愤怒的,但是这会儿莫名的就有点儿乐,还真就站在床边等了他一会儿。
“啊,算了。”陈驰扯了扯衣袖,笑笑说,“水准没回来,编不出。”
“一般按照经验来说,顺口编不出的就别编,太假。”宋北生往边上移了移视线,然后又移回来,“再说了,你又不要脸。”
“那你这话也不能这么说。”陈驰下意识反驳了一句,“我多要脸呢,每天洗脸还擦洗面奶润肤乳保湿水护理液”
“行了,不跟你讨论这个。”宋北生叹了口气,“给你这一下弄的,我差点儿忘了刚刚想跟你说什么。”
“还有bb霜。”陈驰笑笑,对上宋北生有点儿无语的视线,抽出手冲他掌心向上地抬了抬,“好了,到你了。说吧。”
宋北生看着他这一通幼稚到了极点的操作,觉得自己之前的那点担心就多余得离谱,甚至都有点儿懒得说。
但是出于陈驰跟一般人都不太一样的的性向,还有院子里那糟心玩意儿的毛病,宋北生还是犹豫了下,问了句“你是,也喜欢彭三水吗”
“我不是”陈驰给他这个问题吓得音调差点儿没拐到南极,张嘴下意识的骂了句,“操你丫变态啊”
“你丫才变态呢。”宋北生皱了下眉头,扭头看了眼窗外,伸手往陈驰嘴上一捂,“你小点儿声,他做题呢。”
“操”陈驰掰开了他的胳膊,抬脚往他膝盖上狠狠一踹,同时放低了嗓子,不可置信的再次低声吼了句,“你丫是变态啊。”
“我是怕你哎。”宋北生拧眉,往后退了一步避了下,“那你吃饭的时候跟个变态一样,眼睛追着人家脚看是什么意思啊”
“我他妈这辈子就没看见过脚,看着新鲜多看两眼不行吗”陈驰瞪着他,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反手往桌子上一拉。
“操你干嘛”宋北生愣了下,反应很快的扭身往床上一躺,“你刚跟我说你喜那种话,我都还没急眼,你他妈还有脸动手啊”
去你妈的那种话。
陈驰没答话,猛地抬脚往宋北生肚子上狠狠一顶,趁他吃痛的时候撑着床板,飞快的翻身曲着右腿,骑在了人的侧腰上,然后用劲儿的往底下狠狠一压。
“陈驰你干嘛”宋北生仰头冲着他吼了句。
“老子在为民除害”陈驰也冲着他吼,“收手吧你个老变态人小傻逼他妈今年才多大”
都什么跟什么。宋北生弓着脊背,刚刚被他膝盖骨顶到的肚子这会儿疼得厉害。
他很轻的嘶了声,听了这话才反应过来,拧眉瞪他“我说你们大学生是不是理解能力有毛病啊我是问你是不是,就除了我,你除了喜欢我,是不是还看上他了。”
操
陈驰愣了愣。
这个转折有点儿太突然。
突然得他一时也有点儿没话说,抓着宋北生手腕的胳膊不知道该松不该松,过了半天也只能勉勉强强地挤出一句“你看我就那么像个变态吗”
“你看我不也像个老变态。”宋北生啧了声。
“我没有。”陈驰说。
“你他妈都骂出口了。”宋北生说着,抬手抽回了胳膊。
“反正我没有。”陈驰讪讪地收了手,另一只手撑着床板,准备从宋北生腰上下来,“我觉得我每次看你就像在看清纯的小可爱。”
“放屁”宋北生半撑着胳膊,坐起来瞪着他,“还小可爱谁家小可爱他妈的一言不合你就上手,攒出来的火气不弄掉是不是还影响你点燃奥运圣火了”
“那倒没有。”陈驰也坐了起来。
“反正你每次都这样,一言不合就干仗。”宋北生重新躺了回去,“吓人。”
“要不。”陈驰犹豫了下,“你先缓缓”
“不缓。”宋北生说,“我害怕。”
“得了吧,你哪次跟我动手打,是没留手的。”陈驰笑了下,“要真打的话,我这会儿已经给你抡着挂树上了。”
“反正别喜欢我。”宋北生抬着胳膊盖了盖眼睛,“你控制一下你自己。”
“啊。”陈驰啊完了之后顿了顿,又往他那儿看了眼,平心静气地说,“那可能有点儿难。”
宋北生闭上眼睛,仰着头叹了口气“行了没事儿了,我知道了。”
“哎你别这样。”陈驰伸手往他脑门上拍了两下,看人没反应,又说了句,“到时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对你做什么了,彭三水又得跟我急”
宋北生没说话,突然翻了个身,把脸扭过去冲着墙,扯了两下被子盖在了身上。
“又睡了”陈驰挺好笑地看着他。
没人答。
陈驰笑了笑,站了起来“行吧,你好好休息。我人就在外边儿,彭三水可以替你看一下午。”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站着扭过头问了句“要帮你关灯吗”
“关。”宋北生闷着嗓子说。
“午安。”陈驰点点头。
啪。
关灯声响了大概两秒左右,门也被轻轻地打开,再轻轻地合上了。
等陈驰出去了大概一两分钟之后,宋北生才把被子往下扯了扯,露出了中间已经微微折腾出汗的那一截腰腹。
房间里的空调一直开着,室内的温度很舒服。
暖呼呼的,还有点儿微微的热。
时间一长,吹得人都有点儿晕。
宋北生其实不困,也没有要调遥控器的意思,但他这会儿就是并不太想出去。
今天其实发生了挺多事儿。
很多很多的事。
彭三水居然做了一上午的题了,狗爹也已经可以吃点奶里掺的米糊,赵老胖说牡姨的身体过段时间就有特效药可以用,陈驰说他有点儿喜欢一个男人。
不是喜欢男人。
是喜欢特定的某一个男人。
宋北生翻了个身,正对着天花板盯着看了半天,努力的尝试对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去理解这几个概念之间的区别。
但说是理解,其实也没把什么东西想了进去。
其实宋北生这会儿也不知道自己该是个什么想法,如果换做是别人,又会是个什么心情,但是他现在只是觉得一种由衷的平静。
好像堆了很久很久一段时间的事,都在慢慢的不见了。
周围变得很安静。
什么都听不清。
好静。
宋北生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他不自觉地捻了捻手指,身体的本能记忆跟条件反射似的,指尖好像又感觉到了刚才搭在陈驰后颈上时,手指底下压着的皮肤触感。
细腻,但是很有弹性。
可以感觉到呼吸时身体弧度的起伏,也能很清晰的分辨出,这是一具肌肉不算太夸张却很有力量的男性躯体。
跟陈驰这个一点就炸,却又没什么脾气的人一样,很神奇的能让人感觉到一种澎湃的生命力。
而且陈驰的皮肤还挺滑的
跟小姑娘似的。
耍完流氓了还会问问要不要关灯。
宋北生闭着眼睛,少有的放任自己回忆着某个特定的男人,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只觉得颤得厉害。
连呼吸都无限的颤动几近同一个频率。
他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突然掀开被子,飞快的翻身跳下了床。
刚刚踩进卫生间的时候,宋北生缠成一团乱的脑子里才猛地想起社区早上发来的短信,这会儿应该是已经开始断水了,只有外边儿连着井水的管子才能灌出水。
他半弯着腰,默不作声地靠了一会儿卫生间里冰凉的瓷砖。
坐在院子里的陈驰刚给彭三水讲完了一道大题,不怎么抱期望的看着他解第一小题,就听见后边儿的门给人猛地一把推开,木门“啪”的一下,撞在了加固了一层水泥的木头墙上。
“睡醒了”陈驰没抬头。
“尿急。”宋北生踩着双二夹拖飞快地拐进了一条小弄里。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在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六月下午,驰哥完成了这一场本该在四月底耍完的流氓顶盖跑。
接下来就该轮到你了,阿北
西子面色深沉的叼着塑料吸管,将小杯杯里的凉白开一饮而尽。
为今天的迟到自绝经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