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继续往下看, 结果看到了满屏的恶意。
就是,妖艳贱货,被摸也活该
嗐, 人家只想被帅哥摸,哪知引来的是头肥猪,嘻嘻。
化那么浓的妆一看就不是正经姑娘, 会不会是干那个的
看她那身衣服应该不便宜吧,年纪轻轻的哪来那么多钱不是啃老就是傍大款
也可能是做小三啊,有钱人都好这一口, 嘿嘿, 人家睡一晚比咱干一年挣得还多。
小三不得好死
小三迟早遭报应
黎青看得眼睛疼, 这都是些什么人呐
他们知道个屁,好好一个读者怎么就成小三了
再说人家爱穿啥穿啥, 非爹非妈的管得真宽
而且,都4202年了居然还有人奉行受害者有罪论,简直眼瞎心也瞎
黎老师现实中也上网刷微博刷贴吧刷微信里的公众号小文章,还打网络游戏, 算半个网瘾少年, 没少看到这些网暴言论。
刚开始他还会和他们争辩几句,后来发现对方其实并不会去思考事件背后的真相, 他们只是揣测, 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是对的, 然后就是骂,各种骂,自以为代表正义地骂。
认识到这一点,黎青再碰到这样的事就不点进去看了,没别的, 负能量太多,戾气太重而且没什么营养,还不如多看几部电影放松一下。
但现在书本把活力女孩的死亡陷阱摆到他眼前了,硬逼着他看。
“难道书本以为虚假世界的网暴能伤害到读者”黎青嘬着排骨挑眉。
“应该不会这么简单。”陆燃喝了口水。
虽然这么想有些不厚道,但两人心里明白,活力女孩的结局会告诉他们书本的手段。
黎青一碗排骨吃了一碗饭,陆燃就着剩下的菜随便吃了点。
黎老师不放心出事的女学生,陆燃将他送回医院,下午接着去公司上班。
中午吃饭时间,急诊部人依旧很多,女生在三楼的icu,黎青本打算直接走楼梯上去,结果一楼的楼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发生什么事了”黎青叫住个行色匆匆的护士。
“医闹呢”护士语气十分刻板,仿佛在念台词。
黎青一听这两个字就直觉不妙,他扒开围观人群往里挤,看到了与病人对峙的年轻医生,顿时一惊。
是他送菠萝包的那个实习生。
患者家属有两个,看起来是对中年夫妻,穿着朴素还有些邋遢。
丈夫冲在前面,指着实习生破口大骂“我们把人送过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就没了一定是你们医院怕我们穷付不起医药费,所以不给用好药我要去告你们草菅人命”
妻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边抹眼泪边撒泼“我的儿子啊,可怜的儿子啊,妈妈好不容易把你生出来养这么大,现在被黑心医生害了啊”
实习生还带点稚嫩的脸上满是茫然,他只不过下楼交份资料怎么就被堵了呢
突如其来的剧情发展让他有点懵,实习生进恐怖图书馆的时间还不长,这是他经历的第二个书本世界。
白衣的几位前辈说新人完成任务还在其次,最要紧的是保命,别瞎几把乱蹦触发死亡条件。
所以他很听话,一直老老实实待在办公室里哪儿也不去,这本书没发布任务,组里的老成员都说不简单,他表面上故作镇定,心里其实慌得一批,连午饭都没胃口吃。
结果上午背个nc过来抢救的哥们儿给他送来了两个菠萝包
实习生手下意识摸了摸鼓出来的白大褂口袋,渐渐冷静下来,他努力回想以前导师跟他们闲聊时说的,碰到医闹该如何应对的方法。
然而理论和实际有着云泥之别,病人没救回来,家属情绪无比激动,如果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想要跟对方沟通都很困难。
他们的理智在崩溃边缘,迫切需要一个出口宣泄自己的悲痛,这种悲痛有时候会转化为愤怒,被加诸到特定的对象上。
实习生刚开了个头,恳切表示自己能理解他们此刻的心情,就被那个爸爸怼了回去“理解你理解个屁理解,你有儿子吗你儿子死了吗如果你死了,你父母大概才会理解我们”
实习生脸色有些难看,心道我现在跟死了也差不多。
他深吸口气试图让家属转移阵地,堵在楼道口只会妨碍其他医生和病人。
原本赖在地上哭喊的女人腾地站起来,一把攥住实习生的衣领,双目赤红,几近癫狂。
“怎么还想关起门来私了我告诉你不可能,就是你们医院把我儿子治坏了,今天要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个说法,这事儿没完儿子啊,我的儿子啊”
实习生被她歇斯底里的模样吓了一跳,他去掰对方的手指,却怎么也掰不开,只好强作镇定道“再这样我只能报警了”
这话一出口,黎青感觉周遭的一切仿佛掉进了果冻里,空气好似变成了混凝土,来了,那种可怕的窒息感
他知道实习生已经半只脚踩进了死亡陷阱里,接下来的走向是什么
听到报警两个字,女人松开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黎青心脏突的猛烈跳了一下,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女人转身冲向楼道墙壁,实习生脸上露出骇然之色,他想阻止,手却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禁锢住,抬不起来。
一道黑红闪电穿过拥挤的人群,缠上女人腰际,在她额头即将接触墙面的瞬间把她拉了回来。
砰,摔在地上。
黎青心里是有气的,所以他的动作一点也不温柔,这是对痛失爱子的父母,但他们却在伤害别人的孩子。
医闹弄出人命,这就是实习生的死亡条件。
“晓琴,你怎么这么傻啊晓琴你要是和儿子一起走了,我怎么办”
随着丈夫的哭嚎,果冻融化,空气再次流动,实习生像一条脱水的鱼重新进入水里,大口喘息,短短几秒钟,他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湿透。
他顺着那道闪电的来处望过去,看到一个眼熟的背影转身离开。
黎青没忘记自己是来看女学生的,一楼堵了不少人,民警和医院领导这时都过来了,他决定坐电梯上去。
女孩已经醒了,半靠在床头跟家人说话黎青后来了解到,是穆综把这事告诉了教导主任,后者立马通知了学生家长。
这是正常流程,黎青当时顾着救人,完全来不及考虑这些,没想到少年还替他善后,是个贴心的娃。
然而再想起穆组长的托孤,黎青眼底多了一丝阴霾。
女孩的家长一见到他,立即站了起来,把他当救命恩人似的谢个不停,哪怕对方是nc,黎青也有些不好意思。
“应该的,不过孩子心脏不好你们需要提前告知校方,否则像今天这样多危险。”
女孩的母亲眼圈一下就红了“这孩子跟她姐姐不一样,从小就很能忍,以前身体不舒服也从来不说,连我和她爸都不知道她心脏有问题。最近家里也不知道怎么了,接二连三地出事情”
黎青注意到这位母亲和身边的丈夫形容都十分憔悴,女儿还在念高中,就算是二胎,两人的年纪应该也不会特别大,但头发竟然都已经斑白了。
他有心想详细问问,但下午还要上课,为了避免触发死亡条件,必须赶尽快回去,只能作罢。
回学校的路,黎青没再惊世骇俗地狂奔,而是骑了辆小黄车,暖风将细碎的额发往后吹,沿途的景象跟他印象中的现实世界几乎毫无差别。
他想到这本书的名字heo,ord。
你好,世界。
知道他想回家所以就造了个一模一样的世界出来吗
黎青失笑地摇摇头,从这半天经历的事来看,除了让座,剩下的咸猪手,教学事故,网络暴力,医闹,没一件好的。
这世界真的一点都不好啊。
但还是得接受它,因为世界没有错,有错的是人。
黎青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还是午休时间,穆综坐在他的位置上,看起来等了挺久。
“有发现”黎青知道少年虽然年纪小,还与同龄人格格不入,但实力非常强悍,这一点在狼山监狱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所以不能把他当普通孩子看待。
“四个学生跳楼了。”穆综漂亮的眉拧成一个疙瘩。
黎青第一反应宁大附中还有老师或者学生是读者,随后问道“什么原因”
“两个高三生,据说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一个高二早恋被老师发现了,还有个高一的遭霸凌。”
结合之前的事件,黎青很快理出这四名学生自杀与读者死亡条件之间的关系。
学习压力大和工作压力大其实是一个性质。
陆燃拦下了天台上的员工,却没人阻止那两名高三生,也可能是阻止不成功,对应的读者多半是他们的老师。
早恋的情况估计也差不多,至于校园霸凌,大概率是书本张冠李戴,胡乱加的戏码,跟医闹那事一样,否则除了疯子,谁这么想不开在书本里欺负nc呢
疯子
他脑海中闪过一张苍白的面孔。
不至于吧
试炼场输了死不了人,书本世界可是真的会死人的
“那几个读者呢”黎青问。
“三个老师已经都被学校辞退了,霸凌的学生我没见到,不过据说去了警察局。”
穆综站起来,马上到上课时间,他今天还没触发死亡条件,说不定很快就会出现,接下去必须更加谨慎。
黎青下午有两节课,他时刻都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死亡陷阱。
然而一下午过去,直到放学,也没再发生任何意外,他在手环里问了其他三伙伴的情况,侯星星和米小息声音听起来焉焉的,无精打采。
黎青挑眉,问他们怎么了又都不说,黎老师额角跳了跳,勒令两人下班后去他家集合。
陆燃来宁大附中接他,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围观,特意把小金人停在马路对面。
黎青在心里默默给自家对象点了个赞。
他走过去的时候,陆总一改平日冷酷霸总的形象,正像模像样地给门卫李大爷倒茶,不知说了什么,把后者逗得笑成了一朵菊花,余光瞥见黎青,放下暖水壶望过来。
黎青在门卫室成功领取男朋友一枚,李大爷笑道“黎老师,你哥哥对你真好啊,还来接你下班,小伙子人也不错,又谦虚又懂礼貌”
哥哥
黎青莫名有点脸红。
陆燃被他的样子可爱到,故意凑近了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比我小,不是弟弟是什么老师黎老师”
黎青
“黎青哥哥,咱们现在回家吗”穆综拉了拉他的衣摆,软软道。
“回,走吧。”黎青摸摸他的脑袋。
陆燃难得光明正大地调戏黎青,还没好好享受男朋友之间的情趣,这个总跟他争宠的小绿茶从哪儿冒出来的
陆总面无表情地盯着穆小绿茶,少年仿佛完全没察觉,朝他的黎青哥哥微微一笑,心机地露出两颗小虎牙卖萌。
呵。
陆大佬不跟小屁孩计较,然而在黎青坐进副驾驶的那一刻,扭头冲后排座上的少年抬了抬胜利者的下巴。
穆小综拳头硬了,但还是要忍住,因为打不过。
黎青的住处距离宁大附中有点路程,地铁半小时,开车差不多要五十来分钟。
幸而已经四月底,马上进入夏季,天黑得也越来越晚,所以车开进小区的时候,太阳还没下山。
黎青买的高层顶楼,倒不是因为视野多好,而是因为顶楼便宜,却又不会像一楼二楼那样容易被挡住阳光。
人总是要向阳而生,而且家里有老人,冬天多晒晒太阳,还能驱驱寒气。
黎青从裤兜里摸出钥匙,打开门的瞬间心里存了一丝期盼。
或许在这个高仿的世界,还能再见到奶奶
然而,他终究要失望了。
屋内的景象停留在他被拉进图书馆的那一刻,奶奶的遗像放在客厅的小供桌上,慈祥地望着他。
黎青鼻子发酸,他是个孤儿,小时候据说有先天性疾病,父母怕养不活,又不忍心看着他死掉,就偷偷丢在垃圾箱旁边,被早上出来倒垃圾的奶奶看到捡走了。
奶奶带他去医院一查,一开始医生也说有病,后来复查又说没病了,多半之前也是误诊,小黎青便这么跟老人生活在了一起,一过就是二十三年。
从乡下搬到城市,然后奶奶去世了,而他也被拉进了恐怖图书馆。
黎青没有太过沉溺伤怀,他让陆燃和穆综随便坐,自己去厨房烧水。
陆燃与黎青现实中并不认识,因此也是第一次来对象“家”里,总的来说还是比较有意义的,当然如果此刻只有他们两人就更好了。
陆总努力忽视旁边正襟危坐的穆小灯泡,打量起这个不大的两居室。
或许是家里刚有人去世的缘故,显得有几分冷清和寂寥,不过黎青收拾得干净整齐,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
陆燃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他的黎老师果真哪哪都好。
时针指向六点,客厅里的三人捧着水杯大眼瞪小眼,到晚饭时间了,哪哪都好的黎老师尴尬地抓抓头发“要不咱点个外卖”
他不会做饭。
陆总现实中有家政阿姨,回家都是吃现成的。
至于穆少年,别说人家里条件跟陆燃差不多,让个孩子给俩大人弄吃的,这种事黎老师做不出来。
黎青记得自己的手机好像放在卫生间的洗手台上,正要站起身,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四个人。
米小息,封宇,侯星星还有叶琼。
前三者会出现黎青并不意外,叶法医就让他有点没想到了。
叶琼没穿白大褂,也没扛大电锯,一条剪裁合体的红色长裙配大波浪,化着精致的妆,显得更加美艳动人。
不过这是在不说话的情况下,一开口,就是老法医了“靠,宁市一个二线城市咋也这么堵,饿死爸爸了”
侯星星也大咧咧道“组长,有吃的吗好饿啊”
“没有,我正打算点外卖。”黎青边说边往卫生间走。
“现在是用餐高峰期吧,送过来起码一个小时”侯星星哀嚎。
众人闻言,顿时更饿了。
“冰箱里有食材吗”米小息轻声问。
黎青眼睛一亮,小仙男会做饭,这是他们之前就知道的,结果翻了半天只找到几个鸡蛋。
黎青顿时想起来,奶奶住院后他一直吃的外卖,家里别说菜连油都没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十几分钟过去,客厅里七名读者,一人一个水煮蛋,吃得津津有味。
黎老师喜欢吃蛋白不爱吃蛋黄,就把蛋黄给了陆燃,后者把蛋白给了他。
目睹这一幕的其余五人饱了饱了。
吃完水煮蛋,黎青把自己和陆燃白天的经历说了,又问其他人有没有触发死亡条件。
穆综用纸巾擦擦手指,神色严肃“我下午第二节课考数学,同桌跟老师举报说我偷看他的试卷。”
考试作弊
黎青微微皱眉,没记错的话,穆综在这本书里的人设是宁大附中高一1班的学习委员,成绩很好。
“怎么解决的”他问。
穆综不屑地撇撇嘴“我说我已经做完了,没必要偷看,不信的话可以再让我考一次。”
黎青
这就是学霸的自信反击吗
“猴子和小息呢”黎青又去看自家组员。
侯星星瘦削的老脸倏地一红,支支吾吾“我上午在出版社打酱油”
“下午呢”
“下午”侯星星擦擦额头的细汗,“下午我接到个电话,我妈打来的”
黎青震惊的同时有些羡慕,哪怕是假的,母亲的声音也可以给与现实隔绝的读者带来一丝慰藉。
“她让我去相亲”侯星星说到后来声音彻底低了下去。
“她说有个朋友的女儿在宁市工作,让我下午跟她见一面。”
“然后你就去了”黎青看着他无精打采的模样,想不出什么样的相亲,会给咋咋呼呼的侯星星带来如此巨大的打击。
侯星星点点头“我和她约在一家咖啡店,因为堵车我晚了两分钟,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
说到这儿,侯星星的脸色微微发白。
“因为你迟到了,所以她变成了吃人的怪物”米小息哆哆嗦嗦地猜测。
侯星星
“那倒没有。”侯星星被他一打岔,紧张的情绪缓和不少,“但也差不多,她跟机关枪似的指责我不守时,不绅士,让她一个淑女等了这么久”
侯星星叼着牙签叹了口气“我说堵车了,没办法,谁知她一听更生气,早知道会堵车,你咋不早点出门你就是不喜欢我,这亲不相也罢
说完站起来就要走,侯爷我哪敢让她离开啊,书本的尿性咱算是了解一点了,她前脚一走出咖啡店,咱后脚就得跟着进阎王殿,赶紧给哄住了,坐下来继续吃东西。”
“那这是解决了”黎青觉得事情恐怕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就听他继续道“哪能啊中间各种抱怨咖啡难喝,点心太甜,分分钟想甩手走人,又是一通哄。侯爷我差点以为进错书本了,这t是恐怖故事吗这是恋爱养成吧
如果爱情是这个模样,侯爷我宁愿永远单身”
众人看看,这都把孩子逼成啥样了
黎青以为侯星星的劫难到这里就结束了,结果还没完。
“下午四点三十分,本次相亲迎来了最后的高潮那妹子居然说我偷看其他女人”
黎青黑人问号“你作死”
侯星星苦笑一声“怎么可能,但我确实看了别人一眼,因为我看到了叶法医。”
众读者闻言刷地转向叶琼,后者无辜又暴躁“我也是去相亲的,结果那男的放爸爸鸽子,爸爸反手就把他挂贴吧了。”
“什么吧”米小息好奇。
“解剖吧。”叶法医声音极温柔,神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一旁的封宇冷不丁抖了一下,轻咳着推了推无框眼镜。
“那是什么”小仙男低低与男朋友咬耳朵。
封医生“乖,那吧不好玩儿。”
“你看了叶法医之后呢”黎青重新把话题转回到侯星星的相亲上。
“之后”侯星星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她生气了,冲出咖啡店,被经过的一辆大货车撞了”
除了在场的叶琼,其余几人都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走向。
“我叫了救护车,但在去医院的路上她就没了生命体征,遗体直接拉去了警察局,叶法医陪我做好笔录,警察就放我出来了。
组长,我觉得我多半已经触发死亡条件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笔芯
手动感谢灌营养液的小天使,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