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35、04
    星期一, 顾炤破天荒地踏入图书馆。

    长川大学的图书馆是整个学校的标志性建筑,采用“天圆地方”的设计,寓意是好的, 就是从外面看上去太像锅盖。

    现在是期末复习时间, 图书馆内几乎人满为患, 大多数都在复习课业, 而顾炤却纯粹是为了来找几本书看。

    昨晚魔术师离开后, 他在房间里坐立难安, 深知待在家里恐怕已经不安全了,去住酒店的话信息也太容易被人查到, 干脆连夜回了学校,住进他好几个月都没回去的寝室。

    虽然在校外租了房子, 寝室里还是有他的床位的, 有时候训练完时间太晚太累他就会去寝室里将就一晚。他搬出来住的原因并不是嫌宿舍条件太差,他算是活得最粗糙的大少爷了,什么都能忍,就是受不了宿舍这只有一米九的床,他就算天灵盖顶着床头,脚上都要多来一截, 根本没法睡。

    在宿舍床上蜷了一晚上, 顾炤压根儿就没睡着, 满脑子都在想魔术师为什么会找上他, 又为什么想让他上那艘游轮, 早上实在是忍不住了,又给顾汶打了个电话,跟木雨聊了两句。

    顾炤想让木雨把她从秦肖精神海里找到的所有关于诺亚人的资料都给他一份,木雨哼哼唧唧地对他一番冷嘲热讽, 笑他说尊重朋友隐私都是假的,到头来还是什么底线都能突破。

    顾炤想了想,落下一句“你说得对”就挂了电话。

    虽然他是真的对那个世界充满好奇,而且这也是性命相关的事,但他还是选择坚守原则。他之所以会去求助木雨,是因为昨晚的彻夜难眠和这近一个月来高压力都爆发了。

    他迫切地想知道答案,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所以他才来到图书馆,找了几本神话相关的书籍,妄图从这些“神明”的故事中找出一些头绪。

    秦肖说过,无论是哪种文明,哪个民族的神话,原型都是两万年前降临地球的高级外星生物,人类历史里流传的神话故事,大多数都与最接近神的诺亚人相关,福尔图娜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在一本讲述北欧神话的书里,顾炤意外地发现了“瓦尔哈拉”这个名字,它是主神奥丁的宫殿,还有一个更广为流传的名字叫作“英灵殿”。

    凡是英勇战死的灵魂,都会在得到女武神的亲吻后被带往这座黄金宫殿,每日练习战斗技巧,以迎接那场名为“诸神黄昏”的旷世之战。

    而所谓诸神黄昏,其实就是一个有关末日预言,人间先是要经历三个暗无天日的寒冬,阳光彻底消失,人们卸下虚假与猜疑的伪装,用恶意挑起战争,从此陷入永无止境的战斗中。

    看见寒冬这个词时,顾炤想到了安柒,还有实验室里被掏空内脏的少女,安柒似乎就是继承了她控制冰雪的能力。

    或许诸神黄昏,就是指的诺亚人之间的争斗

    顾炤虽然了解得不深,却也知道诺亚人内部并不是和谐统一的,各种派系之间的冲突可谓激烈,那个叫做伊甸的组织似乎就与瓦尔哈拉结怨颇深,甚至直接动用武装机发起袭击,丝毫不计后果。

    而且他可以猜测到,在一个有自己的历史和文明的族群里,不可能只有一两股势力,无论是瓦尔哈拉还是伊甸都只是诺亚人中的一部分而已,就顾炤所知道的都还有一个“恶魔”,他似乎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

    在希伯来神话里,恶魔是与神对立的堕落形象,是人类阴暗面的象征,还会引诱人类犯下错误。

    人类犯错后会怎么样呢

    被神抛弃,失去进入天堂的资格,只能去地狱接受无尽的折磨。

    顾炤忽然感觉太阳穴传来一阵疼痛,接着就是灵光一闪,秦肖说过诺亚人会不断往神的方向进化,随着askr的生长,最终会有人彻底变成神,联系上这一点,所谓的恶魔,会不会就是人进化为神这条道路上的阻碍

    或者说,考验

    翻完了几本书,顾炤所得到的结论还是他自己推测出来的,不一定准确,但是当那些堆砌成神话的文字流淌在他眼里时,他仿佛感受到了诺亚人历史的厚重雄伟,而且越发对未来产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情绪。

    他还是不知道自己将会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咚咚。”

    有人轻轻敲响他的桌面。

    他抬头,看见景莹莹正在对他笑。

    景莹莹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打出几个字“你居然会来图书馆。”

    顾炤两边都坐着有人,她附身凑在旁边那名男同学耳边说了些什么,男同学推了推黑框眼镜,然后迅速收拾东西,风卷残云地走了。

    景莹莹在顾炤身边坐下。

    她是带着复习资料来的,应该是在为期末考试做准备,她扫了眼顾炤手里的神话书,又往手机里打字,这次是给顾炤发的消息。

    “居然还有心思看课外书,你不复习啦”

    顾炤回复“我这学期就两门课。”

    “慕了慕了,我要考六门。”

    “不多,现在复习还来得及。”

    “错了,是预习。”景莹莹朝他眨眼。

    顾炤接着翻书,景莹莹拿出笔记本看了几眼,又发来消息“对了,你暑假打算怎么过啊。”

    顾炤迟疑了一下,然后回复“没想好。”

    景莹莹甩来一张图片,“游轮了解一下”

    顾炤发过去一串省略号。

    “怎么了,游轮诶,难道不浪漫吗,泰坦尼克号看过没”

    “所以你想去体验沉船”

    “乌鸦嘴”

    “我想和我男朋友一起去,可惜只抢到了普通舱的票,人家想要一间全景大床房嘛。”

    顾炤有些惊讶“你票都买好了”

    “那当然,很难抢的好不好,你知道那十个豪华套间在网上炒到什么价格了吗还好托几个朋友帮我抢,还多了一张,所以问问你咯。”

    顾炤思绪复杂,他觉得这艘船上不得,搞不好还真的要和泰坦尼克号一个结局,但是现在他想了好久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

    两个小时过去,景莹莹将笔记本和书都收拾好,用极低的声音说“我先走啦,男朋友在外面等我。”

    “等一下”顾炤看向她,“你那张多余的票可以转给我吗”

    地球另一端,法国巴黎郊区,勒罗伊庄园。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正举行着舞会,衣香鬓影的客人翩然起舞,侍者端着香槟来回走动,黑衣的执事从角落里走出,来到人群中间,附在一名年轻男子耳边说了什么话。

    男子轻轻皱眉,将香槟杯放回侍者的托盘里,再牵起面前那位小姐的手,在她细嫩的手背上落下轻问。

    “抱歉,我得先离开一下。”

    那位小姐是真正的名门闺秀,面对舞伴忽然辞别只是露出一个略带遗憾的眼神,“我等你回来。”她说。

    楚辛燃笑而不语,然后跟着执事离开。

    勒罗伊庄园历史悠久,占地面积宽广,勒罗伊家族祖祖辈辈都在此生活,楚辛燃的母亲是如今家族里唯一的掌权人,作为一家之主的儿子,楚辛燃从小就受到了许多人的瞩目,即使他并不姓勒罗伊。

    刚才那位小姐就是家族替他挑选的未婚妻候选,但是在他眼里,这些穿着礼服的女孩都太过娇弱,他的理想是帕德玛夫人那样的女人,温柔且强大,能够与他并肩作战。

    他从加入瓦尔哈拉,成为一名猎手时就暗自发誓,要变成让帕德玛夫人欣赏的男人,而不是处处受她保护的小男孩。

    一个月前,在玉城的那次行动中,他在帕德玛夫人面前简直颜面尽失,即使他的当时面对的敌人是传说中的恶魔,他也觉得自己不应该输得那么狼狈。

    离开舞会大厅,楚辛燃来到位于古堡第三层的书房,与其说这是书房,不如用图书馆来形容,这里藏书非常丰富,而且几乎每一本都至少有一百年的历史。

    而他真正要去的地方并不是这里,而是进入隐藏在书柜后面的密道。

    密道连接着的房间和古堡里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同,风格偏向现代,像是某个写字楼里的办公室。

    房间中央有一块投影屏,离全息投影还差点,不过画面已经非常真实了,是当前科技很难达到的水准。

    屏幕被切割成块,每一个小块里都有不同的人,大家的背景也都各自为异。

    “请大家见面的原因,各位应该都已经知道了。”说话的人仍旧是那个红头发绿眼睛的男人。

    只不过这次他看见的面孔与上回不尽相同,上回只是亚洲区的猎手,这次则是聚集了瓦尔哈拉全部的精英,甚至还有一部分不属于瓦尔哈拉的人员。

    “不过为了避免有人还不知道情况,我再简单讲述一遍,”雷蒙继续说,“上次我们在古巴丢失的试验品被伊甸交易给了上帝之杖,目前已知这批试验品在福尔图娜号游轮上,以高价出售给世界各地的富豪,由此引发一系列惨痛的事故。敌人的数量及能力都是未知数,但我想你们应该都清楚,上帝之杖绝非伊甸那样好对付,他们全都是地狱里的恶鬼,只想向世界复仇。”

    “既然是恶鬼,那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楚辛燃说,“我会尽快前往任务地点。”

    “好,那就算你一个,”雷蒙点头,“这次的行动人员名单还没有确认下来,总部决定向在座各位所代表的所有力量寻求帮助,我们十分尊重大家的决定,如果有不想参与的,现在就可以退出会议。”

    代表瓦尔哈拉参会的是包括沈时年在内的精英人员,金成志和那位叫做狄安娜的金发女郎都不在场。

    而其他人,来源就各不相同了,穿长袍的圣堂教士,伽蓝寺的僧侣,大敞和服露出裸女纹身的日本男人,穿实验白袍的女人,甚至有开出租车的司机,车窗外是香港老城的吵闹的街道。

    “很遗憾,盛宏门暂时无法调动人手,”屏幕左上角年轻男子开口,“不过我们能够资源上的协助。”

    男子看上去非常年轻,身上却有一股沉稳的气质,他面容英俊,棱角分明,眼神冷峻中带着威严。

    盛宏门是上个世纪活跃在美国的华人帮派,如今已经彻底改头换面,成为华人街的商业巨头,虽然已经五十年没有涉及黑色交易,盛宏门还是保留了祖辈留下来的规矩。

    虽然这个说法一般只会出现在电影里,但是盛宏门早年间确实是中国的武林门派,战乱时代掌门人携妻儿一起移居美国。

    这个年轻人的名字叫作沈曜,是盛宏门第十九代掌门的继承人。

    盛宏门与瓦尔哈拉同为审判者组织,一向是与瓦尔哈拉站在同一立场,此时沈曜的退出是大多数人都意想不到的,他这句话一出口,圣堂紧接着也客气了两句,宣布退出。

    越来越多的人退出会议,但是眼前的情况却比雷蒙想象的要好很多,他早就得知盛宏门因为内部事故无法参与行动,沈曜也只是配合他来走个过场。

    但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一声熟悉的“抱歉”响起,沈时年的屏幕居然熄灭了。

    搞什么

    雷蒙愣了愣,瓦尔哈拉的其他精英人员和他一样震惊。

    沈时年关闭屏幕后,取下眼镜,靠在了座椅上。

    宿舍只剩他一个人,整个空间里非常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作响。

    很快,有人给他打来电话。

    “这边的事不用你操心,”电话那边的人直接了当道,“我会解决所有问题,你不必过来。”

    给他打电话的人是沈曜。

    盛宏门无法支援的原因是近期内部出现了叛徒,沈曜的父亲,也就是沈时年的养父,在叛乱中受伤,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如今组织内部正在进行肃清任务,实在分身乏术。

    沈时年回答“我知道。”

    “为什么不参加行动”

    沈时年沉默着。

    沈曜叹气道“你一直都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一定要记住,我是你的大哥,无论遇见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

    挂了沈曜的电话,沈时年仍然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放在桌面上,修长的指尖轻轻敲打着,似乎在做什么决定。

    终于,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顾炤没想到这个时候沈时年会打电话过来,他刚从图书馆出来,景莹莹跟着她男朋友走了。

    听了沈时年说的什么,顾炤眉头拧起,问他“你在什么地方”

    “宿舍。”

    “房间号发给我。”顾炤挂了电话。

    根据沈时年发来的消息,顾炤找到他的宿舍,这里居然是博士楼,果然学霸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博士楼都是两人间,沈时年的室友不在,顾炤进来时关上了门,不为什么,就是有点期待。

    刚才沈时年在电话里说,想见他一面。

    顾炤是一路跑过来的,呼吸不均匀,喘着粗气尽量平复心情,站在门口和沈时年对视。

    沈时年也没想到他会跑到自己的宿舍来,本来是想约个地方见面的,如此仓促的局面让他手足无措,只好先给顾炤倒了一杯水。

    “谢谢。”顾炤接过水杯,指尖无意间碰到沈时年的手背,惹得他一阵心神荡漾。

    “找我什么事,”顾炤冲他眨眼睛,“是不是想我了”

    沈时年对他后面那句话置若罔闻,直接说正题“我的课题做完了,想和你商量一下暑假怎么过。”

    顾炤有种不详的预感。

    “你想去什么地方”

    “西藏,”沈时年说,“很久以前就想去了。”

    顾炤还没说话,他就继续道“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我我去过几次。”顾炤下意识地说。

    沈时年垂下眼帘,漂亮的睫毛在眼眶下面打出半圈阴影“我一个人去也可以。”

    这这他妈的是美人计啊

    顾炤是这样想的,沈时年知道游轮上有什么东西,所以昨晚他说自己想去的时候就着急了,就像刚刚自己听见景莹莹说要去一样。

    所以为了让他放弃去游轮,沈时年就想出了邀请他一起去旅游的方法,还别说,他可真会挑地点,前几年顾炤去西藏的时候就想过以后一定要带喜欢的人来看看,但是那里是高原,进行某种剧烈运动的话会不会缺氧停停停,打住,他在想什么

    这都是阴谋啊阴谋,沈时年这货表面看起来挺正经的,但是一旦腹黑起来就简直不给别人留活路,他知道顾炤喜欢他,也明白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顾炤是不可能拒绝的,他哪怕是露出任何一个迟疑的表情都会引起怀疑。

    就是仗着老子喜欢你

    顾炤心里把他骂了千万遍,脸上还是要表现出一副高兴的样子“谁说我不去了”

    沈时年嘴角牵起,露出顾炤在梦里肖想过无数次微笑。

    “”

    有本事撩人,有本事干我啊

    顾炤哪里是能这样吃哑巴亏的人,他盯着沈时年的眼睛,扬起眉毛,露出一个近乎邪肆的笑容“不过,我总不可能免费当陪玩吧”

    沈时年一本正经“你不是陪玩。”

    “那我是什么”顾炤压低声音。

    沈时年喉结轻微滑动,说“朋”

    顾炤心想,要是对方敢把那个词说出来他就马上翻脸,或者装装受伤,这样即能展露心迹,又能有合乎情理地抛下他去游轮。

    谁知他还没说完,宿舍门就被人推开了,沈时年的室友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们。

    室友带着厚重的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衫,嘴角有一圈胡茬,这不修边幅的模样看上去比沈时年还像科学怪人。

    或许是因为在实验室里待久了,很久没看见顾炤这种帅哥,室友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说“你们继续聊,别管我,我回来拿个u盘。”

    这谁还聊得下去

    沈时年果然没再说下去了。

    顾炤从他宿舍里出来时脑袋都是晕乎乎的,这种明知道自己被套路了却只能踩进套路里的感觉让他有点憋屈。

    但是他也当然明白,沈时年这是为他着想。

    顾炤掏出那张船票。

    昨天他从公寓里搬出来的时候就只带了几件衣服和这张船票,魔术师送来的西装和红宝石他都没动,那东西他想着就隔应。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接受魔术师的邀请,去探寻有关自己的秘密,另一条是把这些都抛开,和沈时年一起甜蜜双人游。

    “爷”眼前弹出一个脑袋,“你怎么在这儿”

    佟念好奇地盯着他,目光落在他手上的船票上“这是”

    顾炤将船票收起来,说“我还没问你呢,你不在宿舍打游戏,来这里瞎转悠干嘛”

    “我哪有瞎转悠了,”佟念说,“刚从自习室回来呢,还有几天就考试了我还打游戏不是找死吗”

    “你不是说有秦肖帮你划重点吗”

    佟念摆摆手“别提了,他最近也是个大忙人,根本联系不上的,我只能靠自己了。”

    “倒是你,”佟念又说,“已经想好放假怎么玩了是吧我都看见了,那张船票我认得。”

    顾炤一愣“你怎么认识的”

    “有人送了我一张,”佟念有点儿得意,“一年级的学妹哦。”

    顾炤打趣道“可以啊,长得漂不漂亮”

    佟念嘿嘿笑着“还挺可爱的。”

    能让他这个只喜欢纸片人宅男动心,那确实应该挺可爱的,顾炤来了兴趣“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不是在学校外面开了个ktv嘛,那天晚上刚好在店里,遇见她被人欺负”

    顾炤笑着“然后你就英雄救美了”

    “没我帮她喊了保安。”

    顾炤“”

    长相倒是不确定,这姑娘显然脑子不太行。

    “那你怎么想的”顾炤偏着头问他,“人家船票都送你了,应该是对你有意思吧”

    佟念支支吾吾“我还没想好”

    顾炤拍了拍他的肩膀“男人就要果断点”

    然后偷偷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我奶奶叫我一放假就回家里去,”佟念说,“她挺想我的,我家本来就比较远,平时都没回去过。”

    顾炤本来想参考参考他的想法,现在却意识到了一个更严重的事情。

    佟念跟他聊了两句就说要回寝室继续复习了,顾炤在原地站了好久,最终还是给景莹莹打了个电话。

    “喂,”景莹莹在电话里说,“有事快说啊,我时间可不多。”

    她现在正和那天泳池派对上的帅哥热恋中,声音都甜蜜得能挤出水来。

    “你那张船票”

    “这个啊,我明天给你行不”

    “不是,我想问问,那张票是你让朋友帮你抢的吗”

    “是啊,我找了好几个人呢不过剩下那张好像是有人退票捡的漏,我也不知道运气为什么这么好。”

    顾炤拧眉,挂了电话。

    这究竟是不是巧合

    如果不是巧合,对方的心理也很容易猜到,即使顾炤没那个胆子上船,也会因为两个朋友都在船上而多加考虑。

    这是在逼他。

    接下来几天,顾炤都相当烦躁,好在他只有两门课要考,题都不难,其余的时间基本都耗在副本里。

    正如木雨所说,魔术师的出现只是一个bug,自那以后顾炤就再也没有进过那个副本,第八关被替换成了正常的模式。

    除此之外,这些天佟念和景莹莹都联系过他,佟念说他已经确定要和小学妹一起去了,奶奶听他交女朋友很高兴,还想让他们从游轮下来后一起回家里。

    景莹莹则是每天给他发一些穿搭照片,问他这么穿好不好看,这个配饰合不合适,她听说游轮上有舞会,还专门去买了一条礼裙。

    沈时年那边也没闲着,时不时给他甩几条旅游攻略过来,生怕他反悔似的。

    “人间仙境,西藏的这几个地方你一定要去。”

    “神奇的纳木错,神奇的天堂,去过的人都泪流满面。”

    “感人肺腑关于青藏铁路的十个你不知道的故事。”

    顾炤翻了翻相册,把自己之前在西藏拍的照片发给他,问他“帅不帅”

    照片是在拉萨街头拍的,他那时候衣服穿少了,落地后本来想买件外套,忽然看见了卖民族服饰的店,于是进去买了一身藏袍。

    他的五官本来就立体,又晒黑了几度的肤色配上棱角分明的脸有那么丝桀骜不驯的感觉,他的轮廓潦草张狂,像极了草原上弯弓打猎的少年。

    照片里的他站在堆满民俗特产的店门外,背后是随风舞动的幡旗,头顶是澄碧如洗的天空,他笑着,阳光毫无保留地挥洒在脸上。

    他只知道沈时年很久没有回复,却不知道那边的人正在保存图片,顺便设置成电脑桌面。

    沈时年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好久,最终还是还成了系统默认的,然后建了个文件夹,将这张照片刚进去,再设上密码。

    而顾炤,也同样坐在电脑前,一条一条仔细看沈时年发来的旅行计划,字里行间都可以发现他是一个很严谨的人,行程精确到每一分钟,路线也看得出是精心规划过的。

    不管这是不是沈时年设下的套路,这种认真的劲儿就让顾炤佩服,他甚至都能想象出两人在那个遥远而美丽的地方相伴而行的画面了。

    他还想再穿一次藏袍,想让沈时年也穿,他们一同走在布达拉宫下面,天空很蓝,阳光很灿烂。

    他们会去草原,去看那些亘古不变的山川和雪原,他想要给沈时年拍一张照片他印象中沈时年是属于很少拍照的人,如果生活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那就让自己成为他的留恋。

    忽然间,顾炤感觉为了那一刻,他其实可以舍弃很多东西。

    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以后会怎么样,全部都不重要了。

    这是自从他得知自己身上有秘密后,第一次想要接受沈时年的善意。

    远离那个世界,做一个普通人。

    很快,期末考试结束了,佟念是最后一个考完的,刚好就在福尔图娜号启航的前一天。

    当天晚上,三人小群里聊得火热,景莹莹说要去享受船上的泰式按摩,佟念则表示他只对船上的伙食感兴趣,两人还相约一起去顶层的游泳池,只有顾炤一直没说话。

    “体谅一下,毕竟咱们仨只有他一条单身狗了。”

    “没想到啊,校草大人,你也有今天”

    “真可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去了。”

    “”

    “”

    “开玩笑的啊兄弟”景莹莹连忙解释,“你想要脱单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游轮上没准遇见帅哥了呢”

    “不,我是真不去了,有别的事。”

    佟念发来委屈猫猫头“什么事啊”

    顾炤打字“去西藏。”

    “啊去西藏干嘛”

    他又补充了一句“和沈时年一起。”

    “”

    “”

    景莹莹“打扰了。”

    佟念“告辞。”

    两人都不在群里说话了,却都开始给他发私聊消息。

    景莹莹最惊讶“你拿下了”

    佟念也好不到哪里去“什么时候的事啊”

    顾炤统一回复“无可奉告。”

    第二天一大早,顾炤就去了校门口,这是他们约定好的位置。

    沈时年去得比他更早,顾炤远远地就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前面,只背了个一个背包,棒球帽扣在头顶,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

    顾炤笑着朝他走过去。

    周围的同学都是去赶早班车的,有些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见到他们两个在一起的画面却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恨不得当场拍张照片发去校论坛,将体院男神和理院院花在一起的消息锤死。

    机场,顾炤坐在候机室玩手机,佟念和景莹莹拍了张合照发出来,说他们也往港口出发了。

    福尔图娜号要晚上才会启航,现在是早去早享受。

    顾炤突发奇想,拿着单反,对着沈时年的侧脸拍了一张。

    沈时年还是和他们头一回在机场见面一样,捧着书看,只不过这次的书薄多了,还是中文的。

    他抬起头,顾炤冲他笑了笑,试探道“和我拍一张”

    沈时年僵硬地点头。

    他确实很少拍照,而且每次执行任务也都是尽量躲避镜头,好在他平时就没什么表情,拍照的时候只要保持原样就很有范。

    照片上两个人一个笑容灿烂,一个面无表情,为了不显得像强行上去的,顾炤凑得更近了些,再拍了一张。

    广播上通知他们已经可以登机了,人还挺多的,两人跟着人群向前,沈时年走在前面,率先通过检票口。

    栏杆放下时,他忽然驻足,回头看去。

    顾炤站在人群外和他对视。

    后面的人发出催促声。

    顾炤笑了笑,挥手和他告别,然后转身离去。

    沈时年给后面的乘客让出位置,却仍然盯着顾炤远去的背影。

    他的手机响了。

    “你输了。”电话那边的人说。

    沈时年挂断电话,手机脆弱的外壳在他手里扭曲,屏幕如蛛网般碎裂开。

    顾炤快速离开机场,这不是他临时起意,而是一开始就做好了决定。

    或者说他一开始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如果他真的被清除了记忆,忘记了有关诺亚人的一切,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跟沈时年离开,他承认这个诱惑很大。

    但是他还记得。

    所以他必须随时保持清醒,不管沈时年走隐瞒些什么,为他做了多少事情,该他走完的路还是得由他自己来走,别人永远都无法替他作出的决定。

    更何况还有人准确地拿捏住了他的死穴,他不可能放下景莹莹和佟念不管,这一步算计得很精妙,顾炤都不得不承认,就是这一招把他从犹豫的边缘拉了回来。

    如果他一开始就拒绝沈时年,那么对方一定会很快察觉到他的破绽,从而得知他并没有失忆,后面的事情可能会变得更麻烦。

    而此时,不管沈时年怎么想,他都至少为自己争取到了时间,不过他此时也只能尽快行动,谁也不知道沈时年现在会不会追出来。

    机场外面,顾炤本来想打车走的,一辆加长版的黑色汽车却停在他面前。

    司机从驾驶座下来,毕恭毕敬地对他行礼,然后拉开车门。

    顾炤眉头紧锁,还是选择坐上去。

    车里的配置非常豪华,冰柜电视应有尽有,还有一个衣柜,柜门是打开着的,里面挂着的正是被顾炤留在公寓里的那件西装。

    旁边的吧台上,名为“福尔图娜的轮盘”的红宝石下压着一张卡纸,上面有一排字迹。

    “期待您盛装出席。”

    顾炤牵起嘴角,冷笑着。

    佟念和景莹莹上了游轮后就开始四处溜达,他们原本想去存放艺术品的展览室看看,却被告知这里要明日才能开放。

    此时轮船还没启航,好多娱乐设施都没有正式开放,景莹莹觉得没劲儿就在房间里窝了一整天,徬晚才约上佟念一起去用餐。

    福尔图娜号上有十多个不同风味的餐厅,其中有一个需要出示一等以上船票才能进入,景莹莹和佟念拿到的票都是第三等,所以就算是有钱也花不出去,这可委屈惨了佟小老板,他这辈子还没尝过被餐厅拒之门外的滋味。

    好在别的餐厅环境和味道也都还不错,他们吃的是海鲜,食材都是从日本或者澳洲空运过来的,搭配上味道纯正的黑松露和鱼子酱,一顿吃下来感觉比外面的高级餐厅都奢华。

    和佟念在一起的学妹是个斯文的小美女,披散着长发,笑起来的样子腼腆又可爱,有点二次元少女的感觉,景莹莹只想说真不愧是你佟念,永远都是这么个口味。

    几人吃完饭,打算去甲板上吹吹风,路过刚才那家将他们拒之门外的餐厅时,佟念忽然愣住了,驻足朝里面看。

    这时,端着托盘走过的侍者刚好遮挡住他的视线。

    “怎么了”景莹莹问。

    佟念摇摇头“没什么,应该是看错了吧。”

    顾炤现在应该和沈时年在拉萨的酒店里才对,没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您的歌剧院蛋糕。”

    侍者放下盘子。

    顾炤身穿正装,领带是暗红色的,头发被发胶固定起来,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刀削似的锋利眉骨,与深邃的轮廓相对应的是英俊的五官。

    他一个人用餐,吸引了许多人的注目,旁边那桌穿银色晚礼服的贵妇人就没有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过,最终叫来服务员,让他给顾炤送一瓶红酒。

    顾炤举起酒杯,微微抬头对她致谢。

    贵妇微笑着回礼,直到用完餐,从他身边路过时,才低声说出自己的房间号码。

    随着婀娜身影的离去,顾炤无奈地摇了摇头。

    机场来接他的司机只负责把他送到港口,他拿着魔术师给的船票住进游轮上最奢华的十个房间之一,现在游轮刚刚启航,什么事都还没发生,他也懒得去想其他的,先来享受一顿美食再说。

    面对着这一桌子的食物,就算美味,他一个人也吃不下多少,这个时候他又不免想到沈时年。

    面对自己的忽然离开,他会有什么反应呢

    “这位先生,”矜贵优雅的女声在他面前响起,“如此美妙的夜晚,只有你一个人用餐么”

    顾炤抬头,怔住了。

    女人穿着红色的礼服,前面是开直腰际的深v,后面整片背脊都是裸露的,这件衣服过于性感,但是穿在她身上一点也不显得轻佻。

    她无疑是一个性感尤物,却不会让人觉得可以轻易亵渎,她面容典雅,是典型的东方美人,却勾勒着张扬热情的红唇,眼神漫不经心中还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凌厉。

    这是帕德玛夫人。

    帕德玛夫人是知道顾炤被洗过脑的,此时也装作完全不认识他的样子,礼貌地询问道“我可以坐在这里么”

    顾炤点头。

    帕德玛夫人在她对面坐下,服务员很有眼色地拿来一套餐具,她矜持地笑着,说“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祁。”

    “祁小姐,”他点头,报出自己的名字,“我姓顾,顾炤。”

    作者有话要说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还是30个晋江币的交易。

    感谢在20200904 20:03:5120200905 19:57: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喵北北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