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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05
    早餐后, 沈时年开始收拾行李。

    两人的东西并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能装下,除了乌鸦人给的箱子外就只有几套衣服。

    沈时年的生活习惯很好, 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用收纳袋分门别类地装,像他的个性一样规整利落。那张乌鸦人临摹的图纸也被他用胶带塑封好, 就放在行李箱最上层, 昨天他应该拿出来研究过。

    不得不说, 乌鸦人的绘画功底确实不咋样,无非是给沈时年研究的过程增加难度, 好在顾炤在货船里看过原件,哪怕是记不清了也有木雨这个外挂帮他从记忆里搜刮出来。

    他脑海里的地图比沈时年这份更加精确,不过这并没有什么用, 因为他也看不懂。

    不过沈时年似乎摸出了什么门道,要不然他们在没有被瓦尔哈拉发现的情况下也不会这么快就去别的地方。

    在离开这座城市之前,顾炤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耐心等待着, 沈时年终于注意到他昨天带回来的那把伞了,问道“这是哪来的”

    “借的。”顾炤回答。

    即使他不说出来, 沈时年已经察觉到他可能已经脱离了那种懵懂无知的状态, 不一定是恢复记忆, 而是高级生物的逆天学习能力让他很快就掌握了人类的文明与知识。

    他们还在海边渔村的时候,宾馆里的电视机坏了,里面的线路出了问题, 在外壳都没拆开的情况下顾炤仅凭老式电视机后面的排热口往里看就弄懂了它的结构, 并且利用电磁能轻松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但是在其他层面上,列如道德伦理上,顾炤就会显得稍微不那么敏感, 因为站在他的角度是很难与人类产生共情的。

    也就是说,他可能不经意间知道“借”是怎么一回事,却不一定知道借了东西就要还的道理。

    迟疑了片刻,沈时年问“你昨天去了什么地方”

    两人带着行李退了房,打算一起还了伞再去机场。外面已经没有下雨了,因为是夏天的缘故地面积水也差不多蒸发干净,乌云散开后阳光照下来,甚至有几分闷热。

    原本顾炤打算一个人偷偷来赴约,谁知沈时年这么快就要带他离开,当那座教堂出现在街道另一端时他偷偷观察着沈时年的脸色。

    沈时年的悲欢很少表现在脸上,他的神情一贯淡然,时常会让人觉得他个性冷漠,实际上他连内心都很少有情绪起伏,他的成长经历让他学会了克制,无论是情感还是欲望,所以他并不单单只是善于隐藏神色而已。

    但即使是这样的人,也并不能做到对一切都漠然以待。

    时至今日顾炤能想起来的关于过去的事情仍旧很少,木雨说的对,对于如今的他来说,过去很多东西都不再重要,根本没有回想的必要,所以它们才会被他的身体主动过滤掉,但是仍然有一些情节他记得很清楚。

    比如说在某个夜晚,他和沈时年一起坐在车上,他问沈时年害怕梦见什么,沈时年的回答是“小时候养的金鱼,隔壁的教堂,神父祷告的样子,还有我家门前的香樟树。”

    这条街上全部都种的香樟树,顾炤不知道沈时年害怕的究竟是哪一棵。

    他有点后悔来这个地方了,寻找答案与可能会伤害沈时年这件事比起来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沈时年竟然面色如常地走了过去,就像他之前从未来过这个地方一样。

    教堂里没有昨天的钢琴声,唐晚不一定在里面,沈时年敲着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从里面打开。

    唐晚一开始看见沈时年目光还很生疏,直到瞄到顾炤才反应过来,有些惊讶道“不是说好了下午过来吗”

    “不好意思,打扰了,”沈时年礼貌道,“我们要离开了,先过来把伞还给您。”

    “啊”唐晚没反应过来,挠着后脑勺说,“所以是没时间去我屋里了吗我昨天收拾了一晚上。”

    沈时年“”

    偏离目光,他盯着顾炤稍显无辜的脸,眉头微蹙。

    他不知道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顾炤怎么会和别人约好一起去别人家里

    顾炤及时指了指旁边的钟楼,解释道“我想上去看看。”

    沈时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皱得更紧。

    唐晚从察觉到两人之间氛围不对,心里隐约有了点猜想,又看见顾炤趁别人不注意悄悄给他使眼色,忽然脑子灵光一闪,明白了什么。

    “咳,”唐晚说,“其实我收藏了几副画,顾先生很感兴趣,所以才想去看看,您要一起么”

    沈时年回过头,冷冷地打量他。

    唐晚忽然小腿一颤,原先他觉得这是个长得惊为天人的小美人,现在觉得这位小美人副业可能是吃小孩,要是他班上那些小朋友被他这么一扫没准早就哭鼻子了。

    他那一句一说出来顾炤就差点扶额,站在沈时年的角度现在肯定把他当成骗子了,在他眼里自己怎么会对画敢兴趣呢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人巧言令色,想把他骗去家里图谋不轨。

    沈时年却出乎意料地礼貌点头,说“那就麻烦您了。”

    “哪有,不麻烦不麻烦,”唐晚尴尬地笑着,“等我把这边门锁上。”

    唐晚锁门时手都有点抖,他背对着那两个人,觉得浑身不自在,他不记得是谁给他说过在野外千万不要把背后露给老虎豹子之类的野生动物,不然容易被它们扑上来锁喉,现在他大概就是这么个感受。

    唐晚刚搬到这边来的时候,无论是主楼还是钟楼都很破旧,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打扫过那种,灰尘都积满了,蜘蛛网到处都是,他还是从中介那里知道这里原先的住的是个德国人。中介说神父几年前离开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但由于这地方算是他租的,这么多年租期一直没过,也就没有谁再住进来。

    他当时算是捡了个漏,原先有个人是准备在这里开咖啡店的,没想到开店前资金就供不上了,只能临时反悔,唐晚才能用如此低的价格接盘。

    现在钟楼他打扫得非常干净,由于喜欢这里的摆设很多地方都没动过,阁楼仍然保持着浓郁的西部风格。

    顾炤一进去就看见了那台老式黑胶唱机,唐晚遗憾地说“前几个月它还能动的,不知道怎么就坏了,现在又没几个人会修这玩意儿。”

    “我试试。”顾炤撩起袖子就走过去了,刚把唱片放上去,转盘就奇迹般地动了起来,压根就没捣鼓什么。

    唐晚直接看傻眼了,难以置信道“你怎么做到的”

    “它没坏。”顾炤一本正经道。

    这下搞得唐晚也有点怀疑是自己操作不当,他哪里知道眼前的人就是个挂比,唱片机里面这点简单电路根本难不到顾炤,很轻松就能修好。

    这里的一切几乎和木雨的精神力场里一模一样,顾炤早就猜到了,因为她创建精神力场也是需要依据的,当时肯定就是读取的唐晚的记忆。

    不过有些东西,肯定是连唐晚也没见过的。

    唱片机才转动了没多久就又忽然停止,并不是又坏掉了,而是时间“暂停”了。

    唐晚保持着观察唱片机的动作,沈时年也一并凝固,本该从窗外略过的鸟挂在了天空上,四周只有顾炤一人可以活动。

    这一切看起来就像是神给世界按下的暂停键,但只有顾炤自己清楚,没有谁可以控制时间的流动,时间的概念无可撼动,他只是利用了相对静止的原理,将自己的运动速度提高到一个让任何人都无法察觉的地步。

    要做到这一点消耗的能量是非常巨大的,顾炤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挺多久,只能尽快找到那个让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就是那面在他记忆里挂满武器的墙。

    现在这面墙上当然是没有武器的,唐晚在搬进来的时候也不可能看见武器,而且墙看得出来是新刷的漆,也就是说以前这面墙上的东西和他现在看见的并不一样。

    所以木雨就是以这种方式提醒他,这面墙后面隐藏着什么秘密,顾炤不知道它为什么不能直接展示在精神力场里,还是它难道是连木雨都根本无法解读的东西。

    顾炤将手放在墙壁上,墙面十分冰凉,肉眼无法看见这层后面有什么东西,他却能感觉到墙里确实不一般。

    他手掌下的墙漆裂成指甲盖大小的模样,全部脱落下来,顾炤先是看见上面有一些线条,等到墙漆脱落的面积越来越大,这些线条才逐渐构成一副图画。

    顾炤瞳孔逐渐放大。

    脱落下来的墙漆漂浮在空中迟迟不肯落下,如雪花一般充斥着整个房间,而那面墙上赫然出现了一副极其潦草的图画。

    线条虽然不稳,整幅图的结构却非常有气势,而且顾炤是见过的,可以凭借它的边界就想象出他原来的模样。

    上一次他看看这副图,是在游轮展览室的棺椁上,万物竞走,日月同天,古树穿云。

    唯一与棺椁上不同的是,日月中央,古树顶上的那个人在这里被重点标记了,有人专门拿红色的油漆将他圈起来,旁边同样是拿红油漆写的红色文字,顾炤看得出是德文,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顾炤很快就猜想到,这副画很有可能是神父画的,他千里迢迢来到中国,在遇见沈时年之前身上肯定就带着什么任务。

    而这个任务,一定与那位站在树梢睥睨众生神明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