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温格尔并没有听到束巨说的话。他只看见这个雌虫嘴唇蠕动一二。
随后虫蛋爆发出要哭哭的情绪。温格尔安慰地拍拍他, 那孩子就受了莫大的委屈一样,嘀哩咕噜说起来,温格尔听不懂, 可那孩子一边哭一边打着哭嗝,一边骂骂咧咧
束巨说了什么呢
温格尔迷茫地看过来, 无奈地用精神触角碰碰虫蛋里的崽崽, 宽慰道“不哭不哭,宝宝不哭。有什么事情和雄父说说, 好不好”
幼崽才不想要和喜欢的雄父谈论, 那个叫自己脏蛋的坏雌父。倒是嘉虹听到了束巨的话。
小孩子受到了莫大的打击。
他极力反驳着“弟弟才不是脏蛋弟弟那么干净。”
束巨大大咧咧地说道“那还不是因为你们把他洗了嘛。不洗,他就是个脏东西啊。”
嘉虹差点被大人说服了, 可他是读过很多故事书的小雌虫,马上就意识到弟弟现在还是个蛋。
一个没有手脚的蛋, 怎么可能把自己洗干净呢
想明白这一点后, 嘉虹生气起来, 他抱着虫蛋弟弟钻到温格尔的怀里, 对束巨说道“我才不要理你。”
温格尔精神链接里已经有一个幼崽在哭了, 现实中稍大一点的这个现在也凑上来,让他手忙脚乱起来。束巨凑过来, 满是兴趣地说道“噫,你以为我喜欢理你啊。”
这个雌虫笑嘻嘻地吓唬道“要不是,你是先生的孩子。老子早就把你炖了下酒菜。”
嘉虹瞪圆眼睛,他身为雌虫的本能, 让他察觉到这句话的前半句是真的。
如果他不是雄父的小孩, 一定
受到惊吓的小雌虫,一手虫蛋弟弟,一手用力地抓着温格尔的衣领。他还记得雄父听不见这件事情, 凶巴巴地对束巨说道“哼。走开。”
束巨怎么会顾虑一个孩子的宣言呢
他看着雄虫那病弱的样子,联想到外面那上百个、甚至更多的物资箱,下意识地吞咽下口水。
虹膜验证可以挖掉雄虫的眼睛。
指纹验证可以剁掉雄虫的手指。
性别验证,可以带着雄虫的尸体去。当然如果是有生理机能检测,必须要保证雄虫活着,那可能就麻烦多了。
束巨几乎可以想到,其他人知道温格尔的重要性会怎么对待这个病弱又没有反抗能力的雄虫。
温格尔可以是一个好人,是一个好雄父,是一个好雄虫。
但现在,他无法变成强大的雄虫。
“束巨。”温格尔好不容易把身边一大一小两个幼崽安抚住,皱着眉看向罪魁祸首。他就知道这个嘴巴上没带把的雌虫,必然是说了什么难听话,弄得两个都不开心起来。
雄虫哑着嗓子说道“有事”
束巨才想起温格尔似乎是听不见这回事。他尝试说了两三次,可他不像沙曼云那样子寡言少语,表达精准。
这个前星盗每次说话,必然夹杂着屎尿屁以及各类文明用语,雄虫光是看明白他说什么,都要花费很长时间。
而当温格尔把笔递给束巨的时候,这个雌虫茫然地拿着笔愣了很久。随后,他把笔一丢,上前在温格尔的脸颊上啃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束巨内心想到,老子都不识字。
他看着雄虫软绵绵一巴掌呼在自己脸上,一点都不疼,甚至还想要对方多打几下。如此,束巨几乎都快要忘记自己来找温格尔说事情的根本原因了。
而在束巨之后来到此处的雌虫,就是阿莱席德亚和沙曼云。
他们两个几乎上是同时到达温格尔的房间。不同于提前跑路的束巨,他们两个人手指甲缝里都有没有清理干净的血垢。
杀人是很快的事情。
困难地是如何在少水少物资的情况下,把自己身上的血气处理干净。
沙曼云推开门后,飞快地冲上前把束巨这张痴汉脸从雄虫身上扒下来,接着堂而皇之地占据了束巨原本的位置。
阿莱席德亚倒是不着急,他侧身避开束巨,看着这个蠢笨的大块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后,幸灾乐祸起来。
这种笨蛋,一手好牌都能打烂。
“小蝴蝶。”阿莱席德亚温柔又缓慢地说道“物资需要你亲自去接收。”
温格尔这次居然只看了一遍,就领悟到了唇语的意思。他有些惊讶于自己对语言类新技术的学习速度,又觉得这似乎是一件利索当然的事情。
毕竟他连阿莱西兽语,都能熟练掌握。在校期间除了常规的学习外,甚至还精通了七种他国官话,和虫族内部十五种方言。
温格尔生来,似乎把数学的智商全部加在了语言上。
他困惑地重复道“亲自”
阿莱席德亚等人其实并不知道,物资箱必须要雄虫全部对上了后才能开启,还是只要对上一个就可以开启。他们在知道关键钥匙温格尔后,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去探索内容。
但看见雄虫憔悴的面容后,他们自然想到了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雄虫的身体能维持他在半开放的建筑下,经历高酸、高温的恶劣天气吗
沙曼云率先否定了这一点。
他的脑子里,理智告诉他应该取下雄虫的眼珠,尝试一下解锁虹膜验证。可是沙曼云的情感,不容许他在艺术巅峰没有到来之前,破坏温格尔身上一丝一毫。
温格尔至始至终都应该是完整的活着,又完整地死在他的手中。
阿莱席德亚皱眉,在雄虫身体健康这个致命因素上,如果强迫雄虫暴露在高温高酸的环境中,可能导致他嗓子受到更加严重的损坏这样一来,语音验证这一点就变得极为困难了。
他说道“也许,我们还需要再测试一下”
“测试什么”沙曼云反驳道“我们有人可以亲自去测试吗”
在场的三个人,谁也不愿意去牺牲自己,做他人的垫脚石。
能随意使唤炮灰的,在整个监狱中只有一个人。
但阿莱席德亚实在不愿意去那个家伙面前,他担心的是圈套,是自己被卖了还浑然不知地在为卓旧数钱。
束巨无所谓,他说道“难道我们要去找普罗吗”对于普罗这种正派作风的军雌,束巨说不上讨厌,但更谈不上喜欢。
“也许,他身边那个疯子可以试试看。”
阿莱席德亚反驳道“别傻了。他们可不是上下级关系。”
沙曼云建议,“就找卓旧。”
“温格尔真的不能上去吗”束巨还是叹息这一点,他期盼地看着队伍里的医生说道“或者我们把箱子带回来。”
阿莱席德亚说道“你也看到了,带回来可能也要经过验证。”
“万一不需要呢”束巨据理力争。
阿莱席德亚冷笑,“好啊,那你去试试看啊。”
束巨闭上了嘴。
他们谁也不愿意牺牲自己,去探索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而眼下,这种局面就势必要让另外两方人出手。
反正温格尔听不见,他们三个人也肆无忌惮就在雄虫面前说起话来,暴露出恶劣的一面。
“艹,这么苟吗那让先生好起来呢”
“难。”
“如果说,我们掌握了小雌虫。是不是可以让雄虫去以身试险了”
“呵。”
“什么玩意儿你怎么不说和卓旧那种垃圾变态一样,把孩子吃了呢”束巨吐槽道“先生会疯掉的,狗东西。”
“我只是说说。不过吃什么补什么,也是有人信的。”
“愚昧。”
“艹,老子说箱子,箱子。”
“我们把小孩子带过去,说不定还有基因测试什么的。”
温格尔刚开始还看得有些困难。可他已经过了最开始艰难的适应期,语速稍慢的唇语,温格尔看一遍基本可以校对出语义。可惜随着雌虫们语速慢慢加快之后,温格尔又稍微有些吃力起来。
他只能记录下几个关键词测试、普罗、卓旧、验证、箱子。
嘉虹在一边听着,非常不满意这些大人满脸计算的样子。最终只能抱着虫蛋和雄父贴在一起。
“雄父。”嘉虹在精神链接里嘀咕道“他们是不是不喜欢我。”
“怎么会呢。我们嘉虹是最棒的小雌虫了。”
嘉虹说道“他们是在说吃的吗”
温格尔回复道“嘉虹饿了吗”
“唔”嘉虹说道“也不是那么饿。”
这个阶段的幼崽是不能挨饿的。温格尔心想道,对于拿到物资更加的迫切。他不知道九一部长到底是用什么方式锁定了物资,又不知道九一部长用了什么方式,让这三只雌虫不约而同地来到房间讨论事情。
看着幼崽揉揉肚子,温格尔咬咬牙打断了雌虫们的讨论。
他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咳嗽两下问道“你们,说什么”
沙曼云闭上嘴,束巨扭过头,只有阿莱席德亚笑着对温格尔说道“没什么。”他们三个在说完后,一一离开了房间。
房门咔嚓一声关上了。
温格尔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他用力抓着被褥,喉咙发紧。
“普罗。”雄虫轻轻地嚅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卓旧。”
温格尔是个普通的雄虫,他在脑海中将自己前半生所学会的知识罗列出来,又把自己的现状罗列了一遍。
作为一个病人,病痛、天灾、人祸一起都在折磨着他。温格尔已经习惯了这种对自我的折磨,他什么都可以忍耐。
除了孩子的事情。
“嘉虹。刚刚怎么这么不开心啊。”精神链接中,雄虫问着自己的手心宝。他唯一雌君为他生的唯一的婚生子。
“雄父,他们不喜欢我。”
小孩子用自己的想法总结了一下雌虫们讨论的核心,“他们没东西吃了,会把我吃掉的。”
作者有话要说 温格尔
小孩子有时候总结的重点和大人的本意南辕北辙。
二十三
温温发烧这件事情,让整个阿弗莱希德家族大惊失措。不同于之前的发烧,这一次高烧来的格外凶猛,医生前后下了三次病危通知,言辞中委婉地表达可以开始准备丧事了。
雌君柯得差点手撕了这个医生。
大哥第一个面对这种局势,他一个高大的雌虫呆呆地坐在急症室门口,哭成一个泪人。家里所有雌虫,能回来的基本上都在这里,他们也没有心情去管罪魁祸首,几乎所有人都在等待那扇门背后的消息。
终于,到了第二天的黄昏,手术室的灯才熄灭。
医生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他对着温莱鞠了一躬,说道“我们尽力了。”
温莱心梗了一下。
医生说道“接下来的时日,我们也无法判断。还请你们珍惜。”
这句话并不是直接下了死亡通知单,但却成为了一把利刃,时时刻刻悬挂在温格尔家人的头上。
尤其是温莱。
他穿着无菌服,进入到温温的病房时,看着这孩子憔悴的脸蛋,居然荒诞地产生一种“他瘦了”的错觉。而随后,温莱深深地懊悔自己没有看住温温这件事情,他们都以为温温虽然胖了一些,但正在变得和普通孩子一样。
实际上,基因带来的问题并不会消失。
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基因上的问题会进一步的扩散。
“温温。”温莱坐在他身边,摸着这孩子肉嘟嘟的手手,眼泪噼里啪啦掉下来,“雄父再也不给你乱吃东西了。蛋糕、冰淇淋、水果泥都不能再吃了呜呜呜。”
幼崽温温还带着氧气罩,下意识地皱了眉。
温莱亲亲他的小肉手,正准备出去,就看见这孩子呓语道“要次,要次。温温,温温要次。”
他飞快地过来,却发现温温这个小雄虫眼睛都没有睁开。他只是嘴巴蠕动几下,砸吧一会儿,又陷入到半昏迷的状态中去了。
温莱又爱又忧,他重新坐下来,守着这孩子。
直到第三天的中午,在咕咕一声响亮的肚子叫之后,幼崽温温缓缓地睁开眼。小孩子茫然地看着周围白的天花板,白的墙壁,白被子和白衣服。
“雄父。”温温终于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幼崽开心地扑过去,还不等雄父接住他,手上的点滴直接被扯掉。红彤彤的鲜血从针尖掉下,幼崽温温愣住了。
他看看流血不住的小手,再看看那个令人寒颤的针尖。
幼崽温温像小咕咕一样,缩在雄父的羽翼下,他瞪大眼睛说道“温温温温”
温莱叫来医生,一边安抚着幼崽,一边给拍拍他的背。
但幼崽温温还是被吓到了,他又饿又慌,打起了哭嗝,“呜呜呜呜嗝呜呜呜温温饿,呜呜呜不要,不要打针呜呜呜嗝要,要次饭。”感谢在20210712 00:46:1220210713 23:26: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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