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到了后山口停了下来。
车夫坐在车上看着车和几匹马, 其余众人都下车朝山里走。
白芍绿意手中拎着篮子,槐花梨花两人手里拿着剪子铲子,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姑娘, 你跟奴婢们走便是, 保证能捡一大篮子菌子笋子什么的。”
顾得欢笑了笑, 据说槐花梨花还是七八岁上头就被卖进宁德候府, 农村里的活计只怕是都不记得了,居然还在向她们保证能捡到菌子笋子, 只怕是难哩。
众人都是大家公子小姐, 就连陆迥也是一心只读圣贤书, 很少进行劳作,在山间兜了一小圈,就只有顾得欢寻到了一小把蕨菜, 挖到了几根小笋。
“得欢,你是怎么找到的”崔景行有些疑惑“为什么我们都找不到。”
“菌子,蕨菜这些喜阴不喜晴, 它们不可能长在路边让你们寻到, 必须在树荫下去找才能发现。”顾得欢一弯腰, 低头从树底下的草地里扒拉出了两个菌子“你们看, 就要在这样的地方才能找到。”
蒋麒麟瞪圆了眼睛“原来是这样,那咱们分开找,看谁能找得更多些。”
“好啊好啊, 咱们比一比。”
蒋麒麟与许洹临时组队, 其余都是一男一女搭配, 干活不累,丫鬟长随们也自由组队,半个时辰为限, 回到马车旁边清点。
“肯定是我们赢。”崔景行信心满满。
“谁说的,你以为有顾小姐帮忙你就能捡得多啊”蒋麒麟素来就是个不服输的“咱们也得用事实说话不是”
“别说多话了,人家都已经上山去了。”顾得欢笑着催了一句,飞快朝旁边小路踏了过去,崔景行赶紧跟上“嗳嗳嗳,等等我,得欢,等等我。”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不时的拨开草丛看看地上长出了些什么,左一把右一把的,找到了不少的好东西。
“得欢。”
就在顾得欢刚刚找到了几朵菌子扔到竹篮里时,崔景行忽然在身后喊她。
“怎么了,阿行”顾得欢刚刚转过头,却被他一把拉住,轻轻用力一拽,她就落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别出声,让我抱抱你。”崔景行下巴在她的头顶上蹭了蹭“一想到皇后娘娘要给咱们赐婚,我这心里就觉得快活。”
顾得欢没有说话,静静的依偎在他怀中,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前世的她从来就没感觉到爱情的滋味,由于原生家庭,她根本就不敢去答应男生的追求,今生能遇到像崔景行,这真是幸运。而她也感念他的一片痴情,做出了自己的回应,他们为了坚守他们心底的那片情意,一起携手突破重重阻碍,奔向美好未来。
他的唇擦过她的头顶,渐渐落在了她的额间,温暖的一片炙热着她的心。
“阿行”她嘶哑着声音道“难道你忘记了我们之间还有比赛吗等会蒋麒麟他们比我们找得更多怎么办”
“别管什么比赛,输了就输了。”
崔景行抱紧了她“我们好不容易能安安静静的两个人在一处,怎么能错过这个好机会呢”
顾得欢脸上一红,不敢抬头看崔景行的眼。
他的唇渐渐下来,落到了她的睫毛之上,呼出的热气让她觉得很痒。
“实话实说,应该是麒麟和润羲会胜利,毕竟他们不会像我们一样半路上还要歇歇。”崔景行的声音很细很小“咱们别管他们,就管咱们自己。”
他的唇继续朝下移动,刚刚好落到鼻尖之时,满腔柔情促使着他全身颤栗准备朝下继续前行之时,忽然间旁边树上一阵响动。
这响声有点大,浓情蜜意瞬间被打破,顾得欢睁开眼睛,惊骇的看到有一条绳子从天而降。
不对,不是绳子。
绳子做自由落体应该不会像这样盘旋着身体,还有脑袋伸出来晃动。
是一条蛇。
顾得欢全身发冷,抱紧了崔景行,打了个寒颤。
崔景行不慌不忙,从袖袋里摸出一支梅花镖,随手一甩,梅花镖闪着寒意从指间飞出,牢牢的将那条蛇钉住。
蛇不断的扭动着身子,脑袋和尾巴都在拼命拍打着土地,可是徒劳而无功,崔景行的力气实在太大,梅花镖发出去牢牢扎在地里。
谁叫这不识趣的东西跑出来破坏情调呢,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气氛,全被它搞砸了。
崔景行是下了狠手的,这蛇在劫难逃。
他低头看了看顾得欢,她的眼中已经没有方才的迷离之色,非常清醒。
“阿行,快走快走,我担心周围有个蛇窝。”顾得欢脸色有些苍白“你带了多少支梅花镖在身上够用吗”
崔景行笑着安抚她的情绪“没事,保证你的安全。”
然而顾得欢还是不敢逗留,崔景行只能带着她走开,临行的时候把那条蛇捡到篮子里“这也是咱们的战利品。”
虽然那条蛇已经死了,但顾得欢还是手软“阿行,别带它了,我看着这蛇就觉得害怕,总觉得它会忽然间又跳起来咬人。”
被她这么一说,崔景行只能将蛇又扔回到草丛里“好罢,且听你的。”
两人才走开没几步,忽然听到后边一声凄惨的叫声“陆迥,有蛇,有蛇”
那是谢芳若的声音。
崔景行正欲冲出去告诉他们那是条死蛇,顾得欢拉住了他小声道“咱们看看陆迥是不是胆大若他能挺身而出护住谢小姐,说明他还是有些胆色的。”
“这也行”崔景行看了一眼顾得欢,见她一脸好奇,也就跟着她躲在了树丛间没出声,想看看那边陆迥到底会如何应对。
谢小姐抛弃了秦国公府投奔陆迥,总得要遇着一个值得的人才行,这条树下的死蛇,就是一个极好的考验。
就听那边一阵扑腾的声音,似乎是有人拿了棍子在打什么东西,紧接着又听到陆迥安慰谢芳若“没事没事了,芳若,只是一条死蛇,也不知道谁打死了却扔在了这里。”
看起来陆迥还是个有胆气的男人,冲到了谢芳若前边去对付这条死蛇。
一阵抽泣声传了过来。
“阿迥,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咱们俩没有什么好结果”
“芳若,你说什么呢,咱们都已经约定三生三世要永为夫妇,你难道忘记了咱们之间的约定了吗”
崔景行和顾得欢相互看了一眼。
顾得欢踮起脚尖在崔景行耳边轻声道“不知道你知不知道,秦国公府去年八月间走失了一位小姐。”
崔景行茫然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没管过这么多。”
“谢三小姐叫谢芳容,这位小姐姓谢,叫芳若。”顾得欢冲着崔景行微微一笑“你猜她们之间有没有什么关系”
“这”崔景行一脸慎重“难道她们是姐妹”
“我猜这位谢小姐就是秦国公府那位走失的小姐。”顾得欢轻声道“你难道不觉得她与一般的村姑气质有异”
崔景行点了点头“嗯,那确实。”
树丛那边的陆迥正在安慰谢芳若,各种细声温柔。
“芳若,你看着我的眼睛,别想太多,咱们不会分离的,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可是你现在是新科榜眼,而我却什么都不是”谢芳若很痛苦,想到去年趁机逃脱跟着陆迥来到陆家村,本以为能平平静静的过日子,可是昨日报喜的人过来以后,村里都在说陆迥要一步登天,肯定有不少达官贵人家愿意将小姐嫁给他。
而自己已经脱离了秦国公府,什么都不是。
以前自己与陆迥的差距,就是现在陆迥与她之间的差距。
他们好像是两根永远也不会相交的线,每人都有自己的轨迹,越走越远。
“你放心,芳若,我陆迥不是个负心汉,我母亲那边你不用管,我自然会去说服她的。”陆迥抓紧了谢芳若的手“你记住,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可是我总觉得有些心惊肉跳,方才在马车上,为何你要将我的名字告诉顾小姐与莫小姐我住在陆家村的事情,难道不是越少人知道便越好吗”谢芳容掩面哭泣,心惊肉跳的感觉一直笼罩着她。
她究竟是走错一步,可是她却不后悔。
自从听说府中要给她议亲,看中的是当朝二品三房的庶子,谢芳若心里很慌,来不及想太多咬了咬牙便趁着宝相寺进香之际跟着陆迥逃掉了。
过年前村里来了个货郎,京城的事情他什么都知道,谢芳若打听了一下秦国公府的事情,发现三姐谢芳容没能夺得赛诗会状元之事大家都知道,而秦国公府家的四小姐好像都没有人提起。
“听说”货郎搔了搔脑袋“我好像记得是有这么一回事,说是去宝相寺进香以后便感了风寒,一病不起,好像是死了大概罢,我也不是记得很清楚了,只是那位三小姐的事却是明明白白的,原来是想着能做太子妃,这下却被高高挂起,大家都在说哩,若是她早知捞不到太子妃那个位置,那还不如早些选定人家,据说谢三小姐今年已经十九啦,再不定下亲事,过得两年便要做老姑娘了。”
谢家已经将她除名了,她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可怜女子,若是陆迥变了心,那天地再大也容不下她了。
“芳若,你且放心,我觉得顾小姐与莫小姐都是热心人,她们即便发现你的身份也不会戳穿,说不定还能帮咱们一把呢。”陆迥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只要记住,我心悦于你,此生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