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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觉悟与死气之火
    距爱丽丝最近的那几桌客人受到的影响最为明显,其中甚至有人推开座位跳起来,仿佛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食客环顾四周,视线很快锁定了一个盘腿坐在高脚凳上的男青年,他二话不说抄起扶手椅就狠狠朝着男青年砸去。

    “呃啊啊”伴随着一声惨叫,男青年被人从椅子上砸翻在地。那个暴躁的客人猛扑过去,揪着对方的衣领挥拳便打,口中还不住地咒骂着。

    苍崎橙子看得笑出了声,这个人偶师不仅没有因为他人乱碰自己的作品而发火,反倒津津有味地观赏着爱丽丝制造的骚乱。

    “这两人应该是相互认识的吧。”她评论道岂止认识,厮打成一团的那两人简直是仇敌关系。男青年的惨叫声太过嘹亮,于是橙子直接掐掉了他的声音。

    看着他光张嘴不出声被人摁着打,画面既悲惨又让人觉得好笑。

    “我不是故意的”爱丽丝小声为自己辩解,现在的她尚不知该如何约束自己的异能,只好放任那些人偶因为自己而暴走。

    “这些家伙都是你记忆中的人,他们有名字么。”里包恩把自己的咖啡往靠墙壁方向挪了挪,以免被横飞的桌椅碰翻杯子。或许是爱丽丝的错觉,他看起来比刚才又年轻了几岁。

    “啧啧,这么直接地打探女孩子的私事我还以为意大利男人都很绅士呢。”苍崎橙子冲他摇了摇手指,里包恩表现得满不在乎。

    “这都是那些北方佬给你们造成的错觉,在西西里的意大利人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现在确实不是纠结礼貌问题的时候,江南酒村里的神秘力量能让时间停滞,却无法阻止里包恩不断地变得更年轻。他的脸型愈发趋于圆润,正如爱丽丝初见他时那般。

    里包恩戳着自己的脸颊说道“讽刺吧普通人都盼望着能再年轻一次,但对阿尔克巴雷诺来说重返青春是和死亡划等号的东西。你们会慢慢变老,而我们会因为诅咒而回到婴儿期,直至年龄减无可减”

    西装松松垮垮地披在里包恩肩上,几分钟内他已经恢复到少年时的娃娃脸,嗓音也成了童声。

    “苍崎小姐,以这间屋子里的时间来衡量,我还剩多久的寿命”

    “就这么点了。”

    苍崎橙子对着玻璃酒杯比了个手势,杯里只剩底部薄薄一小层酒液,里包恩的生命亦是如此。

    里包恩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他抬头望向天花板那台旧电扇现在也不转了。

    “那个”爱丽丝怯怯地开口道,“里包恩先生”

    “请说。”里包恩仍然盯着天花板,没有直视爱丽丝。

    “您刚才提到西西里所以您是意大利南方出身”

    “任凭想象。”他重新看向爱丽丝,语气平静如常,“我”

    他的话中断了,不知从哪传来的牧笛声吸引了里包恩的注意力。

    里包恩歪着脑袋仔细辨认声音的来源,笛声悠扬婉转,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他闻见了柠檬花香,刚浸过雨的泥土与青草气息,以及家畜身上略为刺鼻的异味。江南酒村四周抹着石灰的墙面转眼间变得凹凸不平,宛如山村里的某家简陋餐厅。

    不止是建筑物发生变化,连他的身体都在这种异能的影响下停止了年轻化。

    里包恩的形象停留在大约十二三岁的模样,尺寸大得过头的西装换成了合身的亚麻布衬衫,佩枪从肩袋里消失不见,但肩上多出一杆锯短了枪管的火铳那是被牧民称作狼枪的武器,在西西里岛上相当常见。

    这次苍崎橙子没有阻止爱丽丝的发挥,她也想看看这个女孩仅凭自己的幻想究竟能还原出何等程度的场景。

    里包恩跳下凳子,很感兴趣地看着自己这身新行头。衬衫的袖扣掉了一颗,线头从袖口漏出来,他随手揪掉了它。

    “你能读取我的记忆”他向爱丽丝开口发问,女孩畏缩了一下。

    “不,不是”她连连摇头,“我只是想到你刚才提起的家乡,这些东西就不知怎么地出现了我不是故意的。”

    “确实。”现在里包恩的个头几乎快和爱丽丝一样高了,他站在桌子旁直视女孩的眼睛,“真正的西西里要比这里再稍微粗糙点。”

    不过他没有详细说明怎么个粗糙法,让淑女去想象那些脏兮兮臭烘烘的牲口棚未免有点过分,而且他并不讨厌这幅被美化过的田园风景画。

    “把这里作为人生的最后一幕也不坏。”里包恩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发表感想。

    他心念微动,餐厅墙壁上的木窗随之自行敞开,透过窗户能看见崎岖的乡间小路和用大石块垒成的矮墙。牧羊人赶着羊群在山坡上吃草,那些羊远远望去像是盖在坡顶上的一堆白云,软绵绵地挪动着。

    “对一个afia来说也不坏。”少年模样的里包恩卸下狼枪扔到桌上,“最后满足我一个愿望吧,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爱丽丝的嘴唇蠕动着,大概在默念着“狡猾”之类的词。她低下头紧紧盯着自己的鞋子尖,犹豫了好久才低声开口。

    “鄙姓牟礼。”少女回答,“牟礼魔利。”

    “所以你和森鸥外的关系是”里包恩接着问道,她的文字游戏玩得并不高明,很容易将这个姓和森联想在一起。

    果然,听到森鸥外的名字时爱丽丝突然抬起头,眼神看来很不自信。

    “我可能是那人的女儿。”

    爱丽丝,不,现在是牟礼魔利,她的答案让里包恩听得微微皱眉,连一直从旁看热闹的苍崎橙子都好奇地追问道“为什么说可能”

    魔利没有回答,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答案荒唐至极。

    里包恩无暇细想其中关联,他感受到了空气在流动,但这座“江南酒村”本该是密不透风的结构,天花板上的风扇也并未启动。他望向窗户,两扇木窗正被风吹得一开一合,不住地碰出“咔咔”响声。

    吹进窗户的风并非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

    “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哦。”苍崎橙子坏笑着向后退去,她之前的确提到爱丽丝试图用梦境撑开这座密闭工房。这一次她制造出了更庞大的幻象,让里包恩差点都要陷身其间。

    牟礼魔利背着手不敢看里包恩,她实在是个很好读懂的老实孩子,这会大概在为了欺骗里包恩而感到自责吧

    里包恩眨眨眼睛,他完全不介意她的所作所为。桌上还摆着梦中出现的那支火铳,如果她的异能真有那么了不起,这杆应该也能拿来代替他平时用的武器。里包恩在婴儿形态和成年形态下都有丰富的战斗经验,但以十二岁少年的模样交手仍然是新奇的体验。

    “这才是符合afia的结局啊。”他小声感慨着,端起手中的。窗外的牧笛声仍在飘扬,山羊不紧不慢地咀嚼着草根,西西里和平的一天。

    砰

    酒馆的门被猛地撞开,梦境随之褪色,站在正门口的是浑身被黑色能量所包裹,杀气腾腾的中原中也。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令人毛发倒竖的可怖力量,但中原没能做出下一个动作。

    他无法将视线从地板上的那个人影处挪开。

    获得了新生命的人偶背对着众人与对手厮打成团,中原中也没来由地从那个身影上察觉到诡异的亲近感。下一个瞬间人偶化作幻影消失了,只拖延了中原不到半秒工夫。港口afia本该由他打头阵,现在是森鸥外如箭一般越过中原中也直奔里包恩而来。

    “没能见到阿纲和迪诺有点可惜,不过接下来就拜托了。”少年模样的里包恩嘴角弯起一道弧度,他握着枪的手依然乏力,视线模糊难以瞄准,仅凭直觉朝森鸥外的方向扣动了扳机。森鸥外已经预判出弹道位置,他刚要俯身闪避,眼前却闪出一个穿着华丽洋裙的身影。

    牟礼魔利说不准自己究竟是什么人,但当里包恩瞄准森鸥外开枪的刹那间她的身体下意识做出了反应,少女张开臂膀冲上前去,想为自己的“父亲”挡下子弹。她听到森鸥外高呼自己的名字,感受到狼枪的响声和子弹钻进肩膀时的冲击力。

    尽管枪声震耳欲聋,但她丝毫感觉不到疼痛,那枚子弹并不是为了夺走性命而存在。

    里包恩倒退两步,带着满足的表情跌坐在地上,他的身体迅速缩小,退化成婴儿模样。

    森鸥外一把抓住他的爱丽丝将她护在身后,但“牟礼魔利”毫发未伤,只是在她身上出现了奇异的变化魔利的身体正如走出梦中仙境的爱丽丝那样不断成长着,

    她的肩头跃动着一簇橙色火焰,让人联想到晴空的颜色,象征着生长与治愈的“晴”,只对那些抱有必死觉悟的人起作用的死气弹。

    作者有话要说注1同为无赖派作家的檀一雄写过关于中原中也酒后找太宰治打架的事,当然,是中原单方面在动手。

    注2森ori和牟礼同音,牟礼魔利是森茉莉小说里用自己名字谐音所起的假名。

    主角大更换让我有点神伤,故事里的一些诡计也因此要做调整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