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芒对自己被辜岁寒摆了一道这件事情耿耿于怀,毕竟沈老师是个要面子的人,最喜欢在徒弟们面前端着稳重人设,然而陷入发情状态的兔子精却是要多黏人有多黏人,红着一双眼睛撒娇,咿咿呀呀一些她平时绝对不会说的句子。
“别生气了,夫人。”
辜岁寒哄了她五天,也没得到对方一个好脸色,思忖半晌,突然消失在原地。
沈青芒看着脚下的雪白团,用脚尖轻轻碰了一下。“哈岁寒”
兔子蹭了蹭她的脚尖。
“你别以为你变成兔子这笔账就能一笔勾销,我可没有你那种奇奇怪怪的癖好。”
话虽这么说,沈青芒却蹲下身子,伸出手把辜兔子从耳朵摸到尾巴,满意地看到对方抖了抖。
“还挺软的。也不知道烤了吃味道怎么样。”
辜兔子抖动得更加剧烈。
“冷吃兔也好吃。毛可以加工成兔毫毛笔,正好我前不久刚写秃了一只。”
辜兔子转了个身,把屁股对着她。
“生气了”她轻拍一下。
对方摇了摇尾巴,簌簌簌,居然抖下来一堆毛。之后用爪子把毛拢在一起,往她面前堆。
“哦哟,还挺主动。那下一步就跳到锅里吧。”沈青芒笑眯眯地看他。
辜岁寒瞬间变回人。“夫人就只想吃兔肉那也太可惜了。不如换一种吃法”
“你耳朵和尾巴呢给我变出来。”她不满道。
辜岁寒犹豫了两秒,变出一对儿雪白的兔耳。
“尾巴就就算了吧”
“不行”
“好吧”
他又顺从地变出毛绒绒的尾巴。沈青芒心满意足地揉了揉,又踮脚去够兔耳朵,结果被对方一把抱起。
之后某人便饱餐了一顿。
事后,沈青芒更生气了。“什么换种吃法到底是谁吃谁啊你差点儿没把我拆了”
辜岁寒笑道“夫人一动兔尾巴,我便忍不住了。”
“你胡扯,这里不是幻境,你又不能真变成兔子,哪儿来的兔子习性”
“夫人不喜欢吗”
“别叫我夫人小坏蛋。”
“好吧夫人师尊。”辜岁寒温柔地看着她。“那你要怎样才肯消气”
“神魂交融不是只能做一次,对吧”
“嗯只要心灵相通,多少次都可以。”
“那我要再来一次,这次我主导”
“好。”辜岁寒毫不犹豫地答应。
“这还差不多。”沈青芒拉着他走入寝殿,二人躺在一起,额头贴着额头,慢慢放出各自的神魂。
沈青芒这次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神魂交融,两个人最开始共处于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里,辜岁寒还在沉睡,而她十分清醒。
这便是将主导权交给她了。
她感觉自己脑中似乎有一根线延伸出去,线的尽头是一道散发光芒的大门。
“反正闲来无事,让我看看,换个地方你有什么本事。”她低头看着睡容安详的辜岁寒,唇角露出一抹坏笑。
辜岁寒是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的。
“请你不要睡懒觉,请你不要睡懒觉”一个男声在他耳边哼唱,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迅速爬起来,发现声源是一个黑色的方块。
他点了一下方块上面的标识,跟着提示右滑,声音便消失了。
四周的场景很是陌生,或者说,是他想象过,但从未见到过的画面。
这便是师尊原来所处的世界吧
辜岁寒好奇地四处打量,门突然被重重敲响。
“儿子,赶紧起来了再晚又来不及吃饭了”
他懵懂地推开门,眼前是一个面容慈祥的中年妇人,看到他之后皱起眉头。“赶紧把衣服穿好啊,还磨蹭什么”
“什么衣服”他下意识问了一句。
“校服不给你挂衣架上了吗喏,快点儿换了出来洗手吃饭。”
他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到了一套蓝白相间的上衣下裳,以及一件绿色的短衣。
好丑。
而且,孝服不应该是白色的吗
辜岁寒皱起了眉头,不情愿地换掉身上的睡衣,穿上“孝服”。
他这个虚假的母亲是个急性子,不停地催促他做这做那,他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陌生,迷迷糊糊地跟着她的指示去做,不知不觉就背起书包走到门口,手里还被塞了一盒牛奶。
“记得喝啊,别又给我背回来。赶紧走吧,现在正好能赶上下趟501”
“砰”的一声,他被推出门外。
“什么501”辜岁寒一手捏着牛奶盒,一手调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带,感到些许不适。
“班长看到你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我高三第一天就要迟到了。”有一人从上方的楼梯跑下来,看到他时面露惊喜。
“皞辛”辜岁寒惊讶道。
“哎。走吧走吧,我出门前看手机上说的是下一趟501还有八分钟,现在估计就六分钟了,咱们还是得抓紧。”
他被对方稀里糊涂地带走,意识到这里的皞辛并不是真正的皞辛,而是长相相同的另一个人。
但无论如何,这个人帮他解决了燃眉之急,顺利把他带到了学校,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要去奔丧,而是要去学习。
“沈老师实习期满了,今天开始她就是我们副班,我有种好日子到头的感觉。”
快到教室时,皞辛唉声叹气道。
“说什么呢我们沈老师是仙女她在我们才有好日子”
和姒融一样面孔的女孩跳了出来,一脸不满。
“沈老师沈青芒吗”辜岁寒问。
“对啊,还能有哪个沈老师班长,你说我们要不要搞个欢迎仪式啊”姒融看向他时表情和煦,惹得皞辛不满,两个人吵起来,辜岁寒感到头疼,直接绕开这两个经常被师尊称为“小学鸡”的师弟师妹。
三年一班的教室里此时已经坐了一半人,他径直向第一排中间的座位走去,因为桌面上贴着他的名字。
好几个人和他打招呼,“班长”这个称呼他再熟悉不过,想来和从前师尊安排给他的职务也差不多。
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起之后,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听到门外有蹬蹬蹬的脚步声。
随即,一个梳着高马尾,穿着蓝色长裙的女孩走进来。
辜岁寒立刻露出了笑容,脱口而出道“师尊”
对方诧异地看着他。“班长,你刚才说什么”
辜岁寒愣了两秒,瞪大了眼睛。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她居然居然忘了他
对方眼里是再真实不过的困惑,他咽了咽口水,摇头。“沈老师,抱歉,我口误了。”
师尊果然还在生气,居然通过遗忘给这次神魂交融增加难度,这下是真的难办了。
辜岁寒伸手捂住脸。
他还记得沈青芒言之凿凿说自己反对师生恋,当初他能打破她的原则,是因为二人算不上真正的师徒。
可如今他确实对这里的知识一无所知,需要她来教学。
这下真成了她的徒弟了,哦不,应该说是学生。
沈青芒走到他面前,微微弯下腰看他。“怎么了,不舒服吗”
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似乎来自于发梢。
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挪开手,抬眼看她。“起太早了,还有点儿困。”
“沈老师,你来领读我们早自习吗”
“对啊,都把小绿本拿出来,今天读逍遥游,能背的尽量背哦。”沈青芒从辜岁寒身边走开,来到讲台上。
他的视线一直黏在她身上。
如果她没有被卷入他们的世界,便会过上这样的生活吧,成为更多人的老师,为她心爱的教育事业奉献。
周围响起读书声,他心不在焉地跟着别人朗读,沈青芒几次和他目光相撞,表情渐渐严肃。
第一节课是她的语文课。他照旧长久地凝视着她,时不时因想到从前的事露出笑容。
他在试图把作为高三一班沈老师的沈青芒和作为无崖峰琼琚真人的沈青芒重合到一起,找回他熟悉的感觉。
下课铃声响起后,不少同学都离开座位,沈青芒抱着语文书,再次走到辜岁寒面前。“班长,和我出来一下。”
“好。”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沈青芒盯着他,问“老师今天是有什么不一样吗还是哪里不得体”
“没有人比您更得体。不仅得体,还优雅美丽。”辜岁寒说道。
“那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想请假去医院那就和我去办公室拿假条。”
“我没有不舒服,我就是一个假期没有见到沈老师,十分想您。”
沈青芒干笑道“看不出你还挺重情重义的,不过没必要,开学以后你要天天见到我呢,不用像这么看一眼少一眼似的。没准过不了多久你就看厌了。”
“不会看厌的。”辜岁寒摇摇头。
“行了,没别的事儿我就走了。你也别盯着其他老师看了,不用这种方式我们也能领会到你心意。”
“好,沈老师再见。”
辜岁寒对她挥挥手,看着她转身离去,脚步越来越快,弯起唇角。
师尊耳朵红了呢。看来她也不是那么抵触他,不是吗
自己也许不用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太久。
很快,辜岁寒就发现自己过于乐观。沈青芒的心思根本不在他身上,每天她和语文课代表说的话是自己的倍,她连上课点人回答问题都很少点自己。
我在她眼里没有任何特殊之处,这怎么能行
午间,辜岁寒抱着一摞语文书去找沈青芒。
他敲开语文组的门,办公室没几个人,散发着一股外卖的香味儿。
他的沈老师被安排在靠窗的办公桌,此时只有半个身子露出来,他走过去一看,对方枕着一个柴犬抱枕,睡得正香。
辜岁寒左右看看,确定办公室的老师们各忙各的,没有人注意这边。
接着,他屏住呼吸,悄悄凑近她,仔细观察她的面颊。
这个沈老师似乎比师尊还要年轻几岁,脸上有细细的绒毛,还有几颗可爱的小雀斑。许是被阳光晒到,她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辜岁寒直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拉上窗帘。
沈青芒听到“欻拉一声”,揉揉眼睛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几点了”她问。
“十二点半。”辜岁寒紧紧盯着她舒展的腰肢。
“哎班长”她惊讶道“是你啊,我还以为是哪个老师。什么事儿”
“最近我在做古诗词鉴赏专题复习,有好几篇古诗词都没有弄懂大意,恳请老师解惑。”
“哦,好,坐吧。”沈青芒从旁边办公桌挪了一个椅子过来。
辜岁寒面对她坐下,指着自己的笔记本。
“比如这首菩萨蛮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水面上秤锤浮,直待黄河彻底枯。白日参辰现,北斗回南面。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见日头。”
“哦,这首好理解啊。”沈青芒笑道“上邪你应该听过吧因为电视剧出名的那首,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后面跟了一大串不可能出现的自然现象,和这首词异曲同工,都表达了主人公矢志不渝的爱情。”
辜岁寒又指。“还有这首思帝乡春日游,杏花吹满头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休。”
“这也是表达女主人公忠贞的爱情,她爱上了那个少年,甘愿为他赌上自己一生。”
“还有这首采桑子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东西。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恨君却似江楼月,暂满还亏。暂满还亏。待得团圆是几时。”
“也是讲爱情的,表达了相思之情,把心上人和明月作比较,怨他不如明月能够常相伴,又似明月在圆满后便变成缺憾怎么都是爱情诗我们古诗词鉴赏很少考爱情诗吧”她狐疑地看着他。
“是吗”辜岁寒一脸无辜。“我是在知识扩展里看到的。师老师看了这几首词,没有什么别样的感受吗”
“嗯什么别样的感受”
辜岁寒叹了口气。“没有便算了。”
看来这么含蓄的方法根本唤不回她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