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乔很懵。
他本来只是想阻止一场命案,怎么莫名其妙多了一个信徒
信他也没用啊
他又不是神明。
林乔转过头，想要推辞。
可没想到阿瑟退后了一步，眨了眨眼睛,满脸无辜。
那个少年也十分机灵,直接跪到了林乔的面前,口中祈求“请神使救救我们”
林乔“不是已经救了吗”
不管怎么说,好歹没有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发生命案。
少年面容苦涩“领主老爷死了，要是被其他人发现,我们也活不了”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这片领地的贵族死了,消息传到王城，王室肯定会再派人过来继承领地。
等新领主来了,他们这些奴隶也是一样的下场。
至于离开这里
他们是奴隶，没有身份，只要离开这片领地，很快就会被抓住,运气好的话被奴隶贩子再卖一次,运气不好，就可能沦落到更不堪的黑市里面去。
这样一个个算下来,他们没有一条活路可以走。
除了信奉这位新冒出来的神明。
林乔面对着一张张殷切的目光，硬着头皮说“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是想要回家吗”
少年的神情黯淡“我们没有家。”
林乔奇怪“怎么会没有”
少年轻声解释。
这些人都是领地里贵族的奴隶。
不管在哪一个国家,奴隶都不能当做是一个“人”而存在。
当然,奴隶也分很多种。
最低等的奴隶是农奴。
被圈养在庄园里，没日没夜地干农活,死了一茬又又一茬,是廉价的消耗品。
而像少年少女这种，是贵族们的私人宠物。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他们拥有姣好的面容，为了保证青春与美丽，不用干活更不用吃鞭子，被好好地豢养起来，只为了等待着送上屠宰场的那一天。
说起来是有些不一样，但本质还是同一种。
少年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被挑选出来，送给了领主大人，我们走了很远，不知道家在哪里”
林乔摸了摸鼻尖“就你们这些人吗还有别的吗”
少年“还有。”
林乔“在哪里”
少年“都被关在地下室里。”
在月亮女神的领地里，一直保留着月光祭的习惯。
每一次满月，月亮女神的信徒就会搜集一些漂亮的少年少女，将其献给月亮女神。
在月光的恩泽下，这些少年少女的血液能让人重获青春。
当然这并不是毫无代价的。
这一夜过后，少年少女们会像是断了根的花朵，很快地枯萎下去，以至于死亡。
这对于贵族们来说，算不上是什么代价。
付出一些奴隶的灵魂和生命，就能获得青春，这笔买卖实在是再划算不过的了。
所以，几乎每个月都有人举行月光祭，每次消耗的奴隶数量能够达到一个恐怖的数字。
林乔听完了以后，皱起了眉头“月亮女神都不管的吗”
少年茫然“我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不是月亮的信徒。”
林乔看向了阿瑟。
阿瑟冷漠地戳穿了一切“神，从不在乎人的想法。”
林乔“可是”他纠结了起来，“这样继续举行月光祭，迟早有一天，奴隶会不够用的。”
一环扣着一环。
贪婪是永无止境的。
等到奴隶们不够用的时候，就轮到了平民。
平民用完了是不是就该到那些落魄了的小贵族了
一天两天看不出来，可等到了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总会暴露出危机来。
神明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信徒吗
林乔想不明白。
可能是因为他在用人类的想法来看待问题，所以想不明白神明的意图。
阿瑟给出了一个合理的答案“等到统一大陆，就好了。”
现在月亮女神用一部分的奴隶来换取另一部分人坚定的信仰。
现在损失了一部分人没关系，只要能获得了整个大陆的信仰，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过这也从侧面看出了，神明真的没有把信徒当一回事。
林乔心情复杂“神明真的有必要存在吗”
少年没有听清“您说什么”
林乔摇头“没什么，带我去看看其他人。”
月光融融。
为了举行今晚的宴会，城堡打扮一新。
地上铺着猩红的地毯，走廊摆放着精致花瓶，就连空气中都散发着芬芳的香味。
在经历的刚才的慌乱后，虽然有些狼藉，也依旧可以看出奢华贵气来。
在主人安德烈死后，城堡的仆从都跑得一干二净了，城堡宽阔而安静，像是一个蛰伏着的钢铁怪物。
在少年的带路下，沿着走廊进去，来到了与宴会大厅截然相反的方向。
越往里走，四周的光线就越是暗淡。
逐渐的，林乔嗅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少年根据记忆来到了暗门前，一推开，后面就是一条阴森的密道。
密道通向了一处阴暗潮湿的房间。
灯光暗淡。
可以看见一道道的身影挤在了一起。
为了准备月光祭，安德烈从奴隶贩子的手上买来了一批奴隶，其中一部分已经消耗完了，另外一部分就被关在这里。
可能是被关了太久了，这些人一脸麻木，就算听见有人进来了，也只是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又很快地安静了下来。
林乔看着这么多人，不免头痛。
他好像给自己找了一个麻烦。
原本只是想救人，可没想到，救人没有这么简单，还要善后。
他不可能放着不管。
如果不管这些人，无异将他们再一次地推入无底深渊。
可是，该怎么安置这些人
林乔开始忧愁。
得先找个地方把他们安置下来。
然后要给他们一定的保障，有一个经过了明面的身份，不至于再次沦为奴隶。
去哪里找这么一个地方
林乔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更不用说是带上这么一群人了。
他看向了阿瑟。
阿瑟“”
林乔实在是想不出一个解决的方法，只能开玩笑道“要不我带上这一群人，成立一个国家吧。”
阿瑟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可以。”
林乔“你看我像是可以的样子吗”
阿瑟反问“为什么不行”
林乔看阿瑟这么自信的模样，沉默了一会儿，问“你知道成立一个国家要做什么吗”
他觉得阿瑟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可没想到阿瑟还真的知道，还一脸认真地说“一块地，一座城，一个神明。”
这么一说，好像还真的不是不行。
地，有了。就眼前这里。
城也有了。反正安德烈已经死了，完全可以继承他的遗产，就当是补偿给受害者的了。
还有神明白给的这位算不算
林乔思来想去，觉得这个主意竟然还不错。
但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那万一其他的神明不同意怎么办”
现在有官方背书的神明就四家，也只有这四位神明拥有国家和领土，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神明来分蛋糕，肯定没有这么容易接受。
阿瑟“谁不同意，就杀谁。”
林乔“”
这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不过有了阿瑟这句话，也能稍微有一些底。
他对少年说“你清点一下人数，把他们带出来。”
少年在这些人之中还算有些威望，很快就清点完了人数，带着人来到了城堡的一楼大厅里。
“总共有35个人，男的有14个，女的有21个。”
林乔站在楼梯上，一眼看去，人挨着人，全都是面容清秀白皙的少年少女。
他们一个个低垂着头，不敢看林乔。
林乔轻咳了一声“我”
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吸引了一部分人的注意。
林乔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发言，心里有点发慌，但还是强撑着说完了心中的话。
第一句话是“有一个好消息这里的领主安德烈已经死了，你们自由了。”
这些人对“自由”这个词十分陌生，似乎是第一次听见，引起了一阵小范围的交谈声。
但更多的是沉默。
林乔等他们安静下来了，才说了第二句话“但是，王国可能会派另一个领主来继承这片领地，我不能保证，下一个领主是善良仁慈的，还是暴虐嗜杀的。”
一个又一个的人抬起了头。
林乔“现在，有一个选择放在你们面前。”他说得越来越顺畅，“你们可以选择离开这里，为自己再找一个新的主人。或者留在这里，成为自己的主人。”
林乔的声音清脆，像是林间潺潺流动的清泉，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对于这些奴隶来说，他说的话深奥，有些词汇根本听不懂。但是，却能让人不由自主的去认真倾听。
林乔说完了前面的话，轻轻松了一口气“做出你们的选择，不管是那一种，我都不会拒绝。”
奴隶们早就从少年的口中了解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在短暂的动乱后，所有人都同意留下来。
实在也是他们没有更好的去处了。
林乔让少年少年的名字是尼克让他带领着其他人去城堡里休息。
尼克大概是有着一些领导的能力，轻而易举地就让所有的奴隶都听他的话。
不到十分钟，大厅里乌泱泱的人已经不见了。
林乔放松了下来，觉得有些疲倦，靠上了阿瑟的肩膀，嘀咕“我是不是不该做这么多”
阿瑟“想做就做。”
林乔转念一想。
也是。
反正他们现在也没事情做，不如做做好事，把这些人给安顿下来。
林乔想到了什么“我可以不让他们信仰你吗”
阿瑟并不在意“可以。”
林乔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阿瑟的头顶“阿瑟，你真好。”他的声音软软的，“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阿瑟“因为”他不确定地说，“因为我是你的信徒。”
乔乔说了。
谈恋爱就是成为互相的神明。
既然他是乔乔的信徒了，就应该做一些信徒应该做的事情。
阿瑟的逻辑很简单，一眼就能看穿。
林乔闷笑了一声“那我也是你的信徒，我该做些什么”
阿瑟的要求很低“乔乔，亲一下。”
林乔的手按上了阿瑟的肩膀，凑了过去，“吧唧”一口亲上了他的侧脸。
亲完了就想跑。
可是阿瑟更快一步，伸手把人按在了怀里，眼中暗了下来“乔乔，不够。”
恶魔贪婪，并且永远都得不到满足。
林乔看着阿瑟靠近了过来，暗红色的发丝扫过了耳垂，带来了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
呼吸微微紊乱。
他看见阿瑟的喉结缓缓地上下滚动，皮肤上一处魔纹若隐若现。
也不知过了多久。
林乔的手指紧紧地蜷缩了起来，抓住了阿瑟的后背。
“咚”得一声。
后背撞上了墙壁。
林乔感觉附近的空气都被吸走了，根本不能呼吸“阿瑟等一下”
阿瑟“等什么”
林乔的眼尾湿润，一点泪珠颤巍巍地挂在了眼睫上“我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看着我们。”
阿瑟听到这话，慢慢地抬起了眼皮，对上了上方的某一处虚空。
水镜晃动。
咔嚓
一道裂缝贯穿了整面镜子，延伸出了蜘蛛网一般的花纹。这使得上面的画面模糊不清。
知识之神伸手阻止。
但只是将镜子的破碎时间拖延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碎成了无数的星芒。
众神面面相觑。
知识之神缩回了手，问“现在该怎么办”
丰饶女神作壁上观“光明不是说祂有办法吗”
这一下，把所有神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光明神的身上。
光幕中，光明神巍然不动。
丰饶女神还在煽风点火“我还真信了光明的话，现在好了，那位都已经开始成立国家了。”
这片大陆上的信仰，祂们四个都不够分，更不用说现在横插进来一个深渊之主了。
众神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月亮女神。
深渊之主的国度是建立在祂的领土上，这不就是在明晃晃地打祂的脸吗
月亮女神冷声说“光明，你要是没办法，我就只能用我自己的办法了。”
光明神终于开口了“随你的便。”
月亮女神冷哼了一声，一挥手，月色下沉，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于此同时。
城堡。
月色散去，天光微亮。
林乔来到了城堡的露台处，往下看去。
安德烈是一位子爵，名下的领地并不算大，只有东边的一块田地、西边的橘子林还有远处的一条河。
对于一个国家来说，这简直就是指甲盖大小的地方。
可对于他们这一行人，也够用了。
林乔写写画画，规划着该怎么使用这一片土地。
写到一半，他又想到了昨天晚上做的梦。
重复的梦。
又是纯白的空间。
还有那些不停重复的话语声。
听得太久了，以至于现在好像还能听见回声。
他捏了捏耳朵，有些头疼。
阿瑟从身后走了过来，将手轻轻搭上了林乔的肩膀。
林乔想要抱怨，可话还没有出口，潜意识里似乎有一股力量阻止着他说出来。
嘴唇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林乔收起了纸笔。
决定先去安排一下昨天晚上救出来的人。
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息，那些人的精神状况明显好了很多，不像是一开始那样麻木苍白。
他们换上了新衣服，面目一新。
尼克已经隐隐成为了这群人的领头人，站了出来，说“神使，我们都愿意信仰深渊之主”
林乔愣了一下。
等等深渊之主可是远近闻名的邪神啊
你们这么容易就换了信仰，会不会速度太快了一点
他不知道的是，对于这些人来说，信仰的神明是好是坏，都没有关系。
因为在主流的体系里，根本没有神明能够接纳他们这样的人。
林乔是想救这些人是没错，但也没想着让他们信仰深渊之主。
做的这一切，也不是为了传播信仰。
林乔很想说自己是一个没有信仰的人，但又觉得这些人的接受能力可能没这么高，于是委婉地说“你们可以再考虑一下。毕竟，信仰深渊之主并不能获得什么。”
众人安静了下来。
林乔转移了话题“城堡的仓库里有很多堆积的粮食，尼克，你带人去收拾一下，把粮食的数量清点出来，看看能吃多久。”
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终于把粮仓里的粮食数量给统计清楚了。
天知道，那些贵族为什么要囤积这么多粮食。
一袋袋的小麦几乎要满出了仓库，甚至有的来不及吃，都发霉腐烂了。
剔除发霉腐烂的，剩下的粮食也够他们这么多人吃上一段时间的。
不过就算粮食再多，也有坐吃山空的一天。
林乔安排一部分人去城堡外围开垦农田，种植粮食作物，还有一部分人去收拾橘子林。
另外的一处森林里有野兽，太过于危险，于是就没有让人过去。
城堡里一下子就变得井然有序了起来。
这些人曾经是奴隶，就算现在获得了一定的自由，但服从命令这一个准则还是刻在了他们的骨子里。
有了活干，就安定了下来，忙忙碌碌地去干活。
一下子，城堡里只有林乔和阿瑟空了下来。
就在林乔想着要不要去找点事情干一下的时候，看见尼克期期艾艾地走了进来。
尼克做事很利索，林乔对他的影响不错，问“有什么事吗”
尼克低下了头，支支吾吾，表明了来意。
他的意思就是，他已经虔诚的信仰了深渊之主，还拉了这么多人入教，算是为深渊神教付出了很多，能不能把他当成自己人，封个小神父当当
林乔“”
没想到还挺有上进心的。
林乔并不想在这群人里面传教，之前是误打误撞，被人误会了，既然现在这么说，他就只好纠正“我不信教，之前那么说，只是为了骗人。”
尼克的脸色一震，像是从没有遇到过能拿神明来骗人的。
林乔继续说“其实你们信不信深渊之主都没有关系，还是依旧可以留在这里，不会因为这个就不管你们。”
“不仅我不在意，深渊之主也不在意。”
“还有”
声音止住了。
不是林乔不继续说，而是他怕再说下去，尼克的世界观就要裂开了。
也是。
对于他们这种原住民来说，没有神明信仰应该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于是林乔止住了口，说“封你当小神父是没有办法了，不过你可以当个小领导。”
尼克重复着这个拗口的词“小领导”
林乔“对，就是你可以领导你手下的人。”
尼克隐隐明白了是什么意思，大概就是他成为了这群人里面的领头羊，可以拥有一定的权利。
他没有拒绝。
甚至，他对没有信仰这件事也没有那么抵触。
毕竟在之前，奴隶们都是不配信仰神明的。
林乔和尼克又聊了两句。
在说话的时候，尼克偷偷瞅了一眼坐在窗边的林乔。
黑发少年随意地倚靠在那里，窗外的日光照在了他的脸侧，呈现出了细腻的光泽。
比上好的东方瓷器还要细腻光滑。
尼克不是没有见过长得好看的人。
但那些人，似乎都比不上眼前的这个黑发少年。
不仅仅是外貌。
还有心灵。
那双漆黑的眼睛清澈明亮，不管是看向谁，都不会有一点的轻视。
那些人精致漂亮，但却毫无灵魂，是贵族手中捧着的笼中雀、莬丝花，一点风浪就能摧毁他们。
但少年不是。
他坚韧清澈，是山间流淌的清泉，是海上升起的明珠，风暴不能将他击垮，反而能让他绽放出更璀璨的光芒。
尼克看得入了神。
就在他定定地看着的时候，身侧投来了一道不悦的目光。
转过头，对上了红发青年的视线。
他一个激灵，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生出别的心思。
尼克的心跳很快，绞尽脑汁地想着接下来该说的话。
可一切的言语都是如此的苍白，无法解释他的冒犯。
还好，身后传来的敲门声打破了此时的尴尬。
一个人匆匆跑了进来，对着林乔说“神使我们在外面捡到了一个女人。”
林乔坐直了起来“女人，什么女人”
那个人缓了一口气，继续说“那个女人说迷路到了我们的领地，想要见一见领主。”
“她她长得很漂亮，名字是露娜，漂亮得就像是月光”
他的眉宇间冒出了痴狂的神情，颠来倒去地说“她真的很漂亮，我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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