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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十一月底,大雨连着下了几天,z城的天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难得有个不下雨的天,午后还晃了点太阳,言真忙将画具都搬到阳台上,可对着画板发了会儿呆,再下笔的时候笔触却僵硬的没法看了。

    她放下笔,双手合十搓了搓,待冰凉的指尖恢复了些知觉,灵感却也随之消失不见。

    言真这半个月的状态都不是很好,李方潮给她接了几个公益展,让她交些新作上去,她竟一张也拿不出来。最后还是从以前的画里挑拣了几张去交差的。

    李方潮虽然对她的敷衍有些微词,但好在这些展览也不算顶重要的渠道,更何况这些即便是言真的早期作品,也还是灵气满满。念了几句也就算了。

    看着在画布上留下的突兀的一笔,灰调的蓝,跟此时的天色还有几分相像。

    言真不知想到什么,摇了摇头,准备洗笔的时候,何蓉的微信来了。

    上次言真让她订的颜料到了,何蓉问是给她送到家还是放画室等她自己去拿。

    言真想了想,将红十字的地址发过去,让何蓉直接送到那去,她一会儿就过去。

    何蓉很快回来一个ok的手势。

    冷风吹过来,言真缩了缩肩膀,起身回屋换衣服,准备出门。

    到了红十字,还没进院子,言真瞧见何蓉的车也在。

    开过去一点,果然见到她跟几个老师在说话。

    言真停了车过去,何蓉见着她,立刻大声道“瞧,这就是我们画室的言老师,也是她提出给孩子们捐颜料的。她可是我们z艺的美术高材生啊”

    她这吹嘘得太明显,言真看了她一眼,不等她说话,旁边的老师们便也热情道“言小姐、哦不,言老师是熟人了。就是没想到言老师心这么善,不仅领了言执回去,还记得院里的孩子们。”

    “言执这名字有点耳熟啊。”

    何蓉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来不及抓住,言真便在一旁淡声问“你怎么跑来了”

    “我不来怎么知道你在做善事啊。”下午见言真给她的陌生地址显示是个孤儿院,何蓉一下就被勾起了兴趣,这会儿又听这些老师说言真是这里的熟人,她就更好奇了,“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没想到啊,平时不见你参加什么社交活动,原来都是在这儿做义工呢。”

    这事说来话长,言真眼睫微敛,暂时转移话题“东西呢都分好了吗”

    何蓉也才刚到而已,“还没呢,这不等着你来嘛。”

    言真点点头,“那先把颜料给孩子们分一分吧。”

    旁边有老师忧心“这些可都是好颜料,挺贵的吧我怕孩子们都不会用呢,给浪费了。”

    何蓉笑“那怕什么,这不现成有我跟言老师在嘛,我们来教。”

    “那真是太好了”

    “我们这就去找几个人来帮忙。”

    不一会儿,老师们便从教室里带着几个半大的孩子出来了。

    里头还有梁飘。

    见着言真,梁飘眼神如刀,剜了一眼又迅速移开。

    言真眉头一挑,没与她计较许多,帮着将颜料抬进教室。

    红十字里的孩子拢共三十来个,言真足足订了一百套颜料。

    分发完,剩余的便由老师们搬进院里仓库自行保管。

    孩子们从前接触过的大多是水彩和蜡笔,头次见着油画的工具,各个都很兴奋。

    尤其是小木,举着画笔在言真面前跳来跳去,兴奋地问“言真姐姐、言真姐姐,这个笔怎么用”

    小木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唯余嘴角处有点点不甚明显的淤青,何蓉喜欢死了小木的西瓜头,抢在言真前头抱着他猛亲两口,“你叫我一声姐姐,我教你用。”

    小木便乖乖叫她“姐姐。”

    何蓉当场被萌的心都化了,领着他进教室,“来来,今天姐姐就给你们上一课。”

    言真笑,对一旁的生活老师道“正好,把院子里的孩子们都叫来吧。何老师亲自上课,挺难得的。”

    “好,我这就去”

    今儿不是周末,院子里的孩子们大多在学校上课,剩下不用上学的都是些学龄前儿童。

    梁飘帮着生活老师将他们带进了教室后便出来了。

    言真叫住她,“梁飘。”

    梁飘回头,见是言真,表情很是不耐“干嘛。”

    言真走近些,“你今天不用上学吗”那天晚上来院里的时候,她瞧见了几个与梁飘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子,现下都不在院内了,想必是去学校了。可梁飘怎么不用去

    梁飘撇嘴“要你管。”

    “言执说你16岁了,应该读高一了吧”言真想了想,九年义务教育阶段入学不用交学费,红十字还负担得起,高中可就不一样了。难道是因为这个

    果然,梁飘哼一声,“你给我交学费啊。”

    言真望着她,唇角刚动,她又立刻打断“得了吧,我知道你有钱。不过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眉梢吊起来,梁飘斜着眼睛盯着言真,“你要是嫌钱多了,那就让言执继续上学呗。”

    她倒记着他。

    言真眉目淡淡,“你没发现他今天没来吗”

    梁飘怎么可能没发现,“他去哪了”

    “我给他办了转学,今天报道。”言真说。

    梁飘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像是理所当然一样,半点惊讶都没有,“算你有良心。”

    梁飘是个直率的性子,又是十五六岁的年纪,青春正好,喜欢谁讨厌谁,通通都是直来直去的。这点还算可爱。

    言真唇角抿出点笑意来,又问“你不去上油画课吗何蓉的画风很浪漫,你这个年纪应该喜欢的。”

    她是一番好意,梁飘却不买账,“你少装一副老气横秋的成熟模样,明明没比我大多少。我喜欢什么不用你管。”

    “有道理。”笑了笑,言真说“你这夸人年轻的方法倒是蛮好的。”

    梁飘一噎,眉毛将将竖起来,言真适时打断了她的怒气“有时间吗,我有点事想请教你。”

    西街咖啡厅。

    梁飘学着言真的模样点了杯热美式,言真提醒她可能会苦,她不以为意。

    待服务生端上来,她才抿了一口便吐着舌头叫起来“这什么怪味”

    言真笑笑,起身去给她拿了足量的糖和奶,充分搅拌了后,杯子里的颜色变淡了些,空气里的苦味也不那么冲了。

    梁飘半信半疑又尝了一口,这次她只是皱了下眉头,没再吐舌,看样子是好喝许多。

    不知为何,言真还蛮喜欢梁飘这种个性的。

    梁飘晓得这杯咖啡不是白喝的,放下杯子,抬起下巴,一脸傲娇的模样“说吧,你想请教我什么。”

    她话音刚落,言真放在桌面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微信上的信息显示的是言执的名字。

    梁飘的视线瞬间锁死在那两个字上。

    言真看了看她,随即拿起手机来,淡声念出信息的内容,“是言执,他已经办完入学手续了。问我在哪。”

    她点开键盘打字,“我让他直接到红十字吧。嗯,路上大概四十分钟。”

    回复完,她抬眼瞧见梁飘的神情,一顿,“怎么,你不想见他”

    梁飘有些失神的样子,“他答应了吗”

    言真将收到的回复举起来给她看,梁飘的眼神却不自觉地将那一页上的所有对话都看完了。

    什么时候回来,我做了汤,你快回来我再热

    下雨了,我到巷口接你

    伞在哪

    找到了,我马上出来

    对话时间显示的是昨晚。

    言执连续发了四条消息,言真只回了两个字不用。她这么冷淡的拒绝,但梁飘却莫名联想到他仍然固执地拿了伞去接她。

    两个人走在狭窄的小巷,他们一定靠得很紧,言执会替她挡下所有风雨。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言执。

    温和、体贴、百依百顺,甚至是殷勤。

    可他从没对她露出过任何笑脸,言真又是凭什么

    言真眼见梁飘的神情从木然变得忧伤,然后是不甘,她敛了眼睫,等着她开口。

    “你到底有哪里好你到底凭什么能让他对你这么特别”梁飘皱着眉头,干涩的眼眶连眨眼都痛,“我从没见他对谁这样过。”

    言真眼眸微动,神情转淡,“所以言执他以前,是什么样的”

    何蓉给小朋友们上完课,深感这里的孩子们比画室里那些懂事不知多少倍。

    晓得这些颜料和画笔来之不易,各个都用的小心谨慎,小木不小心将颜料弄到衣服上去了,还会先跟何蓉道歉。

    看着这一张张可爱又可怜的面孔,何蓉心都化成了一滩水。

    从教室出来,有个自称刘主任的中年女老师过来,问她愿不愿意跟院里签个公益协议,半个月来帮孩子们上一节课,院里可以适当给一些课时费,但只怕不能和市价相比。

    何蓉哪有不愿意的,冲着小木,她都愿意免费给他们上课。

    刘主任闻言欣慰地笑了笑,又问“那言老师会不会有意见呢”

    “怎么会要不是她,我还不知道你们院门朝哪开呢。”何蓉说着,才发现言真似乎不在院里,“咦,她人呢这样吧,我先给她打个电话,一会儿我们一块儿去找您。”

    “也好,我办公室就在三楼。我上去等你们。”

    “行。”

    刘主任走了,何蓉给言真打了个电话。

    “你在哪呢”

    “课上完了”电话那头有汽车鸣笛的声音,言真说“我马上回来了,”

    何蓉奇怪,“你跑哪去了”

    言真没答,何蓉还要再问,远远却瞧见有人进了院门。

    那双淡漠的黑眸漫不经心地望过来,何蓉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

    “怎么了”

    何蓉“我发现了一个极品”

    言真与梁飘已行至院外转角,闻言还不明所以,梁飘却透过院外的栅栏,眼尖地发现了什么,快步从她身边离开,直朝着院内跑去。

    “言执”

    她兴奋地声音传来,言真一顿,手中电话蓦地切断。

    她落后梁飘几步的距离,停在院外的街道上。

    院内,言执穿着她前天新给他买的运动套装,经典的黑白色与他身上冷淡的气质交相呼应,略带设计感的连帽外套打破了单调带来朝气。

    黑色的书包被他单手拎着,那样的姿态是少年人独有的桀骜与轻狂。

    言真这时候才有种他才18岁的真实感。

    以往他沉默得令人忽视他的年纪。

    梁飘兴冲冲地跑到他身边,听不清在说什么,她眼睛里亮晶晶的,充满了欣喜。

    她该是非常喜欢他的。

    言执淡漠的视线从她脸上淡淡划过,像是有感应一般,他回眸望了过来。

    隔着栅栏与树荫,傍晚的风一吹,有枯叶扑簌簌从头顶落下。

    在这片萧瑟的秋景里,言真却看见了沉寂的狂热。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