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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50章
    没了玩耍的性质,在酒店一直睡到下午,到了赶车的点,她们收拾起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

    什么赵怜啊,刘老板啊,都去他妈吧。一天一夜,耗费了小半月的精气神,解脱、释然之后是深深的疲惫。

    在高铁站跟肖逢碰面,他吓一跳,围着小莱问东问西,小莱嫌他烦,抬手挥苍蝇一样赶他,“打架去了。”

    “打架所以你打电话说不请吃饭了,是去跟人打架”

    睡一觉起来,在酒店吃过早餐,她脸蛋和嘴唇已经恢复了些血色,纵然如此,脑袋上一大圈纱布裹着,人小小一只,还是怜弱得招人疼。

    当然,要见过她怎么跟人扯着头发扇巴掌,怎么跟人跳脚互骂娘,这份怜爱必然会减轻许多。

    肖逢满面愁容,老妈子似絮叨“太冲动了,打架也不叫上我不够义气。”

    小莱说“女人打架你掺和什么。”

    肖逢“那女人打架我确实不能掺和,不过我可以帮你们加油助威。”

    小莱“加锤子油,不是伤着,差点进派出所,幸好没呢,调解调解完事。”

    肖逢一垮脸,开始教训她,“咱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大几十万粉丝的要是人家上微博撕你怎么办以后还咋挣钱,再说破相了怎么办你可是靠脸吃饭的,我好歹算你半个经纪人吧,你招呼都不打一声”

    “破相我就不吃这碗饭了,我干别的去。”小莱说。

    三人座位挨着,肖逢接过方简手里的包举高放在行李架上,“不拍照了不唱歌了这不都是你最喜欢的事,你要干嘛去。”

    小莱把自己当个小公仔揣进方简怀里,视线落在车窗外站台上,旅人们大包小包拎着,脚步或从容或急切,她看得出哪些是离家,哪些是归家。

    “我想回桃阳。”

    城市的交通和生活便利都不能留住她,她已对城市深感到厌烦,这种抗拒的情绪从遇见方简后更日渐加剧。简简姐姐找到了,春信姐姐也找到了,如愿了,也想家了。

    带着简简姐姐一起逃跑吧,逃离人群,逃离是非,逃离苦恼,逃到深山里去。

    肖逢身体后仰靠在椅背,静静看她一阵,确定不是开玩笑,“有什么样的打算,过什么样的生活,是打算毕业就定居在桃阳我们合作了那么久,你总得给我一个交代。”

    她仰脸看方简,眨眨眼,方简调整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捏捏她软乎乎的手心,没急着表态。

    “还是进学校当老师,教小孩唱歌”肖逢问。

    “谁要教小孩唱歌啊,没那闲心。”小莱翘起二郎腿,噘着嘴巴歪头想一阵,“继承家业种果树吧,我哥转业后还不知道干什么,家里山都荒了好几年了,我不管谁管啊”

    这些话也是说给方简听,咱家好几匹山呢,满山的果树,有钱。

    “春夏李树桃树枇杷树,秋天柑橘橙子核桃,柿子种得不多,就是种着玩,我喜欢吃柿饼,我爸把果子分给邻居,做了柿饼人家再送些过来,够我吃到来年秋天总之啊,我家可好可好了。”

    “那根本不用急着拆伙啊。”

    肖逢去过一次桃阳,知道她家里什么情况,聊天打屁的就说过,果园荒废了可惜,重新种起来,实体经济和网红效应结合效果一定会非常好。

    不过那时候小莱还小,离毕业也还早,就没往深处说,现在她愿意回家种树当然再好不过了。

    肖逢倾身,双手握拳,“行,你回家种树,我给你卖,咱们做营销,打广告,直播带货,你只管种,其他我全包圆,哥这商业头脑,杠杠滴啊,咱们指定挣大钱。”

    小莱歪头等了一阵,方简还是不吱声,她不高兴皱皱鼻子,“以后再说吧。”

    “别啊,早点制定计划啊,咱就开始创业了,账号得一直运营,积攒热度,知道吗,等你伤好,咱再拍几组,你寒假什么安排唱歌,还是打工”肖逢不停给方简使眼色,“你倒说句话呀,等你表态呢”

    “人家还伤着呢。”方简终于说话,把她的小公仔往怀里搂搂,“伤好再说嘛,头上缝了六针呢。”

    “就是你眼里就只有钱我死了鬼给你种树去”小莱闭上眼睛,脸埋进方简怀里,不理他了。

    “天呐,六针,我,你可真有本事”好吧,他放松身体靠回椅背,“等你好点,换我请你吃饭吧,饭桌上咱再好好聊。”

    小莱飞快扭过脸,“那我要吃兰桂苑的东坡肉,扬州炒饭和腌笃鲜”

    兰桂苑就是上次方纯跟周家撕逼的高端中式酒楼,一碗扬州炒饭能卖到九十八。

    肖逢“你挺会吃。”

    给学校请了三天假,接下来三天小莱都待在方简家,奶奶看见她头破了,问怎么回事,小莱说摔倒撞石头上了。

    奶奶心疼得不得了,说得补,叫阿姨赶紧去菜市场称几斤卤猪头肉回来。

    晚饭阿姨做了专照顾爷爷奶奶牙口的鲫鱼炖豆腐,煮南瓜,照顾小莱的凉拌猪头肉和凉拌素菜。

    奶奶可喜欢小莱,看过俩孩子小时候的照片,还真让她想起以前的一些事,只是年纪大了,记忆错乱,把方简爸爸小时候的事记岔编成新故事讲给她们听,又说从那时候就知道小莱是个好孩子了,饭桌上不停给她夹菜,说吃什么补什么,吃猪头肉治外伤,吃鱼补脑,双管齐下。

    爷爷奶奶不吃甜,饭后方简还要单独给她做一碗甜点,火龙果拌燕麦酸奶。

    方简第一次给人做吃的,切水果切得乱七八糟,指甲缝叫火龙果汁全染红了,小莱两手叉腰站在一边看,不时给她指点两句,方简顾这不顾那,手忙脚乱的,半个火龙果“吧唧”掉地上。

    “你看你弄的”方简瞪她,跺脚。

    “关我啥事”小莱真是冤,“还看我干嘛呀,快快捡起来,没有超过十秒钟,细菌还没有赶来,快快呀”

    “什么歪理。”方简捡起来水龙头底下冲冲,纸巾擦干净地面,小莱说“好了,细菌都被赶跑了。”

    她刀功不行,放东西也没准头,燕麦不小心倒多,奶少,稠了。再添点酸奶,又稀了,整来整去,整出一大海碗。

    小莱“你想撑死我。”

    “好啦好啦,人家没做过嘛,做多了就会了。”方简推着她进房间,把她按着床边,舀一勺喂她,“张嘴了小宝贝。”

    小太阳一直晒着,关闭好门窗,小卧室里始终保持还算舒适的温度,半碗下去,她印满小树叶的棉睡衣下面,肚子马上鼓成一个小丘。

    喂到一半,方简手贴上她肚子,“你有了呀。”

    “我有了。”她挺着小腰,“都是你的,明天早上全下到马桶里。”

    方简“你就离不开粑粑。”

    “粑粑怎么了,粑粑很好啊。”她纸巾擦擦嘴巴躺到床上,“粑粑可以让果树和菜菜都长得肥肥壮壮,化肥种的根本比不了,看超市里卖的蒜苗和小葱,挺漂亮,粗粗大大的,老得要命,老得塞牙缝,卡嗓子,根本不好吃,根本不如我在阳台上种的,连聚宝盆也爱吃。”

    她现在三句不离果树和菜菜,吃饭时候跟爷爷奶奶说,小时候在家,蔬菜水果多到吃都吃不完,成熟季下雨掉得漫山都是,都拉去农场喂猪喂鸡喂大鹅了,当饲料卖呢。

    奶奶说哎呀真羡慕呀,城里啥都贵啊,关键贵吧,还不好吃,都是化肥催熟的,一点也不原生态。

    小莱说是呀是呀,这不马上到橙子和柑橘的季节了,让爸爸寄个几大箱过来。

    奶奶说好哇好哇,那我们可是沾你的光了。

    这会儿她吃饱躺着,撩开衣服,肚子拍拍鼓,都是实心的,拍不响。

    方简爬上床,自觉给她揉肚子助消化,她摸出手机给姜建军打视频电话。

    电话接通,方简先伸个头出去打招呼,姜建军正走在下山的路上,天将暗,落着小雨,屏幕里一片模糊的黑蓝。

    他戴一顶小莱买的黑色毛线帽,高鼻浓眉,五官在夜色里极为深重,是个很有型的帅大叔。

    小莱常常按照自己的审美打扮他,运动裤,球鞋,卫衣,夹克一件件买了寄过去,只要不是裙子,姜建军都欣然接受,穿出门去,碰上邻居就抻抻衣服,说“哎呀,都是姑娘给买的,反正她买啥穿啥呗,老都老了还讲究那么多。”

    四五十岁人了,走镇子街道上,老娘们还是忍不住多看他两眼。当过兵的人身板直,仪态好。

    姜建军少年时也是有过相好的,当兵的第三年女人写信寄给他,说等不了,要嫁人去了。自那后,男女之事,他就再也没了心思。

    后来转业回桃阳,捡来姜植树,更没想过结婚,过了几年又捡到一个姜小莱,齐活,儿女双全了。

    姜建军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事,就是没把捡来的姜小莱还回去,一直藏在山里,藏到上小学。

    姜小莱是被亲爸给卖的,根本没有还回去的必要,她要是不小心走丢被拐的,肯定早还了,四岁的小孩已经记事了,好坏还是分得清的。

    孩子被人贩子遗弃在路边,大雨里奄奄一息,脸像一张湿透的灰白的纸,身上冷得像冰。他抱着孩子,骑着宝珠它妈在山路上喀喀嗒嗒跑,在镇上的水泥路上喀喀嗒嗒跑,孩子肉嘟嘟的小手一直抓着他手指。

    到镇上医院,年轻护士们到处找不到她手上可以用来扎针的血管,又赶忙冒雨去请退休的老医师来,给她在额头上扎针输液,他陪床陪了一天一夜她才醒过来。

    那双小动物一样的黑眼睛恹恹地看着他,小鹿似的长睫毛迟缓扇动两下,他心里就把她的位置在家里安排好了。

    姜建军养孩子没那么多讲究,反正饿了给吃,冷了添衣,作业写完就可以出去玩,孩子喜欢什么就让学什么,跟农场里走地鸡一样,基本属于半散养,反正他小时候就是那么长大了。

    半散养倒是比城里全封闭养得好,俩孩子都健健康康长大了,尤其是在听说了方简的事之后,更庆幸当初没把小莱送到方家去。

    跟老战友方正这么多年不来往,也是因为孩子。

    有一年暑假带孩子出来玩,到方正家,方正是个死脑筋,一直劝他把孩子还回去,说孩子亲爸妈肯定也着急,当爹的怎么可能会把自己亲闺女卖了。俩人差点因为这事闹掰,方正又退一步说乡下教育不好,让他把孩子放他家念书,正好跟方简作伴,两个小孩年岁相仿。

    当人家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咸吃萝卜淡操心他就是想借机给小莱找亲生父母。

    这姓方的驴得很,别哪天被他卖了都不知道,姜建军带着小莱离开后就再也不跟他玩了,后来他搬家,两个孩子也彻底乱了联系。

    姓方的就会说好听话,这世上啥人都有,不会当爹的畜生多了去了,他自己还不是那个熊样,两个女儿都跟他闹掰了。

    姜建军心疼孩子,庆幸同时,心里也后怕,差点小莱又被拐走了。

    孩子长大,出去念书,希望她早点找到那个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姐姐,又怕她跟那边太亲近,不要他这个爹了。出去上大学这几年,当爹的提心吊胆,生怕她哪天就说不要他了,不回去了。

    城里好玩啊,心都给她玩野了,连着两个假期没回来,说要找这个姐,要找那个姐,就是不回家找爹。儿子在外头当兵,女儿放假也不回家,他心里怨气大得很。

    现在她再打电话,姜建军都烦了,不回家,就知道张嘴要吃的,就会吃就会吃

    小莱甜甜喊了一声“爸爸”,姜建军本来不想搭理她,瞧见她头上一圈白纱布,山道上停下,深深皱起两条浓眉,“你那脑袋,怎么回事。”

    “走路跌的,下雨路黑,一不小心就跌路边花坛上了。”方简帮她说。

    小莱点点头,“嘿嘿,不小心。”

    “严不严重”姜建军凑近手机屏幕,用力地瞅她。

    小莱说“不严重,就缝了三针。”

    “三针还不严重”姜建军吼。

    还是说多了,该说两针的,小莱忙劝他,“真的不严重,想点好,得亏没伤眼睛,是吧”

    姜建军不说话了,沉默在山道上走,林中有遥远的乌鸫和夜莺鸣啼,还有他重重的呼吸声。

    小莱撒娇喊了声“爸爸”,过了好半天,他心里不落忍,没好气,“干嘛。”

    小莱笑嘻嘻,“想要柑橘和橙子,要给姐姐家两箱,方简姐姐家两箱,肖逢也给他来两箱吧,地址你知道的,我姐的我待会儿发你手机上。”

    姜建军说没空,小莱捂住额头,“啊,好痛,一阵一阵的,痛死了,要吃水果才能好”

    “吃水果自己买去。”

    小莱放下手“爸,全部都找到了,寒假我就回来了,只是不知道方简跟不跟我去,她也没说。”

    方简白她一眼,“叔叔,我要来的,我们一起去,在桃阳过年。”

    姜建军瞥她们一眼,这才哈哈笑起来,眉眼舒展,笑出日晒雨淋的满脸黑褶,“好吧,再过个把星期,果熟了给你寄过去,寄大个的,寄两箱,一样两箱。”

    小莱“谢谢爸爸,爸爸真好。”紧接着又问“爸爸,咱家是不是有好几匹山来着”

    “啊山,也没多少,以前种果树承包的,你上高中就不种了,就剩两片自家山头了。”

    小莱一噎,不管“那两片也很多啦,咱家两片山能种不少果树了,能卖很多很多钱吧。”

    姜建军“不修枝不耕田不施肥,能产多少不过喂你吃是够了。”

    小莱“那开农场的张叔不是还搞了农家乐,让人去咱家林子里摘果,然后收他们的钱”

    姜建军“啊”一声,有点闹不明白她,这丫头啥时候这么关心家里了。

    方简摆好枕头靠在床头,要笑不笑,小莱把脚架在她大腿上,“反正咱家就是地多呗,放在旧社会,也是土财主了是吧姜植树是大少爷,我不就是二小姐”

    姜建军好像有点明白她的意思,又不是特别明白,反正顺着她话说准没错,“是啊,你就是千金小姐了,你爸要是勤快点,多承包几片山头,现在也是桃阳数一数二的乡镇企业家,大老板了。”

    “是啊,咱家那么多地,荒了多可惜,我还想毕业回家种果树呢,爸你是过来人,你会指点我,给我当参谋的对吧我跟肖逢都商量好了,我们要开店,靠互联网拉动实体经济,直播带货呢。”

    姜建军搞不懂她什么互联网经济,反正只要回家,她说什么都“嗯嗯嗯”,举双手双脚赞同。

    小莱美滋滋摇头晃脑,“山里空气好,人又少,生病的人,不管她病得多重,只要在山里住上几年,吃走地鸡和山猪肉,身体和心灵都会变好的,是吧爸爸。”

    方简笑得满床打滚,姜建军说那是必须的呀,你张叔家的黑山猪卖老贵老贵了

    挂断通话,二小姐双手抱胸,戳戳方简后脊梁,“怎么样,咱也是有实力的人儿,跟了我,你就能过上好日子。”

    方简翻身爬起来抱住她的腰,仰脸,声音又乖又软,“那二小姐一诺千金,可千万不要食言呀,奴家等你八抬大轿来娶我呢”

    她挺直小腰板,“那是当然啦骗你我孙子。”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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