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加州清光意识到本丸的危机再次来临时,是在十二月末。
文书资料被人撕成碎片,大家一起补救补了好几天,却还是因为无法扫描导致了上交政府本部纸质资料失败。
同时,他还发现本丸里面,无论是蔬菜,还是主食,都只够撑到来年一月。现在本丸无法出入,就代表着无法到万屋购买物资,无法到田地中种植或收割粮食,也无法接受他人的物资支援。
如果让他形容这种困境,这绝不亚于大侵寇那个时候的困窘。然而,大侵寇那个时候,多少还有些政府本部资源补给,现在则是坐吃山空。
因为本丸处于孤立状态,无法远征,也无法出阵。
像极了被那个月亮包裹住的状态。加州清光叹口气。然而三日月宗近却说,他这次什么都没有干。
两只狐之助也没了起初的干劲,如果再不做点什么,整个本丸或许就是在等死。
他可不想看到这样的景象。
为此,他决定还是将实情直接托出。虽说自己的那位主人也不可能因为这种事生气大概他其实自己也有点说不准了。因为整理文书资料而必须闭关在房间里的主人,不知为什么,近来对他有疏远的意思应该是错觉吧。
加州清光一面这么想,一面捧着粘好的文书资料上楼去。他敲了敲门,然后房间里传来了椅子脚摩擦地面的声音。
门开了。
“加州怎么了”少女抬头问他。
加州清光定了定神,看到了少女充满血丝的眼睛,似乎是许久未好好睡一觉了。
睡眠状态不佳。
加州清光在心里给自己的现任主人做了个简单的身体评价。
“你手里的是”
果然很显眼。
“本应该上交的文书资料。”加州清光如实回答,“就在拿到书房的那天晚上,不知道被谁撕成了碎片。现在扫描文件上交也失败了。”
“现在还没到认定截止时间吧”
“啊确实。”
“我重新做一份吧。”少女伸手拿过了他手中那些由纸片和胶水组成的资料。
“但是”加州清光看了一眼少女苍白的脸色和浓重的黑眼圈。
“嗯”少女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不”加州清光低下了头,但他很快抬起了头,“这些资料里面也有比较完整的,让我们一起来帮忙”
“不用了。”
“可是”
“不用担心。”少女有些虚无的声音,听上去意外的可靠,“我刚刚简单看了一下,很多破损地方是数据,拜托你们反而会更慢。失礼了。”
没等加州清光再次回答,门关上了。
加州清光懊悔自己没能事先把这件事做好,怎么说都有点太着急了。
着急
加州清光一边想,一边往楼下走去。这么说的话,本丸最近确实有许多人处于着急的状态中。这种状况下,不着急才不正常吧加州清光微叹了口气,迎面碰上了带着茶具的三日月宗近。
“三日月”
“哦是加州清光啊。”三日月宗近打完招呼就往楼梯那边走。
“等、等等”加州清光立刻转身挡在了三日月宗近的面前。
三日月宗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手中提着的茶具,往右走了一步。
然而,加州清光也往右走了一步。
似乎有些不明所以,三日月宗近又朝前走了一步,但被加州清光挡了回来。
“阁下”三日月宗近站定在原来的位置,不解地看着加州清光。
“您是去找主上泡茶吧”
“啊,正是。”
三日月宗近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愉快,这让加州清光有些惊讶。
“那不行。”
“为什么不行”
“主上这几天有工作要忙,而且,她看上去很久都没睡个好觉了。”
“那样的话更要喝茶了。”
“那和茶没关系。无论是泡茶还是喝茶,都会占用主上的休息时间。”说完,加州清光不打算再和三日月宗近说话了。
两人之间稍微沉默了一会,三日月宗近才点了点头,将手中的茶具递给加州清光“我知道了,那劳烦阁下帮我泡茶,怎么样”
“我知道。”
似是无奈,又似是叹气,加州清光接过了三日月宗近手中的茶具,带着他到了离房间比较远的缘侧边上坐下,摆好茶具,开始泡茶。
“最近大家都很急躁呢。”三日月宗近坐下来后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毕竟事关整个本丸。”加州清光端起茶杯的动作顿了顿,“虽然大家都不想把责任全部推给主上,但到最后,还是得她处理。”
“文书被撕的事情吗”三日月宗近接过加州清光递过来的茶杯问。
“所以说虽然工作提前做完是件好事,但也是有意外发生啊。”加州清光忍不住叹了口气。
“哈哈哈。”
“遇到这种事怎么还能笑出来啊”加州清光又叹了口气。
“毕竟我们的主人也不着急啊。”
“诶”
“没发现吗”
“您这么一说不过,她真正着急的时候,也只有大侵寇的时候,您失踪后,她可是着急得不得了。”
“现在比起那个时候,哪个情况更严重”
“当然是现在了。”
“所以她不着急,难道不显得很奇怪吗”
“什么意思”
三日月宗近微笑起来“没什么。虽说主命难违,但若是主人判断失误,在其尚未醒悟时,强行拖拽一把,就算是违背主命,那也是值得的吧”
“失误最近又没有什么出阵状况”加州清光依旧有些不明所以。
“嘛,我只是讲了讲自己的经验。说起来,从现在就开始节食也不容易吧”三日月宗近云淡风轻地转移了话题。
加州清光本想再问什么,但三日月宗近把另一个更加头疼的话题抛给了他。等到想要再问之前的问题,两个人已经说了很多,虽然更多时间是加州清光自己在说。
无论是他,还是自己的主人,其实都有察觉到,三日月宗近在这个本丸中的特殊作用。然而,在这杯茶全部入喉后,三日月宗近将茶具一并收起,最后和他说的话,却让他更为困惑。
“如果什么都搞不懂,那还不如索性按照直觉进行。”
短刀再次刺入「前辈」的身体,我也日益感到麻木。收起了短刀,我朝着迷宫更深处走去。这座迷宫,就像是永远都走不到尽头一样。现在我的大部分时间都花费在了寻找迷宫中心上,对于自己的身体,能掌控的时间也只有傍晚到晚上十二点之前。
浑浑噩噩地从迷宫辗转到现实,自己都快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了。
这座迷宫,又代表了什么呢
在无尽的迷茫和解不完的谜题中,我只有不断地往前走。我坚信着,只有从这个迷宫中走出去,才能看到谜题的真相。
这个过程漫长得让人畏惧。
我试图把镜子砸碎,但这反而会让迷宫变得更加复杂。
走着走着,有时会发现自己到了小红桥上,自己却一无所觉。有时还会走到三日月宗近的房间附近,却也仅仅是在他那里。
大概是自己在心里,完全信任着他,才会这么做。
但,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这么信任他
仅仅是因为我行我素的那种性格吗
没有心思想这些了,破解迷宫需要我更加集中注意。
我走过了一个转角
“又是这个时候吗”三日月宗近的声音从某处传来。
我抬起头,看到三日月宗近站在左上方的一块镜子里
即便是最信任的人,也不能完全交付。
万一现在这个他,也是我的幻觉
“你是谁”我开口问。
在沉默了一会后,我的手触碰到一个冰凉的物体,那是无比真实的感触。
迷宫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三日月宗近的房间模样。
“嗯看来这个有效。”三日月宗近点了点头。
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另一侧的拉门边,低头看,手中那沉重而冰凉的物体,正是三日月宗近的本体刀。
我转过头看三日月宗近,有些茫然。
“暂且拿着吧。”三日月宗近说,“那么,还记得这是第几次来我这吗”
“第二次。”
“第十次。”他纠正我,“生病了吗”
“我想不是。”刀有些重,我不得不双手抱住。
“唔这倒也是,毕竟药研藤四郎也见过你。除了身体分外疲劳,情绪不稳定,也没有别的了。”
“抱歉。明明是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却”
“总之,先坐下来说说情况怎么样”三日月宗近走到矮桌边坐下。
我也慢慢跟着走了过去“这是关于我的战斗您还有各位,帮不上忙。”
“想要重复我走过的路吗”
“不。”我慢慢地坐了下来,“您那个时候完全可以让大家一起来战斗,不必一个人去面对那些敌人是能看见,是能被斩杀,但您和其他人是看不见的吧对于看不见的东西,要怎么要求你们去斩杀这是我一个人的战斗。”
“我明白了。”三日月宗近将一杯热茶推到我面前,“但我有问题。”
“您请说。”
“第一次你来这里的时候,说要我提防白天的你。是否就意味着,那并不是现在的你”
“是的。”
“那白天是谁”
“「前辈」。”我顿了一下,又摇头,“我不知道。大概是我,大概也不是我。白天所有记忆我都没有,晚上清醒后的记忆,也只有很短的一部分。”
“”
“大多数时间,我就在一个迷宫里。无法到达我想要去的中心”
“现在本丸的情况你知道吗”
“现在”我摇了摇头,“不知道。认定没有成功吗”
“关于这个,你记得多少”
“我记得,我把资料交给了清光,清光说他会把这些搬到书房”我的记忆有些模糊,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不否这么做了,“抱歉后面的,我不知道。”
“资料被撕成碎片了,推测是晚上发生的。”三日月宗近平静地说。
“晚上”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抱歉,是我做的。”
“”
“每天晚上,当我陷入沉睡,就会和「前辈」厮杀。如果无法杀掉「前辈」,我就会被「前辈」杀掉。我记得那天晚上被我杀掉的「前辈」身体,变成了书页抱歉”
“听加州清光说,他已经把粘好的资料拿给你了,你说要重新做一份。”
“「我」大概会烧了吧。”
“这样一来,本丸就会陷入永远的孤立状态,比大侵寇时候还要糟糕,无法远征,无法出阵。”
“那我现在去看看。”我站起身,就要离开。
“时间够了吗”三日月宗近问。
“不知道但是,不去做本丸就会”
“冷静下来。”
我低下了头“抱歉”
“嘛,简单来说,有两件事不得不做。本丸认定和迷宫,可惜,这两件事,都必须由现在的你来做。”
都必须由现在的我来做既然这样,那有没有谁能代替我
“三日月宗近大人。”我猛地抬起了头,“只要远离了这里,就能处理了。如果是他们的话文书资料或许可以重新上交。”
就在我想要接着说下去,耳边传来了脚步声,房间的模样在我眼前重叠起来。
“抱歉。请您把我的话说给狐之助,现在的我,必须走了。”
顾不上再说别的,我扔下了太刀,夺门而出。
夜色入目,现实和虚幻在不断地交错,仿若受惊的野兽,失去了巢穴的安全感,我拼命地朝自己的房间跑去。
即便是疲惫充斥着全身,我也不得不奋力跑。
我一边想,一边注意着身后的脚步声。现实的黑夜被灰白的光亮挤压着。在黑夜失去它最后一丝色彩时,我的手碰到了自己房间的拉门
时之政府的图书馆最顶层,九层的休息平台,木质桌子上,放满了两叠层高的关于管理审神者的法律相关书籍,一文字则宗则埋头在两叠书的中间,似乎是在非常努力地查询什么。
如果能回到一个月前,他一定要留下那个坚持回去的少女。
那位曾是检察官,帮助过琉璃的男人,现在作为政府的权力代表,已经和从前恩断义绝。现在的男人,只追求他自己的理想。然而,大侵寇带来的损伤,不可能在短时间恢复。本部也好,各个本丸也罢。正是有这样的借口,对那个异常的本丸,置之不理也是能得到多数人的理解。
「一文字则宗,你来得正好。坏消息、好消息,先听哪个」
那天,虽然是照例来到白色老鼠那里喝咖啡,但那个戴着眼镜的、原政府独立力量的研究人员,神色却没往常那样轻松。
「发生了什么」
「我这段时间一直窝在这里,偶然有兴趣研究了一下从那只幼崽身上得到的血液。药物的浓度高得吓人说实话,你那个时候向我要的六剂药物,是不是给了那个小怪物」
一文字则宗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真没想到你是这么感性的人。如果她最后把那些也注入,我非常肯定,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会疯掉。」
「疯掉」
「无论她现在看见什么,我都不会觉得奇怪。总之,她承受不了那些东西。人类的身躯无法承受那些,虽然已经是一颗成熟的“大脑”,但她仍然是幼崽。这只是坏消息的一部分。刚刚我接到了山姥切长义的消息,他说幼崽的本丸已经无法联系上了。不,准确来说,是那座本丸自动脱离了本就和政府系统脆弱的根须,完全处于了孤立状态。」
一文字则宗深呼了一口气。
「好消息呢」
「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白色老鼠顿了一下,「山姥切长义现在还不知道你从我这里拿了药剂的事,事情还没有糟糕到」
然而,白色老鼠像是被食物狠狠地噎住了。就在门口,那里站着低着头的山姥切长义。
一文字则宗没有回头,他知道现在的情况究竟有多么糟糕。就算本丸重新回到了政府的系统中,审神者也会立刻被革职。
谁都不会想要一个疯子保护历史。
少女的生命终点,一文字则宗似乎现在就能看到。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一文字则宗问。
「刀剑男士的敌人是时间溯行军,那审神者呢一直都被视为工具的审神者,最大的敌人不就是自己吗这是她一个人的战斗,谁都帮不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