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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自杀吗从她的声音倒是听不出有这种倾向。”

    高远不是没有遇到过试图自杀的人,或者不如说,在他寻找“罪恶的种子”的路上,看见了太多因命运的恶意作弄而陷入绝望的男男女女。

    那其中的一部分人,在他的点拨下,以复仇的心情重新振作起来。而高远自己则在为他们设计巧妙的诡计中得到满足。

    正因为有这种经历,高远迅速地明白过来。

    “这么说,她已经有了计划”

    “果然在这方面,你才是专业人士。”明智喟叹说,倒是没看出有什么讽刺的意思。

    “美国学姐,她打算杀了那个毁掉她人生的渣滓就在这档节目播出的同时。”

    高远不禁挑起了眉梢。

    “是个有决断的人呢喂,明智,你不会是对她”

    “我想要阻止她。”明智简短地回答,“这一次。”

    从寥寥几个字里,高远还是听出了一些事。

    但他来不及开口了。

    地面像史前怪兽从沉睡中惊醒一般,剧烈地摇晃起来。眼前的一切都成了古早的电影胶片,上下左右无规则地抖动。连广播喇叭里放出的歌曲,也因为强烈的信号干扰而扭曲失真,断断续续。

    地震

    高远带着不祥的预感转头望着明智,发现他的目光里也流露出一丝紧张。

    这一幕似曾相识。

    横亘在两人之间、原本开始有所松动的那堵透明的屏障又回来了,转瞬之间,似乎变成了特别监狱的钢制栅栏。

    是吗这只不过是

    只不过是一个没头没尾的乱梦。在梦中自己回到了高中时代,甚至看着不曾死于非命的藤枝学姐参加了五月祭。

    呵呵

    该说是可笑还是什么,明明已经认清宿命的自己,竟然也会有这种荒诞的梦想。

    对着在地震中颤抖的校园,高远露出嘲讽的笑。

    直到有人扑过来强行按倒了他。

    “蹲下双手抱头”在一片混乱的嘈杂中,明智的声音直冲进他的耳膜,“你每一次都只会傻站着吗”

    莫名其妙之余,高远居然也照做了,随即觉得自己整个人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你知不知道你很重”他抱怨说。与其说是故意吐槽,不如说是紧张而茫然之下,本能地脱口而出。

    “那也比你被砸死了要好。”

    短暂的几分钟惊险过后,校园恢复了平静。明智吐了一口气站直身体,照例笑得十分可恶。

    “想像一下吧,号称犯罪的艺术家,地狱的傀儡师先生,被一块屋顶脱落的水泥击中头部丧生”

    高远此刻很想见那位美国学姐,请她顺手把眼前这人也杀掉算了。

    拜托

    “欢迎回到ca ic学园祭特别节目,这里是美国礼菜。刚才为大家播放的歌曲是”

    广播重新变得清晰起来,主播明快悦耳的嗓音,似乎在安抚着所有惊魂未定的人。

    “说起来,刚刚的地震真的很吓人,我都忍不住叫出声了呢”

    只听这个活泼开朗的声音,很难想像是已经制定下杀人计划的人。

    不过高远也了解,当一个人意识到再没有什么可失去、因而决定采取极端的时候,心情是会变得异常平静的。

    自己在设计那个魔术计划、向害死母亲的人们复仇的时候,也是如此。

    因而也对刚才那个面对地震就惊惶绝望的自己加倍鄙视。

    一只手放在他的肩上。

    “刚才真吓了我一跳,”像是回应美国学姐的闲谈似的,明智笑着说,“差点以为我们都要回去了。”

    “我们”

    高远这才意识到,“来自未来”这种匪夷所思的经历,把自己和明智,两个原本立场对立的人联系在了一起,使他们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同类”。

    深深地熟悉着这个世界,却又在内心觉得格格不入的同类。

    不。

    或者格格不入的始终只有自己吧。高远瞥着那张精致得仿佛随时随地自带闪光背景的脸想。

    这种人应该是不在意什么格格不入的,反正他一直身处云端,是寻常人无法企及的存在。

    日和夜,太阳和月亮,警察和罪犯,也永远无法被称为“同类”。

    无论是在“未来”,还是“现在”。

    “喂,我先走了。”高远平淡地说着,向小路的反方向走去。

    完全不想知道明智非要带自己过来的意图。

    既然他的目标是要阻止那位美国学姐犯下杀人案,就像之前把雾岛的行凶扼杀在萌芽阶段,那么高远觉得,自己的存在是多余的。

    总不至于打算借助他这个杀人犯的手去制止罪行。

    明智没有出声,似乎并不打算拦住他。但高远立刻看到了迎面走来的人。

    是个身材和高远差不多高的人,尽管雨衣把身形裹得很严实,但以高远这个伪装高手的眼光,还是一眼就看出那是个20岁出头的年轻女人。

    天气阴沉得厉害,仿佛雨珠都含在空气里,只要微微地一碰就会成串落下。

    但在下雨之前就把长款雨衣系到领口,还牢牢戴着雨帽的人仍然显得很奇怪。

    嗅到阴谋气息的高远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多看了女人一眼。

    她眼角有一颗小痣,搭配染成栗色的发绺,颇有一些风情的味道。

    似乎发觉了高远对自己的注目,女人惊疑不定地偏过脸,然后又迅速转回去,低头匆匆前行。

    就在那一瞬间,高远瞥见了从雨衣口袋中泄露出来的一丝寒光。

    他知道她是谁了。

    “不处理掉目击者吗”高远望着那个略显仓皇的背影,悠然开口。

    在女人受到惊吓般地停步,并看向自己时,他伸手点着自己的眼角,和女人那颗痣同样的位置。

    “你很漂亮,是看过一眼就有印象的那种类型。如果事后警方来调查,我肯定会说出来的。

    “除非”

    高远扬起嘴角,向僵立的女人走过去,一只手优雅地放在胸前。

    “先把我灭口,用你口袋里的那把刀。

    “美国礼菜小姐。”

    被叫出名字的美国学姐眨了眨眼,目光中是未知的恐惧。

    高远对这种神情也是很熟悉的。在承受着巨大心理压力的同时被外力逼到死角,那种担忧、焦虑和躁动混杂的神情。

    就算对方马上掏出刀向他刺过来,他也毫不意外。

    或许是因为在地震中的失态导致的自我怀疑,现在的高远心中充满恶意,尽情地挑逗着眼前发现的这个值得玩味的猎物。

    就像他之前每一次找到“罪恶的种子”,并精心浇灌恶之雨露,使之成为复仇的大树一样。

    美国学姐并没有问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身份和目的,甚至没有对他一个高中生样貌的少年而说出这些残忍的话表示惊异。她身体克制不住地颤抖,揣在雨衣口袋中的手却稍微拔出,同时还有手中明晃晃的半截刀身。

    “好了,高远。”一声意外的呼唤或者说,是在意料之中给当下的场景按下了暂停键,明智轻快地走上来,插入对峙的两人之间,“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可以吗”

    虽然是礼貌的询问语气,但高远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绝对实力上的差距无法忽视,就算他已经不是刑警先生亲手抓获的罪犯,明智也能轻松地压制住他。

    他只好再次走到一边去,充当透明人。

    “很久不见了,美国学姐。”

    明智打招呼的方式毫无创意,就像他不是在建筑物背后僻静的小路上见到美国礼菜,对方也没有乔装打扮,手中拿着一把锋利得刺眼的凶器似的。

    “你明智”美国依然颤抖得厉害,但手中明显放松了。她似乎在犹豫是像明智一样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还是干脆地崩溃大哭一场。

    “你怎么会在这里”

    “欢迎回来,这里是美国礼菜,刚刚播放的歌曲”

    比起广播中那个流畅悦耳的嗓音,她现在真实的声音微弱而滞涩,像马上要断掉的丝线。

    但毫无疑问,那是同一个人的声音。

    原来是这样啊

    高远在旁边点了点头,对这个精心设计的诡计作出专家组的肯定。

    看起来这位美国小姐,是一早就将穿插在点播歌曲之间的主播词一口气录好,然后随着歌曲的播放,逐渐延时播出,以此来为自己争取出十几分钟的空白时间的。

    在作案之前就准备好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精确的时间表,以及,义无返顾亲手执行杀人的气势,都令高远对这个预备犯多了些欣赏。

    很可惜,都被明智这个家伙搅黄了。

    不过换个角度来看,既然明智能拖着自己跑到这里来等,就说明“上一次”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的发生。

    如果是他的话,连作案手法也会揭穿吧。

    啧,真是个强硬的人呢。

    连自己的学姐都不肯放过。

    这么腹诽着的高远,听到明智沉静地开口。

    “学姐,请不要再前进了。”

    “什什么”

    “学姐是要去杀了那个人,对吧西东医大的海堂理人。”

    听到明智说出的那个名字,美国再也无法坚持,伸手捂住嘴,发出压抑的一声抽噎。

    她的背也渐渐弯了下去,从雨帽中滑出来的发绺垂在脸畔,看不清她的表情。眼泪像早落的雨滴打湿了地面。

    “你怎么会知道那些事海堂,那个人渣他把我的照片”

    “没有,我不知道什么照片。”明智走上去,自然地让她靠上自己的肩,并伸手抚在她插进口袋的手背上。

    “没事的,学姐什么都没有发生把刀给我”

    在广播中sa的世界上唯一的花的旋律中,明智的声音显得十分温柔。

    他轻轻地从已经全然放弃的美国手中抽出那把刀,转头向高远目光示意。

    高远接过刀柄后才觉得哪里不对。

    一直把他当作罪犯监视着的刑警先生,就这么捏着刀刃递给了他一把凶器

    他们两个之中,肯定有一个脑筋出了问题。

    要么就是都出了问题。

    高远没好气地拎着那把刀,和不远处的两个人一起站在sa的歌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