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回去睡”
“他睡着了,不想吵醒他。”全福指了指枕在自己腿上的孩子。
慕翎看着乖乖巧巧的孩子,不禁道“我没想到还未出京城就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他心中愤愤不已。
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能让大顺百姓人人都能安居乐业,平安喜乐,可是,在看不见的地方仍然存在着腌臜与混乱。
此经一事,他让人着手调查这类事件,却发现远远不止这一件,他更是加大了惩罚力度。
然而这样的情形于全福而言并不是什么新奇事,他曾见过更加残酷的,只没想到在繁华富饶的京都也能见到。
“我从桐乡玉关跟着父亲一路走往京城,什么样的事情都见过,拐卖妇女幼儿、将好人家的女子拐走卖给老光棍,将手脚健全的孩子打断双腿逼迫上街行乞,吃不饱饭,地里连颗草都长不出来,他们便易子而食”
如今日子便好了,已经不在戾帝暴虐的统治之下,可是世上有很多角角落落,仍旧存在着阳光无法普照到的地方,存在有一批人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十年前所发生的事情
听着全福的描述,慕翎心中一梗,小的时候他也曾听说过,可从未亲眼见过,没有见过被打断腿的幼儿、残忍而不顾人命的禽兽。
“我本以为百姓基本生活稳定,衣食住行得到满足就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可是我想错了,这样的事情仍然存在。”
人的基本需求得不到满足就会容易铤而走险,作奸犯科,去获取他们能够生存的条件,但是明明现在不再是那样的
慕翎看着全福怀里的孩童,听着他露出的一两声梦呓,疼惜地摸着他的头,轻声道“我不想让这些事情仍然存在”
不想再见到难受得哭泣的孩子,流落在外的妇女与一些人面兽心与作恶多端的坏人。
“世上的坏人太多了,利益太大了,哪怕有严厉的律法,兢兢业业秉公执法的官差,富足的生活基本条件,有些人,性本贪婪,永远不知道满足,他们为了生活为了钱,还是会那样做的,就像那个瘸子一样,明明自己的生活很好,可是他还是抓了一些孩子,打断他们的手脚让他们行乞给自己挣钱,陛下就算做得太好,也无法避免这些事情的发生。”
全福曾经生活在那样的年代,他知道就算是日子逐渐变好,某些事情也不能全部消失。
这种事,慕翎自然知晓,可是
“即便是知道避免不了,也不能不做,凡是都要试试的。”他仍然希望所有的人都能生活下阳光之下。
“嗯。我相信陛下可以做到,可以消除世间一切的不公平与黑暗面。”全福笑了笑。
哪怕只是一种奢望,但也无比地渴望。
全福窝在慕翎的怀里,贪恋着他的温暖,轻声细语道“陛下,我们留下这个孩子,好不好他好可怜,若是将他丢下,他一个人可能活不下去的。”
他不想让这个孩子和他的弟弟妹妹一般流离失所,更不想让他悄无声息的去死,那样的话,也太过残忍了。
“好。”慕翎亲了亲全福的额角,他能满足全福的一切要求。
由于小四的原因,
他们在京中耽误了一日,第二天一早便离开了京城。
一路南下,第一站就是悦城,听闻这儿最近有一年一度的簪花节,花开最盛的时节,很是热闹。
小四跟着他们同吃同住,因为全福最是和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所以他最粘全福,时时刻刻地跟着他,就连睡觉都不例外。
导致行路到现在慕翎还没有和全福睡在一起过,于是看向小四的眼神都不由得带上了埋怨,这让小四更加害怕,不由得往全福身后躲了躲。
“你不要吓他啦,林哥哥不是有意的。”全福看了一眼慕翎,又安慰道。
因为是私巡,慕翎的名字不适合叫出口,便改成了“林木”。
“我没吓他,是他胆子太小。”慕翎将小四拉了出来,轻轻捏了捏他的脸,然后凑到全福面前,小声道“今天晚上你和我睡。”
“那他呢”
“丢给程泛。”慕翎凶凶地道。
全福想了想冷脸的程泛,恐怕小四会更加害怕吧。
果然小四拽了拽他的衣角,委屈巴巴着,“福哥哥”
“怎么了一副不情愿的模样,你要是不愿意,你把你丢出去。”
一听要把自己丢出去,小四的眼眶里就蓄满了泪水,跑过去躲在全福身后,紧紧攥着他的袖子,生怕这个凶神恶煞的人真的会这样做。
“你干嘛要吓唬他啊,”全福埋怨似的拍了慕翎一下,转头蹲下和小四说,“小四,他开完笑的,不会把你丢出去的。”
听着全福对不相干的人,这般温柔、轻声细语的说话声,让慕翎心里不禁有些吃味,口无遮拦道“你又不是他爹”
话一出口,慕翎就愣住了,全福的手也顿住了,脸色不是特别好看。
他是个小太监啊,就算没有和慕翎在一起也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的,慕翎的这番话无疑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我不是那个意思”慕翎有些手足失措。
“没关系啊,”全福扯出了一个笑容,而后又轻轻地摸了摸小四的头发,道“如果有小四这样乖巧的儿子也很好啊,就怕小四不想要我这样的爹爹呢。”
“我想我想能得福哥哥做爹爹是我的幸运”小四略略兴奋地挥挥手,十分迫切的样子。
慕翎皱了皱眉头,“你高兴就好,不过,小四这个名字可真不好听。”
“那陛公子给他取个名字吧,你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
小四摇了摇头,他怎么可能会记得呢,他从一个奶娃娃开始就是在破庙长大的啊。
“我能和和福哥哥姓吗姓全,好不好”小四怯怯地抬头看了全福一眼。
全福不由得愣住。
和他姓吗可他不姓“全”啊,他姓“温”,曾经最想恢复的一个姓氏。
“姓温,”全福哑着声音,“姓温好不好”
“温可是福哥哥不是姓全吗”小四歪着脑袋,表示有些不理解。
“从前我也是姓温的,但是由于种种原因,变成了姓全的,我想恢复姓氏,可是没有办法恢复了,只好让你姓温。”
现在没有法子回到从前了,便只能这般一偿
宿愿,就当做自己真的有个孩子吧。
“好,只要是和福哥哥姓,姓什么都好。”小四咧嘴笑着,笑起来嘴角有一个浅浅的梨涡,倒和全福有一分地方的相似。
不知道将小四后天养养,脸上长些肉,是不是真的能养成一个小全福,若能养成个小全福也是很不错的,慕翎心里这般想着。
“既然和你姓,得取一个好听的名字。”慕翎道,并且沉思了片刻,“便叫温若松如何”
秋月扬明恽,冬岭秀寒松。
冬日山岭上一株傲然挺立的青松,忍风霜斗白雪,希望能如松柏一般顽强不屈,不畏艰险。
“若松”小四歪了歪小脑袋,他不识字,并不理解其中含义,但他看见他的福哥哥笑了,于是羞怯地点了点头,“好,温若松,我喜欢这个名字,谢谢哥哥”
全福忍不住亲了亲他的脸颊,抱着他,“真好,我也有个儿子了。”
看着他们俩腻歪的模样,慕翎似乎感觉给自己找了一个争宠的小对手,而且就是很难战胜的那种。
慕翎心里吃味地很,直接上手将他们分开,道“好了好了,时辰不早了,用饭吧,今天有你喜欢喝的鸽子汤哦。”慕翎轻轻地刮了一下全福的脸颊。
除了甜点,全福最爱和鸽子汤了,这还是和慕翎在一起后才养成的爱好,换做以前,名贵的鸽子汤他是万万喝不起的。
全福拉着温若松一起去用饭,他往温若松碗里夹了好些菜,连最爱的鸽子汤都分了半碗给他。
看得慕翎的眼睛都快嫉妒红了,要知道哪怕是他,从前也只能从全福的“虎口”下分得半口。
温若松似乎是注意到了对方如箭一般的目光,刚要碰到碗的手又瑟缩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把鸽子汤碗推到了慕翎面前,“林哥哥喝,我不喝。”
还未等慕翎说话,全福就将碗端回了温若松面前,笑道“他不爱喝,你喝,多喝一些,才能长高高、长壮壮哦。”
慕翎“”
温若松小心谨慎地看了笑颜如花的全福一眼,又看了看脸色不大好的慕翎一眼,虽然脸色不好,但他没有真正的生气,看向他爹爹的眼神还是很温柔的,他似乎探究出了一些什么,于是大着胆子伸出手端起碗喝了一小口。
好温暖,好美味啊。
他长这么大就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汤,忍
不住又喝了好几口,不一会儿便喝完了,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
“好喝吗”
“嗯嗯。”温若松点了点头。
全福笑着将自己的汤也推给了他,“这个也给你,慢慢喝。”然后看了看盛鸽子汤的小锅子,发现已经见底了,于是问慕翎道“公子,小厨房还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