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墨盯着岁岁平安几个字看了一会。
“主人,他怎么不早告诉您呀”金凤实在不明白,就这么个消息,为何要纠结这么久才愿意说。
“可能他希望我平安。”褚墨轻声笑道。
那为什么现在又告诉您了金凤不太明白人类的复杂情感,但为了不让褚墨觉得自己太笨,最终咽下了即将出口的疑问。
南海海底褚墨之前也来找过,但当时神识之下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
不过这次有楚慎的地图指引,褚墨很快便找到了他所描述的界门。
从表面看来,那只是珊瑚群中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被沙石盖住的青灰石板。
这样的石板在海底比比皆是,也无怪褚墨先前没有发现。
元神出窍,身体与元神不可距离太远,因此褚墨找了个海底洞穴,稍微清理之后便开始布阵。
金凤显出身形在褚墨身边飞来飞去,“主人,我可以和您一起去吗”
“我有一项重要任务交给你。”褚墨道。
明白褚墨这意思就是不让自己去了,金凤有些沮丧,不过还是对重要任务有些期待,“好的,您说。”
“这海底妖物不少,我的身体就交给你了,若是三年后我仍未归,你就把我埋了吧。”
褚墨说这话是笑着的,金凤却只觉得毛骨悚然,话哽在喉头怎么也说不出来,好半天才憋出几个字来,“主,主人”
“开个玩笑。”褚墨笑道,“瞧你吓的。”他把阵法最后一笔画好,拿出个蒲团坐下。
元神与本体是一样的,只是元神比起元婴更为脆弱,褚墨却没有不习惯,动了动身体,望向可怜巴巴盯着他的金凤,突然笑了,摸了摸它的头,“乖,我就交给你了。仙宫令我拿了出来,你可自行进入。”
金凤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回头看了眼褚墨的原身,到底是没有拒绝,“主人您早点回来。”
褚墨离开后,金凤左思右想觉得不对劲。
这怎么像是在交代遗言而刚才褚墨所说的玩笑,也不像是玩笑。
就金凤对褚墨的了解,他基本上不会开玩笑的。
想到这里,金凤便要出去找他,结果砰地一声撞到阵法结界上,给弹了回来。
它趴在地上愣了很久,又是委屈又是担心,“呜呜呜,骗子。”
且说褚墨元神出窍后来到界门,只见刚才以肉眼观之还甚为普通的青灰色石板仿佛变成了一个青灰色的漩涡,隔得老远便有一股吸力传来。
褚墨朝前一步,踏入了漩涡之中。
与此同时,金凤察觉到与褚墨的灵契链接变得分外微弱,仿佛随时都能断绝。
这个发现让它坐立不安。
幽冥废界之所以叫做废界,只因为它只是设定中的世界,规则尚未完善,其中的危险程度绝不是普通修真者能够想象的。
哪怕褚墨做足了心理准备,刚落地时也差点被迎面而来的利爪撕了个粉碎。
那是一个长着鹰头鹰爪的丑陋怪物,利爪足有好几寸长,若非褚墨带着覆云挡开了,恐怕当场便被穿透了脖子。
这里的天黑沉沉的,分不清白天黑夜,周围皆是各种奇形怪状的怪物,它们有的虎头人身,有的形如骷髅,有的如同站立的蜥蜴,见得褚墨,如同闻见肉味的饿鬼,疯狂往前挤。
而且这些怪物根本杀不死,哪怕把它们的头颅斩了下来,没多会便又恢复原样。
褚墨花了好一段时间,才总算找到它们的命门。
与寻常兽类不同,它们的命门是左眼,只要左眼不曾损伤,哪怕把它们绞成碎肉,也能在片刻之间恢复原样。
这些怪物不知疲累,数量亦不可预测,褚墨且战且退,退出几十里地方才勉强逃出了包围圈,他进入了一片山谷沟壑之地,周围怪石嶙峋,怪物们似是有所顾忌,停在谷壑之外,不敢进来,又不想放弃这块即将到口的肥肉,只得在周围盘旋。
褚墨没有立刻往里面走,只是先找了块石头坐下。
方才在与怪物们的争斗中,他身上添了不少伤口,需要处理一下,只是如今元神状态下,他身上除了一套衣服和一柄剑,什么都没有,只能靠自愈。
大概梳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势,褚墨睁开眼,看向手中的剑,盘算着迟无尚可能所在的方位。
对于这个世界,所有一切都是危险而陌生的,方才那些怪物或许只是最弱的。
那迟无尚会在哪里呢
“嘎”
巨大的乌鸦从天空坠落,砸在泥土之中,抽搐几下化作一堆黑灰。
褚墨拔出剑,在黑灰中摸索了一阵,找到一枚纽扣大小的黑色晶体,将黑晶擦拭干净塞进腰间袋子里,望向面前那条深不见底的沟壑。
褚墨来到此界已经两年半,这两年半以来,他找遍了此界每一寸土地,都没有迟无尚的踪影。
只剩下眼前这条深渊了。
幽冥废界的天空常年呈灰黑色,地面泥沙山石也多是灰黑色,只有怪物们的晶核和眼前的深渊是墨沉沉的黑。
幽冥渊是幽冥废界最为神秘的地方。
它是整界的边界,宛若一道巨口,所有的怪物都不敢靠近它,从上面望下去,只能看到一片令人不寒而栗的黑。
“切记,万不可入幽冥渊。”
那行加粗的黑色字眼在褚墨眼前浮现,他笑了笑,提剑纵身一跃。
无边的黑暗侵蚀着他的感官,只余下坠。
不知下坠了多久,褚墨眼前渐渐浮现出一丝光亮,他缓缓朝那道光亮之处投去。
只听耳边传来一阵喧嚣之声。
“生了生了,是个少爷快去告诉老爷,莫叫他担心。”
“怎么不哭”
紧接着褚墨只觉得脚心一痛,张开嘴便叫了出来。
“哇”
“哭了哭了,小少爷真精神,夫人你快看看,他长的多漂亮啊”
褚墨睁开眼,正好对上女人美丽的脸,她神情疲惫,眼神却温柔。
这是他母亲。
紧接着一个男人不顾阻拦冲了进来,“云儿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这是为夫亲自为你熬的鸡汤,云儿辛苦了。”
“夫君,快来看看我们的孩子。”舒锦云一脸慈爱,“他叫什么名字好呢”
“就叫褚墨吧,墨宝,墨墨宝贝,是咱们俩的宝贝儿子。”男人伸手轻轻捏了捏褚墨白嫩嫩的脸蛋,眼里也尽是笑意。
“好,小名就叫岁岁,取岁岁平安之意。”舒锦云道。
“都听夫人的。”
这是一个幸福的家庭,褚家只是普通修真世家,没有果木生意,也没有桃树,舒锦云是褚家家主的正室夫人,也不曾与舒家决裂。
没有灭门,也没有魔修,也没有穿书者。
褚墨作为褚家唯一的嫡子,天生道骨,根骨绝佳,受尽宠爱。
一切都极尽美好。
可以说,褚墨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在这里都实现了。
三岁时,看着齐聚一堂给自己庆生的父母家人们,褚墨拿起桌上的小刀,刺入了自己心脏。
鲜血喷涌而出,他再次回到那片熟悉的黑暗之中。
黑暗之中,褚墨抬起手捂了捂胸口,那股子痛感仿佛还印在那里。
他以前不是没有历经过幻境,但从不曾像这般真实,而以前的秘境只需要把幻象戳破,或是自行体悟便可醒来,这次却不一样。
这个幻境没有主体,所有的一切都是围着他设立的。
所以,他只能杀了自己,才可能从幻境之中脱出。
但幻境是假的,死亡的感觉却是真的。
褚墨缓了一会,继续前往下一个光点。
他有预感,迟无尚应该就在其中某一个光点里。
无数次扑空之后,再一次回到黑暗之中,看着眼前最后一个光点,褚墨纵身投去。
周围仍是一片黑暗,他大概摸了摸,这里似乎是一个暗室,没有窗户,所以才这么黑。
显然,是有人把他关在了这里。
不过整个空间内没有异味,地面干净,想必应该不会关太久。
大概判定好如今的处境,褚墨便安心靠着墙坐下,开始闭目养神。
尽管他精神强大,但无数次的死亡还是让他有些心力交瘁。
约莫三个时辰后,褚墨听见有开门声响起,紧接着一道亮光刺入进来,他缓缓睁眼,看向门口站着的黑影。
黑影声音不紧不慢,很是冷漠,“公子可想明白了”
“嗯。”虽然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但从禁闭这一点看,总归不会要了他的命,对此褚墨看得明白。
似乎对于他的回答很满意,黑影点点头,把门开大了些,“那就好,请公子跟我来。”
褚墨这才看清那黑影是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跟着管家身后走出去。
半刻钟后,管家推开一扇门,“公子请进吧。”
在管家的注视下走进房间。
入眼的房间很宽敞,但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茶几,两把椅子,一个梳妆台。
“你先坐一下,稍后会有下人给你送衣服来。”见褚墨这般听话,管家态度好了许多。
褚墨嗯了一声,朝椅子走去,途经梳妆台时,他脚步顿了顿,意外地发现镜中人的模样和自己一模一样。
除开第一次成为自己幼年模样之外,其他时候褚墨身份都是稀奇古怪的,这还是他头一次成为自己的模样。
正当褚墨探究之间,忽而听见敲门声响起。
两个丫鬟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个托盘,里面盛着套大红的喜服,“公子,吉时快到了,奴婢来伺候您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