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这场灯红酒绿的宴会便已拉开帷幕。
觥筹交错间,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经意地看向了玻璃窗边。
宴会上供人休息的白色圆桌上摆着点缀的花瓶,瓶中插放着几支开得正艳丽的红玫瑰,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正轻轻拨弄着玫瑰柔软的花瓣。
这双手指尖泛着微微的粉,根根手指修长,骨节不算太分明,单凭手是看不出这人的性别的。
视线微微扫过去,这只手的主人穿着一身张扬的红色礼服,裙摆随着层层叠叠的纹路不断渐变,金红交错,由于主人的坐姿而堪堪垂落在地面。
这张扬的礼服往上却呈现出禁欲的色彩,不似宴会上大多女郎一般,露出姣好白皙的胸脯与后背,柔软的丝绸服帖的包裹在主人的锁骨下方,只露出似隐似现的精致锁骨,仿佛诱人探寻。
再往上,终于看见主人的面容,好似神赐的美貌,灿金的头发半长,柔顺的贴在耳边额头,那双宝石般纯净的蓝眼睛映照着鲜红的玫瑰,然而他弯弯的唇却比娇艳的玫瑰还要诱人。
人们不由自主地想到,若是那双明亮的冰蓝色眼睛看着自己时,他们是否会被这宛如神话中降世的美神阿芙洛狄忒所引诱。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不断有男男女女涌上去,哪怕这个金发美人几乎连眼神都没有给过他们一个,仿佛这些哥谭宴会中的上流人士,竟比不过金发美人手中抚摸的红玫瑰。
有人退缩,有人却激起了征服之心。
在这些哥谭上流人士眼中,孤零零的金发美人好似一块肥肉,而他们是饿狼。
这个陌生的、毫无根基的美人,面对众多搭讪者冷淡的态度,不过是故作姿态的抬高身价,等待着更有权势的人。
很快一个来自科波特家族的英俊男人按捺不住了,他手中拿着一杯香槟款款走来,落座在金发美人的对面,支起手肘撑着他硬朗的下颌,棕色的眼眸看着对面的美人,眼中似乎散发着迷离的光。
这个叫罗塞蒂的男人,用他那刻意压低的嗓音说“嘿,美人与玫瑰的确相配,美丽的女士,我能有幸知道你的名字吗”
科波特家族的确给他带来了优越感,但面对令他心仪的美人,罗塞蒂自认他的礼仪不允许他在美人面前失礼。
然而对面的金发美人丝毫不为所动,仍旧目光灼灼地欣赏着瓶中的几朵艳丽玫瑰。
罗塞蒂眯了眯眼,有些不悦,傲慢使他认为金发美人依旧在故作姿态,于是他道出了自己的名字,“或许你不知道,我的名字是罗塞蒂克利夫兰科波特。女士,你知道哥谭的四大家族吗我是哥谭四大家族中科波特家族的成员。”
显然介绍自我身份的罗塞蒂拿出了自己身为科波特家族成员的所有优越感,在企鹅人带领下的科波特隐隐有了哥谭四大家族之首的地位,连带着他们这些不过拿着家族分红的纨绔子弟的地位都有了一层提升。
在罗塞蒂的预想之中,当他道出自己的身份时,对面的金发美人一定会将那双冰蓝的明亮眼睛投向他,目光中必定带着情意和水光。
可事实上,金发美人好似一个聋人,屏蔽掉了罗塞蒂的所有言语,只一心观赏着玫瑰。
罗塞蒂脸色一沉,抬眼环顾四周,仿佛觉得周围的人都在暗暗嘲笑他的不自量力,他的心中顿时升腾起一股怒火,手掌用力拍在漆白的小圆桌上,桌子摇晃,带动了桌面的花瓶,瓶中的玫瑰也跟着抖动了两下柔软的花瓣。
他恶狠狠地朝冷淡的金发美人警告“我可是科波特家族的人,指尖漏出一点点东西,就够你这辈子衣食无忧,当然,这一点点东西也能让你一辈子翻不了身。”
玫瑰抖动似乎终于惊动了金发美人,又或者是来自对面男人无礼的态度终于让他感到厌烦,他也终于将那双宝石般剔透的蓝眼睛投向了罗塞蒂。
罗塞蒂心中一喜,想来再高傲的美人也不过是权势的依附,然而事实却并未照着他所想的进行。
金发美人,或者叫他伊莱,款款站起身。
他的身量足够高,超出了一般女性平均身高很多,尤其是在高跟鞋的加持下。当然,他也的确不是一名女士,只不过是穿着女装的漂亮男人。
伊莱踢开身后的椅子,绕到了罗塞蒂的身边,就在罗塞蒂心中暗喜之时,这个看起来虽然高挑却纤细的美人一把扯住了他涂抹了大量发胶的黑发,狠狠地将他从座位拎出,摁压在了光可照人的陶瓷地板上。
地板冰凉的触感和撞击产生的痛感都传到了他的额头,罗塞蒂还没开始挣扎就感觉到一阵温热的呼吸打在他敏感的耳垂上,美人伊莱清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也能用我手上的一点点力气,让你的一辈子都结束在这个夜晚。”
这声音是罗塞蒂最初想象中的温柔似水,却不是他想象中的话语,他先是不自觉地打了个激灵,然后才是愤怒直冲头顶。
他开始挣扎起来,被摁压贴在地板上的身体扭动起来,原本整洁昂贵的高定西装在摩擦中生起褶皱,变得廉价起来。
罗塞蒂咬牙切齿地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科波特家族是谁掌权的吗”
伊莱无辜的眨了眨那双水润的眸子,蓝眼睛中好似闪烁着天真的光芒,然而他的行动却没有丝毫犹豫,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在罗塞蒂的脊背上有规律的按压几次,一股难以言喻的疼痛感由罗塞蒂的神经传递至身体的每个角落,他忍不住尖叫一声,彻底将宴会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面对着众人的惊呼,始作俑者伊莱却满脸无辜,仿佛他不是在压制一个比他高壮的成年男性,而是观赏玫瑰时因被打扰而感到茫然。
绝大多数人都认得这个躺在地上的人是科波特家族的成员,他们怀着一份隐秘的心思凑上来,想要解救这个被人按压在地的纨绔子。
随着后方传来骚动,围观的人群从中间渐渐分开,一个戴着高帽,杵着手杖,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矮胖男人缓步走来,他就是科波特家族的掌权人企鹅人。
企鹅人走上前来,看着这个倒在地面呻吟,狼狈不堪,曾经勉强在他脑中留下一点印象的家族成员,勾起一个皮面上的礼貌笑容,他化用莎士比亚的戏剧称赞伊莱,“亲爱的女士,你的美貌使这个无趣的宴会变成一座充满光明的华丽宴堂。不过,我想知道这个倒在地上的男人做了什么,才会让你这样的美人不顾仪态,亲自动手将他按倒在地。”
伊莱沉默,并不回答企鹅人的问题,仿佛又回到了刚刚不闻外事的状态。
企鹅人的到来让罗塞蒂自认有了靠山,再次不顾疼痛的挣扎起来,口中喊着“he”。
伊莱再次出手,这一次罗塞蒂疼到发不出声音,只有那痉挛的手和冒着冷汗的额头让人判断出,他此刻应该遭受着极大的痛苦。
而伊莱冷漠的态度同样也激起了企鹅人心头的不满,他眯起眼睛,仿佛在伊莱的身上看到了中学时代欺凌他的人的影子,他正要发作,一个金棕色短发的男人从人群中突破而来。
企鹅人认出了来人的身份,是奥斯本集团掌权人的儿子哈利奥斯本。
哈利一进入宴会大厅,看到乌泱泱的人群围在玻璃窗边时,心中登时产生一个不妙的念头,他拨开人群到达被遮挡住的中央,眼前那个身姿袅袅,半蹲在地上压着一个男人的金发美人印证了他的猜想。
他看到了站在伊莱对面,已经有了微微怒气的企鹅人,赶忙冲了上去。
哈利将伊莱拉起来,先上下打量了一番,哪怕知道伊莱能力卓绝也仍然存着一分不放心。
待确定伊莱整个人安然无恙后,哈利看向对面的企鹅人,官方地开口询问“科波特先生,不知道您这是在干什么”
企鹅人刀枪血雨中走过来的人,哪怕要看在奥斯本的面子上对哈利客气几分,却并不畏惧这个连毛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他淡淡地开口“那这就得问你身后那位漂亮的女士了。”
哈利皱眉,转身看着一脸不再状态的伊莱,心中暗叹,轻声询问他“发生了什么”
他指了指还躺在地面爬不起来的罗塞蒂,意有所指。
面对哈利的询问,伊莱不再无视,对他说“他打扰到我了。”声音中似乎带着微不可查的委屈和郁闷。
哈利浅绿色的眼睛在伊莱漂亮的宛如天神般的脸上扫了一圈,又打量着伊莱的着装打扮,再回头瞧一瞧地面狼狈的男人,事情的起因经过在他心中逐渐浮现,不快感顿时涌上心头。
对面的企鹅人也在伊莱的回复中,显而易见地分析出了事件,心中暗骂了一声蠢货,然后对上哈利那双不虞的眼睛。
他率先开口“看来是科波特家族的无礼了,我会把这个人带回去,保证这位女士,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在哥谭看见他。”
话落,两个彪形大汉从企鹅人身后走出,拖起地上的罗塞蒂,在罗塞蒂一声声凄厉的求饶声中,宛如拖着一条死狗一般将他带走。
企鹅人已经给出了解决方式,哪怕他并没有给哈利他们做出选择的机会,但哈利也只能接受,放弃继续追责的想法。
毕竟他们是在哥谭,而不是纽约。企鹅人在哥谭的势力是他们难以想象的。
哈利微笑着向企鹅人道谢,拉着伊莱柔软的手离开,寻到角落里的一处小圆桌坐下。
而随着罗塞蒂被带走,这场闹剧也就结束,没有人再去在意罗塞蒂的下场,这些优雅的上流人士们又或是两两依偎着,伴着宴会的古典乐跳起舞来,或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酒杯不时碰撞,好像在谈论着什么国家大事一般。
伊莱只扫了一眼,便兴致缺缺的将目光移到了这张桌子上的玫瑰,他细细分辨着,觉得这个花瓶中的玫瑰似乎没有刚刚的玫瑰开得艳丽,但却有一份独特的清丽在,不分伯仲的美丽。
哈利这时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无奈道“伊莱,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呢”
伊莱回了一个肯定的“no”,意思是表示绝对不回去。
哈利“但是,即便你不回去,莱克斯也会知道你在哪里。”
伊莱满不在乎“那又怎么样,难道他还能把我抓回去吗我长大了,再说其他爸爸们才不会看着他使用暴力把我带回去。”
哈利心想,伊莱说的的确有道理,他的其他三位父亲估计巴不得伊莱和莱克斯的矛盾越闹越大才好。到时候十二个月从分成四份到分成三份,只怕他们要乐开花了。
想通了这一点,哈利也干脆放下了对伊莱的担忧,放松的靠在椅背上,拿起红酒细细品尝,享受起微醺的快感。
这时宴会入口传来了不小的喧闹,哈利循着动静看向入口,只见一个身形修长的英俊男人搂着两个身材性感火辣的漂亮女人走进来。
这样俊朗,这样高调,这样浪荡,又能引起这些所谓上层人喧闹的英俊男人,哈利只能想到一个哥谭首富,与纽约首富托尼斯塔克齐名的花花公子,布鲁斯韦恩。
哈利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对这个花边新闻多如半边天的浪荡子,他并不感兴趣。
然而当他的视线收回,却发现原本眼中只顾着欣赏玫瑰的伊莱,将那双明亮眼睛的视线看向了喧闹中心的布鲁斯韦恩。
哈利伸出一根食指,戳了戳对面伊莱的手臂,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他忍不住开口“伊莱,你不会是在看布鲁斯韦恩吧。”
伊莱回答的理所当然“他叫布鲁斯韦恩吗当然,除了他,这个宴会上还有谁值得我的目光”
哈利
谢谢,心口有中一箭。
伊莱灼灼的目光就这样跟随着布鲁斯韦恩的行动,全然不在乎他的好哥哥哈利被他无心中插了一箭。
而他毫不掩饰的灼热目光也成功吸引了布鲁斯的注意,布鲁斯精准地确定了这道灼热视线的方向和来源。
当他看到远远角落中的伊莱,见过无数美人的布鲁斯心头也泛起一丝赞叹的涟漪。
他在身旁两个女伴的脸上,一人留下一个吻,又在她们耳边留下金钱的承诺,两位女伴识趣的放开挽着布鲁斯的手臂,各自寻找自己的下一个目标去了,反正她们已经从布鲁斯的手中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落单的布鲁斯缓步朝伊莱的方向走去,中间拒绝了数次他人的搭话,终于走到伊莱的面前。
他用那双仿佛时刻都含着绵绵情意的蓝眼睛看着伊莱,嗓音好像韵味十足的古典乐曲,在听者心头划过痕迹,“这位女、”
突然布鲁斯顿住了,又细细地在伊莱精致的容貌上多看了几眼,改口道“抱歉,这位男士,我们能有幸结识一下吗”
伊莱冷淡了一个晚上的面容,此刻终于弯起唇角,露出一个耀眼的笑容,在那双同样熠熠生辉的宝石蓝眼睛的相互映衬下,仿佛温柔的风吹过倒映着蓝天的一汪澄澈湖水,在日光的照耀下,是一颗镶在原野上的蓝色宝石。
他宛如花朵一般柔软娇嫩的唇轻启,说出了今晚唯一一句带着喜悦情绪的话,“你是这个宴会上第一个认出我的身份的人。”
好像被两人都忽视遗忘的哈利,感觉心口又中了一箭,以他对伊莱的了解,他敢肯定,伊莱没有说出口的话一定是
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他这个究极美丽事物控的弟弟,毫无疑问地看上了布鲁斯韦恩,这个虽然浪荡草包,但好歹有着一张美丽皮囊的男人。
区别于以往的各种花、衣服、宝石等等,这一次由于美丽而吸引伊莱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