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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第八十一面(生贺加更) 可现在他的心……
    通往屋舍的路需要经过厨房, 柯南往里看了一眼,贵子阿姨正在忙碌着。

    烟火的味道与甘薯粥的香味一并飘了出来,他闻到的时候想着, 她今天又要抱怨午餐的朴素了。

    恒思的房间在屋舍的最里面, 柯南蹑手蹑脚地绕过自己房间, 接着敲响了恒思的房门。

    门伴随着猛烈溢出的香烟气味被打开,他猝不及防地吸了一口,呛得连连咳嗽。

    见到柯南的到来, 青年僧人的脸上并未露出惊讶之色,反倒熄灭了手中的烟, 直接将他迎了进去。

    恒思的房间里没有太多装饰,看起来与他与柳原月这两日所住的并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他们桌子上摆着的是装了凉水的茶壶,而恒思的桌上摆着的却是个酒坛。

    “要喝一杯吗”僧人一撩衣袍坐下,大方地举起酒坛问他。

    柯南一时间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沉默了片刻, 答道“我还是个小学生”

    “那真是可惜了。”恒思没有劝他的意思,自顾自地仰头喝了一口。

    醇郁的酒香飘散在不大的空间,舒缓着神经,诱人沉醉。

    可在场的两个人都不是会被酒精迷惑神智的人,柯南在恒思的对面坐下, 开门见山道“恒思哥哥,你也想得到寺里的那把钥匙吗”

    “钥匙”恒思的语调轻浮,“就算暗室里当真有一尊古佛像,在我看来,也还不如这壶酒啊”

    柯南又问他“那你是为了永善大师吗”

    恒思终于放下酒壶,抬眸看他“什么”

    柯南的目光透过镜片与他相接“能够让延业大师心甘情愿交出禅杖的人, 在寺院内屈指可数,而被他寄予厚望、一直视为继任住持的你应当排在第一。

    “但延业大师没想到的是,你拿到禅杖的第一件事是杀他。”

    恒思摇头道“我可没有杀他。”

    “你把这称之为棒打”柯南接上他的思路,“扫除凡圣棒,将彼凡情圣解,一并扫除,道得也打,道不得也打,道得道不得也打,为正棒。这是你对延业大师与延空大师动手的原因吗”

    他将自己的推理全盘托出“你来到菩提寺时,永善大师还在世,他将你带在身边,教你佛理。他本想将你收为弟子,却不曾想突逢意外,你变成了延业大师的弟子。

    “在寺中十余年,你从不管事,又时常不参与僧人们的早课和作务,每日空闲着,对寺内的大小事知道得比起成日忙碌的恒行还要多。”

    “况且你本就聪慧,估计见到东川三人年年来寺中,便将他们与延业大师三人之间的事情理了个清楚,连带着也知道了永善大师逝世的真相。

    “前天晚上,你与延业大师两人在藏书阁,他打算还俗退位,想要将住持之位传给你,将禅杖交到你的手里,而你接过禅杖所做的第一件事却是棒杀延业大师。

    “昨天晚上,你趁大家都在休息的时候,独自前往藏书阁拿禅杖,打算对下一个目标动手。巧的是,延空大师也出现在了藏书阁,他的目标与你一致,也是为禅杖而来。

    “可你们的目的却不同。你想要的是作为“棍棒”的工具,他想要的却是禅杖之上那条与钥匙相关的线索。

    “你在寺中向来最是看不上住持之位,从延空大师的角度出发,他自然不会觉得你是那个杀害延业大师的凶手,只将你也当作知道了禅杖秘密的人。”

    “不错。”恒思赞赏地看着他,双手击掌,夸奖道,“你说的都对。延空师叔甚至和我商量,说拿到了古佛像之后,我们一并将之变卖,得到的钱财等分。”

    只是延空后来还多说了一句,他说,像师侄这般一心向佛的人,估计是看不上这些世俗的黄白之物的,不如就一并交给师叔解决了吧。

    柯南点头,继续说道“禅杖在你的手里,延空自然不希望你将之带回屋舍,这件事被更多的人知晓。他毫无所觉地跟着你走到那条无人经过的道上,一心只想着说服你与他合作,却没想到你真正想要的根本不是那把钥匙,而是他的性命。”

    “但这个人为什么一定是我呢”恒思分明已经承认了昨天与延空见面的事情,却又倒回去问柯南,“恒学师兄对钥匙汲汲营营,延识师叔也说不定跟踪着延空师叔,寺中的每一个人都能做出来这些事情,你为什么会来找我”

    柯南掏出手机,将相片调出来,给恒思展示地上的烟灰痕迹与那根被勾在桌角的棉线。

    他给出关键性的证据“藏书阁内起过火灾,一向是禁止吸烟的,延业大师更不可能允许任何人在里面吸烟。但地上却有落下的烟灰,只能是寺中唯一抽烟的你所带进去的。还有一点,你的僧袍后面被勾破了。”

    恒思向来不注意仪表,一件僧袍常年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后背的衣衫被剐蹭一下对于他来说根本没有任何知觉,是以直到柯南指出这件事的时候,他才发现。

    他将外袍脱下,翻过来看了看,笑道“这要是大师兄或者二师兄,估计今天都已经补好了,哈哈”

    柯南不理解他为什么还能笑得这么轻松,追问道“可你为什么要对延业大师与延空大师动手永善大师只教了你一年,你是为了他报仇吗”

    这句话问出来颇有一些冷血,但事实上,延业大师才是教养了恒思十四年的师父,况且不论是从恒辨的口中,还是从下笠的口中,所有人都肯定了延业大师对待恒思的用心与爱护,应当是绝不比永善大师少一丝一毫的。

    “我不是在替永善师祖报仇。”恒思否认道。

    因为喝了酒,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与寺内那些故作沉稳持重的僧人们都不一样。可明明他喝着酒,带着笑,却看起来有几分飘渺恣意的佛性,令人不由得沉心静气,凝神听他讲述。

    既然提起了那一年的事,恒思便干脆从那时说起“永善师祖是个好人,他领我入了佛道,也想教我佛法。但没过多久,他说,我生来就有佛缘,不是他能轻易教导的了,便拿了几本书给我自己读。

    “师祖的眼力不俗,连师父与师叔们的秉性都能看破,但可惜,他教了一辈子,也没能把自己的三个弟子教好。

    “既然如此,便索性由我来教。师祖的法子太过良善,我们禅宗向来是棒喝交加,可他却不打不骂,那又如何能教得好弟子呢”

    柯南没有对他的说法做出评价,继续问道“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延业住持已经想要还俗了,不是吗”

    恒思理所当然道“正是因为师父要还俗了啊,可佛门岂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师父那夜将禅杖交予我,嘱咐我要保持本心,将菩提寺发扬光大,将来修成得道高僧,他也算了却一桩心愿。

    “师父盼着我修成高僧,自己却想要踏入红尘,这我如何能够答应我便为他的成佛之路出最后一分力罢,总归他身上罪孽深重,有辱佛门,到了佛祖跟前自有评判,亦轮不到我来置喙。”

    他说得天花乱坠,禅宗佛法一个不落,柯南却听得分明,一阵见血道“可你是在杀人”

    他强调道“你说轮不到你来置喙,可你却连他们的生命都夺去了,这难道还不算是置喙”

    恒思觉得他的话天真可爱,答道“打得念头死,许汝法身活。我是在帮他们解脱。”

    柯南坚定地摇头“不。这是寺院,但不是法外之地,他们不由你评判,也不由佛祖评判,而是由律法评判。”

    恒思辩驳道“三界空无,即心是佛。不论在寺中还是在寺外,道理都是一样的。他们被外物所扰,终日不得清净,那我便帮他们清净,岂不善哉”

    “你只是在为了自己的行为找借口。”柯南反问道,“你说一切都要由佛祖说了算,可你杀了他们,这难道不是为了满足你的私欲”

    他们各有一份理念,彼此都不能说服对方,更是谈不到一起去。柯南还要再说,关紧的房门却突然被撞开。

    恒辨满脸惊愕地闯了进来,大声喊道“三师兄,凶手怎么可能是你”

    他语气焦急,期盼着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师父怎么可能是你杀的还有延空师叔,你这么无欲无求,你又不想当住持,怎么可能是你做的呢”

    沿着门缝,柯南看到门槛外的脚印。在恒辨出现的位置,积雪融化成两团黑色,从这一点来看,恒辨应当是将他与恒思的整段对话都听进去了,至少不会错漏恒思所说的杀人动机。

    那么,只可能是恒辨不肯承认这个事实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恒思的回答却久久没能等到。

    寂静之中,恒辨也没办法再欺骗自己。

    他的眼眶顿时红了起来,一声声地问道“三师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以前我们以前不是都很好的吗就算师父和师叔犯了错,可可至少不该由你来动手啊”

    师父做错了,师叔们也做错了。

    他们该得到应有的惩罚,他已经逐渐接受了这件事。但他无法接受的是,这一切都是与自己一起长大的三师兄做的。

    恒辨的声音哽咽起来“三师兄,师父走了,师叔们也走了,你如果也不在了,那那我们寺里就再也回不去了”

    “已经回不去了。”恒思安慰着摸了摸他的头,“师弟,你还是嗔痴心太重了些,好在大师兄会看着你,不至于让你误入歧途。”

    恒辨扑进他的怀中,眼泪浸湿了恒思胸口的整片衣襟“可、可我可我只想和师兄们好好在寺院里我们每日念经诵佛,每日吃粥作务,不都很好吗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对待柯南的时候,恒思还能维持住淡然之色,但遇上一言不合就哭起来的小师弟,他真的是感到束手无策。

    恒思僵硬地揽住恒辨的肩膀,学着以往恒行安慰恒辨时的方法在后者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师弟,这些都是幻影,你的得失心也更重了啊。”

    恒辨才不听恒思的这些说教之语,三师兄在他眼里就是一起长大的哥哥,半点威严都没有的。

    他拽着恒思的衣襟,用自己从小到大无往不利的法子耍起赖来“我不管我就是要和师兄们在一起”

    到了这一步,眼下最麻烦的忽然变成了师兄弟间的问题。对于如何安抚恒辨,柯南也觉得十分棘手,主动退出房间,将空间留给他们。

    菩提寺内这么多人,待人最愿意付出真心的就是恒辨,也正是因此,他才在这几起案件中受到最深的伤害,承担着其他人都难以感受的痛苦。

    柯南叹了口气,却也知道,这只能由恒辨自己熬过去。

    雪化的日子比前两天暴雪时还要冷,柯南站在外面,忍不住跺了跺脚。

    事情都解决的差不多了,柯南才猛地意识到,出门的时候太着急了,他竟然忘记灌几个热水袋放在房间。

    但他应该有把门关紧,风大概吹不进去。

    这么想着,一些情绪便像催促着一样涌入他的心底,让他迫切想要解决这起案件,早点回到房间。

    恒辨还要和恒思说多久

    柯南难得地在推理时为了案件之外的事情着急。

    他看着一寸寸融化的雪,在心中想到,恒辨刚才的声音那么大,这里又都是木板房,她在房间里会不会听见,会不会好奇

    还是说,她又不听话地出门了,根本没有老老实实地待在房间

    不知道胡思乱想了多久,恒辨终于走了出来。

    他的眼睛红肿着,但好在情绪稳定了许多,将他送出来的恒思也已然恢复了那副轻松的模样,还有心情朝柯南招手。

    恒思耐心地蹲下来,平视着柯南,问道“小弟弟,你一个人来找我,就不怕我让你再也说不了话吗”

    柯南摇头“不怕。”

    恒思很少会对一件事情好奇,但他此刻的确想要知道男孩说这句话的原因“为什么”

    “恒思哥哥,你觉得我是善还是恶像我这样的孩子,恒思哥哥也要评判吗”柯南很有信心,“你不会伤害我的。”

    恒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伤痕处,悠悠道“你可真是不简单。”

    他又笑了一下“但我还有事情没做完啊。”

    恒思承认了延业大师与延空大师的死都与他有关,然而据恒辨所说,警方还得明日才能过来。对于一位杀人凶手,他们不可能纵容恒思在寺中随意走动,只能与延识大师一般,将他们各自锁在自己的房间之内。

    锁是恒辨当着柯南的面挂上去的,他试着扯了扯锁扣,十分严实,哪怕用锯子应该也要操作大半夜才能打开。

    为求稳妥,他们一共上了两把锁,一把锁的钥匙在柯南这里,另一把锁的钥匙在恒辨手中,少了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将门打开。

    尽管还是有些许不安,但眼下的安排已经是所能做到的最好,柯南也只能折返回房。

    不出所料,本该好好待在房间的女生果然不见踪影。

    柯南看了看时间,才惊觉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难怪刚才恒辨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也没有几个人循声而来。

    是去饭堂了吗

    他在心中猜测。

    才推开门,他见到柳原月手中提着个食盒,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朝着房间走来。

    柯南快步跑过去,将食盒接过来,说道“月姐姐,我回来晚了。”

    柳原月摇头道“没有啊,你又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走进房间,柯南将食盒放在桌上,伸手收拾起满桌的纸张和书本。

    他一边整理,一边将自己刚才出门的收获分享出来“月姐姐,恒辨哥哥刚才和我说,警方已经在铲雪了,最迟明天上午就能来,我们也可以离开这里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柳原月情真意切地说道。

    食盒里是两碗甘薯粥,她只是看着就半点食欲也没有,但贵子阿姨今天早上受到了惊吓,在有限的食材之下,还能坚持着为众人准备午餐就已经很是辛苦,自然不可能还有更多挑剔。

    柳原月一口也不想喝,可她的身体显然不是这么说的。从昨晚到现在都几乎没有吃多少东西的胃已经开始叫嚣,如果再不填填肚子,恐怕她都要撑不到警方来的时候了。

    “是啊,月姐姐,你猜杀害延业大师与延空大师的凶手是谁”

    柯南合拢手上的纸张,故作神秘地问她。

    他的动作很快,已然清出大半张桌子,伸手去拿桌上的最后一本书。

    那是昨晚睡前她还在看的那本临济录,当时他夺过来之后担心会弄乱页码,就反扣在桌上了。

    不过事情已经解决,凶手已经找到,真相也都水落石出,这些书没有的必要,今后她也不用再对着这些蝇头小字费眼费心了。

    柯南打算将书本合上,却还是朝页面扫了一眼,准备记住页码,就算之后她还想接着看也能翻找出来。

    但这一眼却让他的瞳孔猛然收缩,愣在原地。

    书页上的文字依旧密密麻麻,看得人眼睛生疼,但这段内容不多,句子也不长,轻易就看完了。

    道流尔欲得如法见解,但莫受人感,向里向外,逢着便杀。逢佛杀佛,逢祖杀祖,逢罗汉杀罗汉,逢父母杀父母,逢亲眷杀亲眷,始得解脱。不与物拘,透脱自在。

    柯南的视线停留在最后一句上,想起刚来到菩提寺时,恒辨提起恒思时所说过的那段话。

    “恒思师兄小时候就被师父带回寺里教养。与义玄高僧竟是有些相似了,讲究不与物拘,透脱自在,说住持不过是虚位”

    他沉默着想到。

    原来这么早,这一切就有迹可循了。

    “凶手是谁是柯南君在藏书阁里发现了关键证据吗”

    柳原月没有在意他那边的动作,自己将食盒里的两碗粥端出来摆好。

    但等了半天,她也没听到男孩的回答。

    “柯南君还卖起关子来了。”

    柳原月的语气轻缓,笑着抬头去看他,却见到柯南手里拿着本书,宛如一个小木头人般杵在原地。

    柯南盯着那几排字,没有回头。

    如果是在见到这页书之前,他应该会兴致勃勃地跟她描述起刚才发生的一切,从藏书阁的烟灰、棉线,到与恒思的对话,可能还会说上两句恒辨的事。

    可现在他的心情已经不一样了。

    “恒思”柯南没有接她的玩笑话,而是念出僧人的名字,沉沉的目光望向她,“你之前就怀疑他了,对吗”

    所以才会去看那些佛经。

    他相信眼前的人并没有判断出恒思是凶手的证据,可至少,在昨天她指责那些僧人“俗气”的时候,她是想到了恒思是凶手的可能性的。

    可她没有采取任何举动。

    他脸上的表情太过好懂,但柳原月宁愿自己看不明白。

    她眸中的笑意缓缓散去,唇角的清浅弧度也随之消失。

    女生手中的瓷勺被搁下,与碗沿搭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却也显得房间之内更加安静。

    柯南抓紧了手中的书册,抿着唇没有说话。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这样冷淡的神情,像是一层薄冰重新覆于其上,使她的五官变得更加精致,却也在瞬间阻隔出距离。

    柳原月平静地回望他,问道“又对我失望了吗”,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