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人好好喝了一场之后,白兴安才醉醺醺地和几位兄弟道别,回家去了。
等他离开之后,这几人又让身边的几名女子出去,先不必她们伺候了,他们兄弟三人还要好好聊聊天。
最后,房间里终于再没旁人了,邓陶才开口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这可真是个十成十的蠢货。”
这时候的他看上去就不像是先前那样和善了,反倒是满脸不屑,想起白兴安先前对他那般谄媚的态度,他心里又不由得生出了些得意之感。
白家曾经富贵又如何,还不是被这个家伙给败得干净了,他们家那个宝贝儿子如今还得讨好他呢。
想到这里,他又扭头看向一旁的宋成,“只是委屈了宋二哥,还要暂时落个辈份。”
宋成浑不在意地饮下一杯酒,嘿嘿一笑,笑容看上去还有些奸邪,“不委屈,说来还是我赚了呢,能白得个漂亮丫头,还能顺道为邓兄弟你报仇,叫一两声岳父而已,又不是什么要紧事。”
一旁的宋武默默吃着菜,听两人说到这里,也插了一句嘴,“是啊,咱们兄弟可多亏了你,才能换这身行头啊。”
被这么一说,邓陶朝两人拱了拱手,神色有些感慨。
“哎呀,宋大哥可别这么说,我只不过是做了点小事,算不得什么的,你们愿意帮我这一回忙,我真是要多谢你们才是。”
几人这么互相吹捧推拒着,任谁见了这三人如此热络熟悉的样子,都会觉得他们肯定是相识已久了。
然而事实上,两个月前,邓陶和宋家两兄弟还素不相识,甚至他还差点被这两人杀了呢。
想到这儿,他又看看眼前满脸煞气的宋武,以及他身边长得猥琐丑陋的宋成,脸上还带着笑意为两人劝酒,心里却同样在嘲笑着这两人。
当初第一次见这两兄弟时,他还以为这两人面相如此凶恶,必然是阴狠毒辣,杀人不眨眼的悍匪,却没想到这做大哥的看上去凶残,脑子却不够灵光,做弟弟的这个,聪明是聪明了些,只不过眼界狭小,只能看得到眼前的利益,也是个好拿捏的。
如此想着,邓陶忍不住在心中畅想着,到时候带着这一伙人占山为王,届时自己虽然不是名义上的老大,也算是实际上的管事人了,如此岂不是比当一个商队的小小随从要快活多了
两个月前,那时候的他还是应家商队里的一个随从,毫不起眼,甚至于这位置还是自己好不容易打点好,才能混进去的。
却没想到,原本应该十分顺利的路途,却在半途中意外碰上了一伙劫匪,这些匪徒实在是凶恶极了,当时邓陶简直都要吓得躲进车底里,大气都不敢出。
好在商队也不是全无准备,一直都是请了好些护卫随行的,因此一番激斗之后,他们还是成功将那些匪徒杀了个七零八落,最终只损失了一小部分货物。
不过那些匪徒毕竟凶恶,商队中还是有很多人受了伤,所以商队管事才决定到下一处地方好好休息几日再说
。
当时管事和副管事关于要不要回程一事,还是好好争论了一番的,管事年纪大一些,经验也丰富,见到如此情形,担心接下来要是再遇见什么麻烦的话,那他们可就不好应对了。
而那个年轻些的副管事,却很不在乎的样子,觉得那样一伙凶残的恶徒都被他们赶走了,接下来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而且回程也是路途遥远呢,他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出来跟着商队送货物,实在是不愿意就这么无功而返,灰溜溜地回家去。
再说了,他们离要去的地方也不远了,难道差这么一步吗
两人经过一番争论之后,管事最后也同意了他的看法。
是啊,从前他带着商队都很难遇到一个不长眼的山匪敢截杀他们应家的商队,如今总不可能再遇上第二个不长眼的吧。
因此,在休息了四五天之后,他们这一行人又上路了。
商队里的其他人大部分都没有意见,毕竟他们也确实都走了这么远的路了,如今打道回府也太亏了。
虽然回去还能有钱拿,但是顺利卖完货物之后回去,能拿到的报酬赏钱肯定更多啊,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而当时的邓陶嘴上没说什么,其实心里后怕得很,他也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背,第一次跟着商队随行,就能遇上这种事,真是太晦气了。
不过其他人愿意继续走,他也不可能说些什么拒绝的话。
在走了几天之后,商队终于快要抵达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了,这时候大家的心情都放松了许多,觉得这趟差事终于是要完成了,因此大部分人的警戒心也下降了许多。
而邓陶当时同样很是放松,觉得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了,却不料自己跑去林子里撒尿的时候,一下子就被人按住按在地上了,他当时转头看见身后的几十人和站在前头的宋武时,那一瞬间他的心都要凉了。
这些人一看就是山匪啊,而且还是那种杀人不眨眼,饮血吃肉的那种人。
邓陶登时便直接开口求饶,将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
宋武当时并没有应话,反倒是宋成先开了口,看了看他扔出来的那个轻飘飘的钱袋,撇了撇嘴,然后问道,“你是那商队里的人,你们这些人运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这话一出,邓陶的思绪开始转动起来,在知道这些人的目的其实不是自己,而是底下的商队之后,他顿时察觉到了这其中的机会。
于是他便十分殷勤地开口,将商队的来历全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说他们这是应家的商队,运送的是一批锦缎。
并且还说,商队里的那些护卫们,别看现在看起来一个个都高大的样子,其实身上都有些轻伤,根本不能打。
而且他们这些人现在正是放松警惕的时候,要是想抢东西的话,肯定能顺利得很。
听了邓陶的话之后,其他人的眼中显然很是心动,他们这些山匪其实也就是个草台班子,几十个人也没个脑子聪明的,甚至也没听说
过应家商队的名声。
只是听到邓陶说了商队车辆上的锦缎,
一匹就值十几两之后,
这些人的眼睛一个个全都亮得跟夜里的野狼一样。
看出这些人的心动,邓陶甚至还直接向这些人提议,先把自己放回去,他可以麻痹那些商队里的人,能让这些好汉们更加简单地得手。
对于他的提议,宋武显然不太相信,生怕把这人送走之后,他就直接跟下面那些人通风报信去了。
宋成却并不这么觉得,在放走邓陶之前,他还跟对方说,要是对方想要反悔和那些人报个信的话,那么他们就算是打不赢底下那些家伙,也要在临走前抛出话来,说邓陶是他收买来的奸细,是邓陶出卖了商队的行踪。
这话别人相不相信不重要,但是重要的是,只要那些人听见了,那么必然会有人怀疑邓陶是不是自导自演的这回事,就是为了邀功。
无论如何,他都会被人怀疑的。
听了宋成这话,邓陶顿了顿,他其实心里确实是有那么点想法,想要跟管事的说一说的,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伙人不好惹,但是对方这么一来的话,完全就是将他的路堵死了啊。
他确实不敢赌商队的所有人都会相信自己,毕竟人心难测。
因此,邓陶下去之后,便悄悄同今晚守夜的人换了班,并且到了夜里,还借机和另外同样守夜的人闲聊,找了机会将人弄晕了。
之后他才给旁边打了个手势,示意这会儿已经没人了,宋家兄弟见到他的动作,便利索地带着人下来,没有露出什么大动静,一路悄悄到了队伍后头,一刀劈了下去,那些人顿时毙命。
如此大的动静这才让其他正睡着的人被惊醒了,大部分人还没能来得及反应,就被直接杀掉了,小部分反应迅速,立马起身要跑的人,也被身后的那些家伙们全都追上,一刀砍在脖子上,立刻没了声息。
整支商队,只有邓陶在一开始时就躲到了一旁,免于遭受这场劫难。
他那时简直要被吓坏了,毕竟他还从未见过这般血腥的场面,这些匪徒果然都是些没人性的家伙,竟然就这么直接将整个商队的人全都杀了。
这么想着,当时的他已经开始瑟瑟发抖,担心起要是这些人翻脸不认人,直接将他也杀了可怎么办啊。
他的脑子开始飞速转动着,不行,他得想个办法活下来才行。
等那伙匪徒将人全都杀了个干净之后,邓陶竟主动跳到了宋家兄弟面前,开始推荐起自己来了。
他一开口便直接说,这些马车上的东西,虽然很值钱,但毕竟不是真金白银,只是些锦缎,不过他能想办法带着人去城里,将这些货物都卖了,还能不引人注意。
原本看见他时,宋家兄弟心里还有些稀奇,这人居然还没死呢,看来挺能躲的。
后来又听他这么一说,几人都有些犹豫起来,原本想要将这个最后的活口杀掉的心思,顿时也变淡了许多。
是啊,这些东西是很值钱,但也要他们有门路
能卖得出去啊,虽然贱卖也能卖出去,但是能多赚点也是好事。
因此,他们还真的将邓陶留了下来。
之后,邓陶便很是迅速地让他们将地上这些人的衣服全都扒下来,让这些匪徒们全都换上,又将这些尸首全都挖个坑埋了,将此地草草整理一下。
等到第二日之后,他们便假作是原本的商队,继续入了城,声称自己一行人是遭受了劫匪,因此身上才会带着血。
然后他便很是顺利地找到了城里早就预定好的买家,将这些锦缎卖了出去。
买家虽然也有些疑惑,但是毕竟从前合作的次数不多,只以为或许是换了人。
又听他们这一路的遭遇,知道先前的管事好像是不小心受了伤,正在前面的一座城里修养,等回程的时候会和他们会合,便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寒暄两句他们此行实在是辛苦了。
邓陶便这么顺利地将其他人全都骗了过去,并且还将货物卖了,得了一大笔钱。
见到他巧舌如簧说服了那掌柜之后,宋家兄弟也对他稍微改观了些,没想到这人胆子不大,脑子倒是挺聪明的。
因此,这两人便产生了要将人收纳进自己一伙人中的想法,这想法也正合邓陶的意,他顿时便认了宋家两兄弟当哥哥,虽然他年纪比宋成大一些,但他还是坚定地称对方为宋二哥,态度很是识相。
如此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宋家兄弟以及其他人,也觉得这人确实很上道,而且脑子聪明啊。
要是只有他们这些人的话,那么按照这些人的智商,进了城之后估计分分钟就要露陷。
但是在有了邓陶之后,他们带着这些钱又很快跑到了其他地方去,抢过几次过路商队,每次都能用些计谋很顺利地得手,甚至都没受过很大的伤。
接着他们还能带着这些抢来的钱,假扮成商队进入城里,快活地赌钱玩乐,比从前躲躲藏藏的日子,好了不知道有多少。
因此,其他人对邓陶的态度也变得恭敬了许多。
直到前不久,他们辗转进了越城,在赌场赌钱的时候,邓陶听旁人嘴里嘲讽那个败家少爷的时候,一眼便看见了在其中赌得正欢的白兴安,而他也很快认出了对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