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陆鹤闻言,脸色一下子变了变,看上去很是难看,但碍于眼前妻子大儿都在跟前,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静下来。
“你说说,那女子是何方人士,你们是如何认识的”
“是啊,”一旁的陆夫人这会儿也是被小儿子这句突如其来的话惊了一惊,她忍不住关切地问,“那姑娘性情如何模样如何”
陆夫人倒是不像陆鹤那样,因为这事感到生气,不如说她反而很是好奇,自己这个一直都不曾开窍的小儿子,如今怎么突然遇上了个心仪的姑娘,还这么着急就想要向人家提亲,这可真是难得。
家里的大儿子她一向是不必担心的,但是这个小儿子如今一直都未成婚,自己想帮他相看几个适龄的姑娘,这小子却是油盐不进,直接找了借口跑了。
这可真是难办,眼看着他年纪都差不多了,要是再拖下去,倒不至于找不着媳妇,只不过那些家世合适,模样也俊俏的小姐们,可就要被旁人定下了。
而看见亲娘这么问之后,陆修明一下子也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很认真地回复道,“她性情温柔,又很聪敏细致,嗯,模样也生得好。”
“啊,好,”陆夫人一边应和着,一边想,若是这样听的话,似乎那姑娘确实很不错的样子,只是不知道家世如何
“好什么好”一旁的陆鹤不满地皱着眉,看着眼前的小儿子,再一次为自己先前的心软而感到后悔,早知道这小子如此不靠谱,他当时就该让人将他直接带回来的,也省得今日闹得这样。
“你还没说你是如何和那女子认识的呢还有,她又是何家世”
听他这么一问,陆修明稍微迟滞了一会儿,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十分娴熟地说起了自己先前就已经想好的说法。
“先前不是说,我这次出去游学的时候,见过一些文采不错的学子吗其中便有一个与我相谈甚欢的赵兄。”
“后来赵兄又为我引荐了他的好友,以及自己认识的一些师长,辛先生便是从前曾教过赵兄的师长,他素日里不太与人交际,一直带着家人隐居山野。”
陆夫人闻言便点了点头,“是,我记得呢,你最初写信的时候,信上写过这事。”
她对于陆修明写来的内容都很是清楚,这个赵兄以及这个辛先生,她都是听他提过一嘴的。
因而这会儿,她心里也忍不住琢磨着,虽然这个辛先生只是个教书先生,但如此听来,也算是个文人隐士,家世与他们家想必,虽说是差了些,但是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陆鹤闻言,脸上的难看表情稍显缓和了些,不过他看上去对于这桩婚事还是不甚满意,正想出言说些什么,便被身旁的陆夫人拽了一下袖子。
陆夫人故作恼怒地看了看他,她知道这人的性子,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还好面子,可是那么着急做什么,等孩子说完不行吗
而且虽然听来这姑娘家中门第是差了些,但是难得
是明儿喜欢的姑娘,又这么主动来和他们父母长辈说,又何必那么扫兴。
这男人家里的事都不管,就知道生气,怎么不想想明儿如今年纪已经大了,却迟迟不肯成婚,其他与他年纪相宜的姑娘们,可不会等他呢
要是他这回找的姑娘人品不错,性子也好的话,就算是家中家世差了些,也不是不能考虑的。
陆鹤不知道夫人心里转的这些念头,不过看到她面上的表情之后,他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所以后来你借此和他家的姑娘认识了,所以看上她了”
闻言,陆修明却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认识是认识了,不过当时只与她见过两回,后来孩儿并没有在那儿多带许久,便离开了。”
听他这么说,身旁一直都不曾说话的陆修诚,看上去都认真了几分,好像也有些好奇,他们接下来又是如何再见的。
陆修明看了看眼前的几人,依旧很是平静地说,“后来我路过那儿,本想再去拜访一下先前认识的那些友人,却听闻前不久,辛先生夫妻都因为意外双双遇难了。”
“哎呀,这”
陆夫人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显然很可惜,这夫妻二人年纪轻轻,就这么没了。
“他们一家本就与旁人来往得少,因而我那时便出钱帮辛家夫妇下了葬,那辛姑娘那会儿失了亲长,实在可怜,我与几个好友便帮她在越城落了脚,安置了下来。”
“这确是应有之义。”陆夫人认同地点了点头,她这小儿子平素教养便很不错,因而他能出钱帮自己认识,志趣相投的友人安葬,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不过,这样一来的话,那姑娘如今失了双亲,岂不是孤身一人了
“怎么辛家没什么亲眷帮忙吗”她有些诧异于这一点。
陆修明便接着不紧不慢地开口解释道,“是啊,辛先生之前和我说过,辛姑娘其实是他兄长的女儿,只是兄长头两年因病去世,她母亲也已经改嫁了。
因此他才将这侄女接过来抚养,如今辛家如今已经没有什么亲近的亲属了,倒是有几个远得不能再远的远亲。”
“而且这些人还不是上门来帮忙的,只是见他们夫妻都没了,所以趁机跑出来,想要霸占辛家的家业,将辛姑娘赶出去。
因而我们几人才会出手帮一帮辛姑娘,让她舍了部分家业,去了别去城镇住着了。”
他说的这些话有真有假,比如赵兄和辛先生就是确有其人,不过他们俩并不认识,辛先生是自己意外认识的。
而且他们一家当时遇难之后不久,因为辛家家业不丰,平日里他们一家住的偏,和其他人也不甚熟悉,因此也确实是自己出钱,帮他们一家安葬的。
这件事情他当时处理好了之后,并没有想在这上面做些文章,只是后来遇见了辛怜,自己又是真心想要求娶她,所以想起这件事来,才将她的身份换了过去。
之后,他又差使了人,将这件事情中有缺漏的部分,全都补上
了,还花钱将她的身份凭引也办好了。
如今让人去查,估计也查不出来这其中的问题。
“哎呀,真是可怜。”陆夫人这会儿是真心实意为这个辛姑娘感到可惜,明明之前还是一家和睦的样子,怎么一下子就成这样了呢
不过可惜归可惜,她心里这会儿开始有些犹豫起来,同不同意这个辛家姑娘了。
先前虽然家世差了些,但是父亲也算是文人,估计教出来的女儿也不会差,如此她也不计较那么许多。
只是现如今,那姑娘可是真成了个孤女,孤身一人,这,实在是有些不妥了。
陆夫人还在心里纠结着,一旁的陆鹤听完之后,心里本就很不快了,如今再这么一听,这女子的父母都已经没了,更加不愿意同意了。
她这家世本就不行,早早没了生父不说,如今连抚养她的辛先生夫妻都走了,实在是晦气。”
陆鹤皱着眉头,一副完全不需要讨论的样子,直接下了定论,甚至都已经想起身离开了。
陆修诚在一旁倒是不太赞同地摇了摇头,事实虽然如此,但是话怎么能这么说,这毕竟是小弟喜欢的姑娘。
果然,他转头便看见陆修明的脸色有些差,自己也忍不住摇了摇头,自己这个爹可真是的,总是说些这样的话。
“爹,她很好,我也很喜欢,她从前经历本就可怜,您怎么能这么说她”
“世上可怜的人多了,你难道要一个个怜惜过去吗”被这么一顶嘴,陆鹤的脾气显然更大了,他一拍桌子,瞪着眼前的小儿子。
“她当然不一样,她是我喜欢的女子。”陆修明梗着脖子还是回了一句。
一旁的陆夫人见他们父子二人如此剑拔弩张的样子,很是熟练地出来打圆场,“好了,吵什么呢,父子俩都好好说话。”
“对了,明儿,那姑娘现在住在哪儿,你说想要迎娶她,那她可同意了”
陆修明这才缓和了神色,“她如今安置在越城,而且回来之前我也已经问过她了,她,她当然是愿意的。”
见到这个小儿子简直是一副少女怀春的样子,陆夫人心里更觉得不妙,这孩子看样子确实很是上心啊,他们要真是拦着这小子的话,说不定还真拦不住啊。
“同意什么同意,我不同意。”陆鹤依然保持自己的看法,并不愿意接受这婚事。
虽然家中这个伯爷的爵位肯定是给诚儿的,但是修明作为伯府幼子,无论如何也能找到门第差不太多的人家,哪里能娶一个孤女呢
而且这孩子的模样也很是不差,先前朝中也有几位大人和他打听过,试探试探这小子的婚事。
他当时就想要应下了,只不过想着这小子是个倔脾气,要是自己不和他说一声,就应下了婚事的话,说不定这家伙就跟王家那小子一样,自己带着人跑了。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他的脸都没处放了。
一旁的陆夫人倒是有些犹豫,毕竟先前陆修明完全就是一副
无心情爱的样子,根本不开窍啊,她都有些担心这小子身上是不是有什么隐疾,还是真的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
她那时候都担心,这孩子被逼急了,自己跑去当和尚去了。
如今他终于有个自己看上的姑娘了,陆夫人心里也总算是放下了心。
其实想一想,就算是孤女,那也不是没有好处,起码她家里不会出些幺蛾子的亲戚,也不会像是钟家那个二媳妇一样,偷偷补贴娘家,私下里一直帮扶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后来被人发现,可闹了好一场笑话。
这么一想,陆夫人的心里就好受了许多。
因此,她的态度也并不像是陆鹤那样激动,而是冷静开口,“你要是真心想要娶她的话,我现在也反对,只不过总要让咱们先见一见这姑娘吧。”
听得妻子松口,陆鹤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也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陆夫人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偷偷凑过去说,总要让他先安心,不然这小子明日就要又跑出去了,你难道想看他跟王家那小子一样吗”
这话确实说得陆鹤哑口无言,他也知道王家那个小子,因为不愿意接受家中给他说的姑娘,而是自己另有心仪之人,便带着人直接跑了。
当然,这其中其实并不只是这么一个原因,比如王家大房其实并不喜欢这个兄弟留下的儿子,但明面上总要装一装,给他说的亲事也并不是什么好亲,因而那小子便早早将亲娘的嫁妆以及这些年来攒下来的东西,带着那个一直陪着自己的婢女跑了。
不过有这个前车之鉴,陆鹤这会儿心里也有些担心,毕竟他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子还真是犟种,虽然不至于到带着姑娘私奔的地步,但是也不是个好摆弄的性子。
因而,听夫人这么一说之后,他也冷静了下来。
“而且,孤女也好呢,家中没有牵累,从前教养她的长辈也有文采,或许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姑娘呢,这样看来也不差。”
陆夫人倒是开始劝解陆鹤了,毕竟她更清楚自己这个小儿子是个什么德行,一向是不达成愿望,不肯罢休的家伙。
而且这孩子也不笨,或许他看上的那姑娘也的确是个好人选呢。
要是对方性子合适的话,那她其实也不是那么介意家世的问题了,至于日后作为主母出去待人接物,自有她来教,也不算是个什么难事。
这么想着,陆夫人都已经快要说服自己了。
而听到她这么说之后,陆修明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生动了许多,“真的好,那我明日就带人去接她。”
“哎,”陆夫人连忙劝了一句,“那么着急做什么,你才刚回家,在家多待几天再说。”
“你要是真着急的话,就让王嬷嬷去,再让管家派几个人跟着也去,把人接来。”
陆修明闻言,也知道自己这反应看上去太着急了,因此他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是拒绝了后边那个提议。
“好,我多留几天,陪陪您,等
过两天我再去。”
陆夫人也知道他的性子,便没有开口再劝什么,一旁的陆鹤脸上依旧不是很好看,但是见他们母子俩都已经说定了,便闭着嘴不再说话。
陆修诚看见他们终于讨论完了,心里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其实对于他来说,自己这个小弟如今能有个喜欢的姑娘,就是一件好事了,他也不在意其他的东西。
因此,见到小弟将父母都说服了之后,他也如释重负,起身朝着两人说了声之后,便准备走了,他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呢。
不过虽然如此,弟弟愿意将自己留下来,并且将这件事情也对自己坦白,他心里当然也是高兴的,这不是正说明了他们两兄弟关系亲近吗
因此,离开之前,他还鼓励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修明这会儿一副很是高兴的样子,陆鹤不愿意见这个小儿子这副不成器的样子,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哼了一声,便甩袖离开了。
厅堂里一下子只剩下了陆夫人,她看上去倒还平静,结束了这个话题之后,便拉着许久未见的儿子,去后边看一看她这段时间以来,让人给他做的衣裳。
原本按照从前的身量应该是没错的,不过现在明儿看上去瘦了些,要是不太合身的话,还是得让人改一改才行。
而且,她还想着,趁着这个机会,多问一问那个姑娘的事情,也好推测一下对方的性子如何,看看好不好相处。
而另一边,岑霜最近几天,都跟着二祖父去了方家的宅子里,那边离得也近,她也挺喜欢去那儿玩的。
只不过方昭最近可不像她这么闲适,总是被二祖父找着时机,看一看他之前锻炼得如何,也常常叮嘱他不要松懈。
不过等练完之后,方昭还是额能找着机会,和岑霜一起四处玩的,毕竟方玉成也不可能一整天都拘着他,这小子本身就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
而医馆那边,因为方玉成已经准备要离开了,便不再往那边去了,医馆之中的那两个大夫心中还颇为可惜,毕竟这样厉害还毫不吝惜,愿意教一教他们的大夫,实在是少有。
不过这也是他们心中早就有所预料的事情,毕竟这样厉害的大夫,估计不会在这样一家普通的医馆久呆。
他们先前也能看得出来,这位方大夫其实主要还是为了带着岑家的小孩儿,一同出诊,让她见识见识一些真实的病患而已。
若非如此,想必他应该是那种不愿意呆在医馆这样的地方,成天为人看病的。
因此,在知道方玉成准备要离开之后,他们心里也只是有一阵的可惜,然后便是两人商量着,等方大夫走的时候,该送点什么给他才好。
毕竟这段时间以来,方大夫可是给了他们许多指点,让他们长了不少见识。
要不是对方不愿意收徒,他们都想直接认下这样一个师父了,毕竟他们从前的师父,都不一定都这样厉害的本事。
不过虽然如此,但是方大夫的恩情他们自然是知道的
,如今人将要走了,他们也得表示表示一下心意才行。
这些事情,岑霜也知道,不过对于她来说,她这会儿也已经接受了二祖父要走的事情,反正以后自己还能找个机会去看看他。
等到逢年过节的时候,也能写信让他回来越城聚一聚,好好庆祝庆祝。
如此想一想的话,她也就那么纠结了,而是开始认真享受起最近的欢快时光了。
先前她一直跟着二祖父去医馆为人看病,虽然这确实也是她乐意做的事情,但是每日如此,总是有些累的。
如今终于有机会歇下来之后,二祖父也只是偶尔和她讲一讲自己医案上不太明白的地方,其他时候就不再管她了。
而祖父总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因此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带着她,因此她最近倒是难得有了一段悠闲的时光。
不过这种时光显然也并没有持续多久。
这一日,她原本正要和二祖父继续去方家,却没想到早早有人登门拜访来了。
岑霜站在门前,看着眼前这个眼熟的男人,以及他身后那些根本不认识的家伙,心里有些讶异。
啊,这不是先前那个说请二祖父治病的家伙吗他把自己家里的那个大公子劝来了吗
她的视线移到莫管事身旁,他身边站着一个高大男子,对方生得好看,不过并不是剑眉星目那种类型,而是更显得柔和几分的俊美。
不过对方脸上并不带笑意,如此一来,反倒让人觉得好看归好看,但并不好接近。
岑霜看了一眼,又将视线转移到对方的左腿上,不过只是单纯这么看着,也并不能看出什么问题来。
见到岑霜的目光失礼地看向自己的左腿,应霄却并没有生气,只是朝她点了点头。
身旁的莫管事这时便开口道,“小姑娘,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先前向方大夫求医的那个人。”
他们一行人,本来是要去医馆那儿直接找方玉成的,不过却在那儿被人告知,最近方大夫都没有来,是准备收拾行礼回去了。
不过这会儿人还没走,应该还在岑掌柜家中,因此便指着他们去了岑家。
当时莫管事听了,可是一下子就着急起来了,毕竟这大夫要是走了,下次估计就不一定能找到他在哪儿呢。
错过了这回,说不定就没有下次了。
也还好他们来得及,正赶上方大夫准备离开的前几天,因此,一行人便直接带着人来了岑家。
岑霜听到他这么说,便也点点头,没说什么,将门又推开了些,请门口这几人进来了。
方玉成正在这会儿踏出房门,走到了前边来,一抬眼便见到了应霄和莫管事一行人。
他有些没回过神来,不过见到莫管事之后,又一下子想起来了,哦,是你啊。”
他瞬间了然,然后看了看应霄,眉头微微蹙起,不过还是并不失礼地将人请了进来。
总不好就这么站在门口说话。
岑霜也跟在
他身后,往正厅那儿走去。
方玉成这会儿却是在心里想着,自己这回还真是失算了,原本他还想着,那人所说的大公子,从前摔断了腿,直到如今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了。
照他从前的经验来看,这样的人家本来就不缺钱,甚至当时还能请到各地名医,以及太医。
但就算是这样,都没有人能将他的腿伤完全治好,依然留下了些小毛病。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所谓的公子估计都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已经心灰意冷了,不愿意再接受旁人的诊治了。
更何况是他这样,名声不显的大夫
因此,方玉成当时便觉得,这人回去之后,估计是不会再来了,也就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却没想到,自己这回还真是猜错了,这个大公子还真的是很听劝,带着人来了。
这倒是打乱了他先前的打算了。
方玉成心中转动着这些念头,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算了,还是先看看这人的情况再说吧。
他的目光看着那个年纪却一身华贵的男人,视线同样都放在他的那只左腿上。
应霄走起路来的速度并不快,但是配合上他的容貌身形来看,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气度在,旁人一时也不会注意,他的腿上有什么问题。
方玉成见了他这样,倒是皱了皱眉,不过现下还不清楚这人的具体情况如何,因此他便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因此,等到这几人全都落座之后,他这才缓缓开口,“你们这回是来求医的吗”
莫管事忙不迭应道,“是的,是的,我家公子听说了您的名声,所以想求您看一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应家大公子,应霄也适时起身,朝方玉成行了一礼。
“见过方大夫,这次要麻烦方大夫帮在下瞧一瞧了。”
方玉成也点点头,毕竟这是之前就已经说好的事情,因此,便很是直接地让他坐好,让自己看一看他腿上的问题。
应霄闻言,也不觉得拘束,毕竟他从前见过的大夫便已经有几十之数了,这还是除却了那些来招摇撞骗结果被赶出去的那些人。
因此,他很是自然地像是之前那样,将自己受伤的那只腿露了出来。
方玉成上前,仔细瞧了瞧他那左腿,这会儿他的左腿其实看上去已经和旁人没什么两样了,只是伤还是留在了内里,他走起路来,总是会感到疼痛。
走到他身边之后,方玉成观察了一会儿,便上手按了按他那只腿,然后开始询问起他的一些感受。
应霄也很是熟练地将自己的感受全都说了出来。
听了他的回答之后,方玉成没再说什么,而是又让他站起身,慢步走一走,再快步走一走。
等到一轮流程下来之后,他才让应霄继续坐下。
然后方玉成便转头,让岑霜去将自己的药箱拿了过来。
接着,他便很是直
接地开口问道,“最开始给你治疗的大夫是谁,他的医案和方子拿来给我看看。”
听他这么一说,身后的莫管事便很是殷勤地将怀里的一大摞纸全都递了上来。
方玉成见到那么厚厚一叠纸,一点都不感到诧异,毕竟只看他身上的一副就知道,这人的家世肯定很不错,从前估计也请过许多大夫来看的。
如此经年累月下来,自然会留有不少大夫开出来的药方子。
于是,他便接过那一叠纸,从最上面开始看起,看了一会儿之后,他忍不住出声点评道,“最开始治疗的这个大夫,医术不差,不过水平还是粗糙了些,最开始就该大胆一些用药。”
他在心里也想着,要是当初给他治病的是自己,有没有把握能让他恢复如初。
方玉成暗自评判了一下之后,觉得可能性还是很高的,要是当时治疗的速度及时的话,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这也不能怪那个大夫,毕竟他总不能当时便长了一双翅膀,直接到他身边吧。
应霄倒是开口为最开始的那个大夫解释了一句,“云大夫已经很是尽心了,只不过我当时跌落山崖,是第二天才被人找到的,所以救治的也不太及时,他当时估计也是不敢下重药的。”
是啊,毕竟当时应霄被找到的时候,伤势就已经很重了,虽然方玉成想的那个重药确实是个好办法,但是考虑到他当时的情况,那个大夫如此考量,也是生怕自己害了一条性命。
方玉成听了之后,便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确实可惜了,要是当时便找到你的话,估计你这腿应该不会太难治。”
他摇了摇头,继续看了下去,见到后边好几个大夫为他开的疗伤方子以后,方玉成心里还是肯定了一下的,这些大夫的水准的确不差,看来应家着实是花大价钱请来的这些人。
不过当他看到其中一个十分眼熟的笔迹之后,他翻页的动作一下子就顿住了。
看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轻哼了一声,将那一页翻了过去。
看来那家伙的本事确实有点长进,开的医案水平确实不错,不过也就是这样了。
他面前的应霄显然也看见了他的动作,不过应霄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在心里暗自想着,看来先前莫管事所说,这个方大夫和那个季大夫确实是认识的,而且害真有可能是师兄弟。
不然的话,怎么会这么快就认出了对方的笔迹,认出哪一张方子才是他的。
不过这样看来,他们师兄弟的关系,其实并不是很好啊。
这次这个方大夫松口,愿意尝试一下能不能治疗自己,也是当时莫管事说了季大夫的名字之后,他才同意的。
看来两人居然还是对头啊
不过也是,谁规定的师兄弟之间就一定要相处得和睦呢
这样想着的时候,应霄心里倒是对方大夫又多了几分信任。
方玉成并不在乎眼前这些人是怎么想的,而是哗啦啦看完
自己手里的东西之后,又开始认真询问起,应霄这腿伤,最开始的情况如何,第一次治疗之后又是怎么样。
这个留下来的腿疾,严重程度又是如何,现在走起路来,是不是还感觉到疼痛,还是已经感觉不到了
本作者春狂提醒您明明是神医的我却成了神棍第一时间在更新记住
应霄全都一一认认真真回答了。
最开始云大夫将他左腿上,已经坏了的肉割掉了,后来又用了药止血,这才保住了他的腿。
等到后来伤势慢慢好转之后,他又发觉应霄腿上这儿大约是被什么石头狠狠磕碰了,骨头受了伤,稍微动弹一下都觉得疼痛。
不过他当时也没有办法,只是尽力保住了腿,但是却不能保证他能像是常人一般正常行走,总是要留下一些后遗症的。
当时他跌落山崖之后,腿便是直接撞到了一块大石头,所幸出血量并不是很多,但腿上的伤还是很难完全恢复。
应云华当时便紧张坏了,等到人将应霄的腿保住,并且让人转醒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是在知道他这腿也许不能完全恢复,也许会变成一个瘸子知乎,她又很是不甘心,所以后来又陆陆续续找了一些大夫来,想要彻底将他治好。
不过可惜的是,那些人也只是让他的伤势恢复得快一些,但是内里受伤的地方,却是无能为力了。
因此,等到自己身上的伤势基本都好得差不多了之后,应霄才得知了这个消息,他当时完全不能接受,自己日后一辈子都要当一个瘸子,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整个人都十分的阴沉。
不过后来,他在许许多多的大夫为自己诊治之后,也开始慢慢接受了这件事情。
但他本就是个要强的性子,并不愿意像是个废人一样坐在轮椅上,被别人用可怜的目光注视着。
因此他便开始慢慢学着自己走路,努力做到像是常人一般,看上去毫无异样。
腿上自然还是会有伤痛的感觉,但是他还是生生忍下了,他不愿意今后就这样一直让别人推着自己出行。
因而经过了一段时间的锻炼之后,他也慢慢习惯了腿上的疼痛,直到如今,他也已经能像是常人一般走路,只不过就是走得慢了些,一般人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当然,若是要外出的话,他还是需要坐轿以及轮椅的。
因而,他这个人之后,便不经常出门,很多时候都是呆在自己家中。
方玉成听了,原本严肃的脸上,这会儿也已经变得皱起眉来,一副不赞同的表情看着他。
然后便拿起岑霜方才带过来的那个药箱,从里边拿出了自己一直保存的一套银针。
“好,那让我用银针再试一试你腿上的情况吧。”
应霄见他听完这些之后,依然没有退却,反倒还是想尝试的样子,心中有些诧异。
毕竟从前的许多大夫,在见到那么多名医为他诊治过,却依然没有效果之后,便直接惭愧地离开了。
如今这位方大夫却依然想看一看情况,难不成,他心里真有些成算吗
这么想着,他一边又很配合地让方玉成试针。
而方玉成则是在他左腿上,依照着穴位下了五六针,然后依次询问起他的感受来。
应霄便也说着自己的感受,这些针插在他的左腿上,大部分都没什么太大的感受,只有一两针,才感觉到有一些细微的疼痛。
等这些事情全都问完之后,方玉成便将东西又全都收了回来。
他轻轻晃了晃脑袋,然后问了问身旁的岑霜,“小霜,你看如何”
岑霜只在去拿药箱的时候离开了一会儿,那会儿方玉成正看着拿一摞医案方子,因此,她并没有错过什么,而是全程都在旁边看完了一切。
听到二祖父开口问她,她在这么多人面前也毫不怯场,想了一想之后,才说,“治或许是可以治的,只不过这个方法却太过难忍了些。”
然后她转头看向应霄,“您若是受不住痛,其实也不必来治了,我瞧您如今看上去也和旁人差不多。
不过您要是想治的话,也可以先听一听这个主意。”
岑霜并没说是什么,一旁的方玉成便已经是面露满意之色,他已经明白,小霜知道自己的意思,并且想法也和自己一样了。
因此,他便直接开口说到,“你若是想治的话,需先得将你这条腿重新打断,然后再次用药恢复,估计就能恢复得像是寻常人那样无异。”
“不过毕竟是重新打断再接上,其中的痛楚自然也难耐得很,一般人或许受不住,你要是不愿意的话”
还没等他说完,应霄便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我愿意治。”
一旁的莫管事听完这方大夫的话之后,脸上的表情就很是纠结,是啊,把腿打折了再重新接回去,一听就知道很疼啊。
而且,他心里有些犹疑,要是这样接不回去了怎么办,或者就算如此,能恢复之后又发现,其实腿上的毛病依旧没能治好的话,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没想到他还在这儿想呢,大公子便直接开口答应下了。
莫管事脸上顿时惊诧无比,这,这还是仔细考虑考虑再说吧,大公子。
听他这么一说,方玉成显然也觉得这个年轻人胆气不小,居然就这么直接答应下来了。
因此,他又缓缓补充了一句,“虽然我觉得可以治好,但是你要知道,治病这种事情,是没有绝对的。”
虽然方玉成这样说,但应霄只是顿了顿,然后依旧很是坚定地开口,“既然有机会,那当然要试上一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