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就到了古德伍德杯的开幕式当天。
作为一项历史悠久的古老活动, 英格兰的赛马会对观众的着装也做了一定的要求。
不论男女,出席赛马会的时候都应该穿晨礼服,并戴帽子。连孩童也是如此。
塞希利娅今天在舅舅的指点和伊莱莎的帮助下, 穿上了一条淡蓝色的塔夫绸裙子。金色的鸢尾花被平织在裙子的纹路中。而她的头上则戴上了一顶同色系的帽子。
狄更斯也在男仆的帮助下穿上了深褐色的晨礼服, 并戴上了同色系的高礼帽。
当他们俩看到彼此的穿着时,都不由得相视一笑。太过正式的衣服放在孩子身上,总感觉像是小孩在偷穿大人的衣服。
“查尔斯, 说真的,今年的最佳穿着,我肯定投你一票。”
赛马比赛往往也会伴随着着装的评审活动。场上飞速疾驰,场下争奇斗艳。这也不失为一种生活的幽默。
面对塞希利娅的调侃, 狄更斯已经练就了镇定自若的本事。
“请放心, 塞希利娅小姐。我会联合因弗内斯庄园的众人, 一起投您的票。”
准备就绪后,塞希利娅带着狄更斯和舅舅汇合了。萨塞克斯公爵则受邀前往主席台观赛,说不定还要颁发一两个奖项,所以就不和他们一块儿坐了。
他们抵达观赛棚区的时候,已经陆陆续续有不少观众前来了。
里士满公爵夫人给他们预留了贵宾席。这位夫人今天也是一刻都不得闲。她除了招待客人外,还得随时维持美丽优雅的姿态以便争取最佳着装奖。
塞希利娅他们落座不久后,埃斯特子爵的男仆艾伦就来汇报今天各匹参赛马的赔率。
作为这次比赛的热门选手, 斯塔福德侯爵家的马赔率不算很高,似乎大家都笃定它能赢得奖杯。
反而是里士满公爵家的马赔率极高。一般来说, 这也代表着大家都不太看好它夺冠的可能。
场下的埃斯特子爵蠢蠢欲动, 他试图继续说服外甥女借钱给他下注。
“不许赌马”塞希利娅斩钉截铁制止了舅舅的小心思。
恼羞成怒的子爵对上了狄更斯亮晶晶看热闹的眼神。
“不许赌马”他模仿着外甥女的语气同样对着狄更斯重申禁令。仿佛这样就能找回一点成人脆弱的自尊心。
“您大可以放心,我的勋爵。我口袋里的那几个子,保准比您的还少。”
经过多日的相处,狄更斯在这个没什么贵族架子的子爵面前, 也不由得放松了下来。他甚至还能和对方说一些俏皮话。
狄更斯将心比心的真诚没能宽慰到子爵。相反,他受的打击更大了。
所以说,连刚到这个家不久的狄更斯都意识到了他糟糕不已的经济状况了
而狄更斯过分真诚的话也传递出了一个微妙的认知。他并不觉得周薪2磅的他,口袋里的钱不能拿来和一个成年子爵口袋里剩余的钱进行比较。
子爵绝望地思考着,然后悲观地得出一个结论。贫穷小可怜狄更斯的收支平衡能力,还真是比他好上无数倍。
这小子一准把所有钱都攒下来了。
备受两个小孩打击的子爵痛苦地捂住了脸。直到赛马比赛开始时才放下来。
在正式的比赛开始前,观众席就被填满了。
贵族夫人们大多戴着精致的羽毛帽。那上边的羽毛正和场地内的旗帜一起随风摇摆着。她们精致的欧根纱裙摆从嫩绿的草地上轻盈掠过。在正午过分炙热的阳光下,一切仿佛都像一场浮华的幻梦。
这样的场景被深深烙印在年幼的狄更斯脑子里。
德文郡公爵在主席台上作了今年的开场致辞。不过狂热的观众们,似乎都没太在意他再次强调的赛马规则。
只有克劳迪家的男人们在心里暗自发笑。他们已经迫不及待要收割胜利的果实了。
被不同颜色的制服包裹住全身的骑师们,骑着高大俊美的英国马出现在了草地中央。
第一场的跑圈赛是大家都最为关注的。随着裁判一声鸣枪,专业的骑师们引导着这个国家最优秀的那批赛马,开始在场内角逐。
比赛一开场时,斯塔福德侯爵家的短斗篷就一马当先,里士满公爵家的劲风也紧随其后。
在过弯时,劲风的优势显现,超过了短斗篷。
但在直道上,短斗篷又追了上来,两马并驾齐驱。
场内的气氛焦灼了起来。
终于到冲刺时,短斗篷突然发力,最终甩开劲风率先越过了终点。
场内一片欢腾,看来有不少人都押中了。塞希利娅他们一行人也跟着鼓掌庆贺。
好戏才刚刚上演呢。
由于短斗篷本来就是这次的热门,所以场内的观众们都在等着主席台那边公布比赛结果,好去领取自己赢得的回报。
这次的比赛结果看上去没什么可争议的,主席台那边应该很快就能出结果。
但随着时间慢慢推移,主席台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
场内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了。
在事态进一步扩大前,主席台那边终于公布了比赛结果,斯塔福德侯爵家的短斗篷成为第一场的冠军马。
克劳迪家的男人们脸色铁青,他们明明安排好了的。难道说他们的人没有按计划去检举
他们派在主席台附近盯梢的人很快回来通风报信。
“计划出错了,骑师反水了”
“该死,究竟是哪里出错了”
声量过大的咒骂声引来了旁人的瞩目。为了不招致斯塔福德侯爵的怀疑,克劳迪家的男人们又不得不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观赛。
他们足足在劲风上押了整整5千磅。原本按照的赔率,他们完全可以大捞一笔的。
而刚从主席台回来的斯塔福德侯爵则在心中暗自庆幸。
幸好自己的挚友威廉赫斯基森及时通风报信。否则一旦自己的马匹被他们污蔑使用致幻药物,加上自家骑师的证词,无论如何这个污点他都洗不掉了。不仅骑士俱乐部会将他驱逐,连高尔家族的名誉也会遭受重创。
尽管侯爵暂时还没明白,到底是谁布下了这个恶心的陷阱。不过不要紧,他有的是手段将这些阴暗的老鼠揪出来。就先从那个被收买的骑师下手。
注意到斯塔福德侯爵和赫斯基森先生又一同出现在了对面的贵宾席上。塞希利娅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他们的人盯了骑师整整一天,才终于抓到了他的不轨之举。
也幸好他们及时和德文郡公爵通过气,将事态控制住了。否则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风波,斯塔福德侯爵的清白也未必能够得证。毕竟伦敦小报的记者们可不关心真相。
对塞希利娅来说,人情要放在能发挥最大价值的地方用。假如她通过和萨瑟兰女伯爵的关系传递了这个情报,那她自然能收获这对夫妇的感激。他们或许会帮她引荐一些更有势力的人,也可能在她成年后介绍一些优秀的男继承人给她。
可也就仅此为止了。没有足够的信任根基,他们不会听取一个小姑娘在投资方面的建议。尤其这个建议还会影响高尔家族的运河利益。
于是塞希利娅决定将舞台交给赫斯基森先生发挥。这位长袖善舞的议员果然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相信在他们离开古德伍德庄园前,赫斯基森先生就会安排斯塔福德侯爵和铁路推广人的第二次见面了。
塞希利娅饶有兴致地观看了接下来的比赛。
斯塔福德侯爵家的短斗篷在接下来的两场比赛中依旧保持了高超的水准,最后成功夺得了今年的古德伍德杯。
场内欢声一片,这样的结果虽然有些平淡,但也是实至名归。
主席台上的萨塞克斯公爵亲手将奖杯颁发给了斯塔福德侯爵。
在恭贺他人的获奖之余,萨塞克斯公爵也表达了对里士满公爵的安慰。
“不要灰心,查尔斯。明年你的马说不定就能获胜了呢。”
里士满公爵简直不明就里,“灰心殿下,我为什么要灰心呢”
“你难道没有期待过你的马夺冠你没给它下注吗”萨塞克斯公爵同样大为不解。
要知道,为了表示对里士满公爵这位新朋友的支持,连他都给对方的马押了100磅。当然,他同时也给斯塔福德侯爵的马押了1000磅,现在也算小赚一笔。
“不,殿下,我从不赌马。而且我很清楚劲风的优势在于森林里的越障赛。等哪天我们去森林里打猎,我就可以展示给您看了。”
萨塞克斯公爵沉默良久,最终对里士满公爵做出了他个人的最高评价,“查尔斯,你真是一个纯粹的人。”
虽然里士满公爵未能夺冠,但公爵夫人却成功卫冕了今年赛马会的最佳着装奖项。
塞希利娅受里士满公爵所托,当众给公爵夫人送上了一大捧捆着银丝带的山茶花。公爵夫人捧着花束的肖像版画最终被刊登在了贵妇的头版上。
在不久后的清晨,利物浦的铁路推广人终于到达了古德伍德庄园。而塞希利娅的投资代理人已经提前几天住在了奇沃斯特小镇上。
在推广人和斯塔福德侯爵见面前,塞希利娅让自己的投资代理人先行约见了对方。
最终,塞希利娅同意追加5万磅的投资给利物浦–曼彻斯特铁路。这笔钱会用来支付给斯塔福德侯爵的土地补偿金。加上她原先就投资的5万磅,塞希利娅能在铁路开通后按比例每年进行分红。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得到了铁路公司理事会五分之一的席位,她可以自由提名三个理事会成员。
在高额英镑和同样的理事会五分之一席位的诱惑下,斯塔福德侯爵也最终屈服了。
这条铁路很快会在乔治史蒂芬孙先生的主持下开工营造。
埃斯特子爵是在一切都尘埃落定后,才知道自己一半资产被放在了铁路上。
此时的他已经来不及做什么了。他只能寄希望于外甥女的投资眼光。
“可是,我亲爱的塞茜,在铁路完工前,我要靠什么维持生计呢”
他茫然地询问自己的外甥女。然后就得知了一个更可怕的消息。不仅仅是一半,而是他所有的钱都被放到了铁路上。
“这一点我早就考虑到啦我在斯托克顿–达林顿铁路上也同样帮你投了5万磅。顺利的话这条铁路明年就能开通了。”
这条铁路同样是塞希利娅的投资项目之一,她在上面投资了2万磅。
也算他们幸运,按原本埃斯特子爵的资金入场时间,这笔钱是要错过对这条铁路的投资的。
不过这条铁路在修筑时预算超标了,铁路公司无奈之下只能在股东中继续筹款。塞希利娅才有机会追加投资。
这条铁路的规模比利物浦那条要小。总共7万磅的投资,帮他们获得了铁路公司理事会三分之一的席位,他们能指定5个理事会成员。
这些理事会的席位以后能用来帮塞希利娅安置自己的亲友,或者也可以用来安置退休的文官们。
搞定了这些投资项目后,塞希利娅终于可以安心享受自己的狩猎季了。
虽然儿童很少被允许跟随参加狩猎活动,但他们还是可以去骑马和练习射击技能的。
尽管他们没带自己的马匹一同前来,但慷慨的里士满公爵夫人让他们可以随意去马厩里挑选。
几乎是第一眼,塞希利娅就看中了一匹浑身雪白的小马。据庄园的骑师介绍,这匹马就是赛马会上出赛的马匹劲风的子嗣。
虽然不是纯种的英国马,但这匹小马蓬松的鬃毛已经足够讨人喜欢了。它的性格也很温顺,很适合儿童练习用。
塞希利娅很快取得了使用这匹马的权利。她骑着小马驹在古德伍德的马场上跑了两圈。等她再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有了带这匹马一起回因弗内斯庄园的念头。
贵族庄园里的马本来就可以对外出售。甚至还会有人花大价钱来跟冠军马配种。所以塞希利娅的想法也不算过于突兀。
只不过当她向里士满公爵夫人提出购买这匹马的意愿时,公爵夫人却有些为难了。
“亲爱的塞茜,坦白说,如果你看中的是别的马,那我甚至可以做主直接赠予你。你知道的,一匹马不算什么大事。”
“但很不巧,这匹马已经被我的长子查克预定了。他特别指定了要一匹劲风和阿拉伯马的混血马,来为庄园的马做对比训练。”
塞希利娅有些失望,她确实很中意这匹小马。但她也不想强夺别人的心爱之物。
这时候,里士满公爵夫人又话锋一转,“不过这件事也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如果你同意的话,塞茜,我可以安排查克亲自和你商议一下这匹马的归属权。”
“可马奇伯爵不是还在上学吗”
“他今晚的马车到家。明天我就可以安排他同你会面。”
塞希利娅自然能察觉到公爵夫人想让长子和她结交的真实目的,但她也确实很想拥有这匹小马。于是她最终还是同意了公爵夫人的提议。
毕竟她又没有做出任何承诺。
但当她第二天在会客厅足足多等了一个小时,却依旧没有等到明明昨晚就归来了的马奇伯爵时。塞希利娅就忍不住质疑自己昨天的决定了。
尽管这个时代大部分的贵族都颇为懒散。但如果提前约定好了时刻,大家还是大多会老老实实准点赴约的。
“这太荒谬了假如遇到了不能赴约的情况,难道他的教养没有提醒他,要及时通知对方吗”
塞希利娅在狄更斯面前毫不留情对马奇伯爵的迟到行为大肆批驳。她从没直面过这种无礼的行为。
狄更斯只能安慰道“也许他出什么意外了呢。”
想了想自己的话语似乎有些不妥,他又描补道“我是说,万一他被什么事情牵绊住了,周围没有可使唤的人呢。”
“不,我坚决不能容忍这种无礼之举。”塞希利娅决定放弃无谓的等待。
她去马厩想最后再看看那匹她中意的小马。
懵懂的小马并不能体会人类复杂的告别情绪。它继续用脑袋拱了拱塞希利娅,试图为自己讨要更多的燕麦。
塞希利娅摸了摸它的鬃毛,犹豫着要不要最后再骑它一次。
最终塞希利娅还是骑上了它,自由地向远处驰骋。
小马快活地驭着塞希利娅在草场上撒欢。在靠近森林时,出于安全考虑,塞希利娅下了马牵着它走。随行看护的骑师们也纷纷下了马。
她本想稍事休息就带着小马回去,但本性温顺的小马却执意要往树林里走。思索了一下,塞希利娅对身后的随行人员示意。大家都牵着马朝树林里走去。
刚进树林,他们就看到了地上明显纷乱的马蹄印。
塞希利娅有种不好的猜想。
她带着人继续往树林里走。果然,他们在不远处发现了更多的马蹄印以及一些血迹。
顺着血迹继续前进,塞希利娅在丛林深处发现了倒在沼泽中的劲风以及一个意识模糊的少年。
“天哪马奇伯爵”随行人员尖声惊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