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厚源分开的时候,他们都有些难过,就像原本寄予厚望却落了空一样,失落更胜于哀伤。厚源说:"我也需要安慰,但你给不了,所以我以为你能够理解。"幼安大略是能明白的,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洒脱,她还是未曾修炼到位的,因为她图他的,不过是他的专注。
从厚源家搬走的那天,他们最后一次吃了一顿饭,幼安还是煮了白粥,厚源见了也不再干涉,却也舀了一碗,用勺子拨弄了很久,并不往嘴里送。忽然问道:"听说原来风华便叫你'白粥',是吗?"
幼安点头,然后又问:"你也觉得贴切,是吗?"
厚源却摇头,幼安便又说:"难道你不是嫌我索然无味吗?"
厚源笑:"幼安,那只是风华的看法,你其实不一定非要这样看自己的。"
幼安苦笑,并不说话,厚源接着说道:"其实风华这页书,应该从你的人生中翻过去了,不是吗?"
幼安看着厚源,此刻她已没必要说假话:"其实,是我自己不想翻过去,你懂吗?"
厚源没有答话,只把白粥的碗推了推,起身走到酒架前,认真考虑着挑选红酒去了。幼安独自喝了一口粥,已经有些冷了,米香也变得混沌起来,确实不是什么舒服的味道。
幼安从此再也不煮白粥,她也的确没有时间,忙着流连于许许多多五光十色的场所,她仿佛急着证明什么,又急着补偿给自己什么,灯红酒绿、旖旎性感,像幼安这样美丽又忧郁的女人总是很受欢迎,因为美丽所以可爱,因为忧郁所以才显得不会太平常。夜夜笙歌,美丽的笨女人,从来就是点缀城市夜晚的一抹亮色。
幼安觉得自己的心一碰就痛,所以只能把它用玩乐来填得满满的。她在很多个城市之间穿梭,只听从自己最单纯的想法,哪里好玩或者热闹,都是她暂时的归宿。酒成了那段时间唯一忠实的好朋友,幼安终于了解到为什么每个失意人都爱酒,因为终于有种东西的味道,能比心更辣更苦。
直到有一天觉得累了,毕竟扮演另一个人总是辛苦的,即使是为了放纵的放纵,终究是为难自己的。幼安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决定一个人飞赴大理,很多人说那是个风花雪月的地方,纵使浪漫得有些滥俗了,终究也要去看看的。
一个人在机场等待着,有人拍她的肩膀,转头去看,竟是厚源,身边一个高挑的女子,像模特般的漂亮,一张脸上却是平和的笑容,略略敛去周身的艳光,依偎在厚源身边的样子竟能有些温婉的。厚源似乎变得有些陌生,至少那种心满意足的模样幼安没见过,他们微笑着寒暄,幼安知道了他们是准备搭飞机去度蜜月的。
幼安已经无须再问厚源过得好不好,他的那种表情谁都看得到,倾心相爱的男女,散发出的磁场都能感染到身边的人。幼安真心觉得高兴,这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那个女子很乖巧,故意说要去一旁的免税店逛一逛,留下一些独处的空间给幼安和厚源。厚源看了看幼安,说得很直接:"幼安,你看上去不太好。"
幼安摆了摆手:"有些我没尝试过的日子,总要过一过试试看,也许很多我想不明白的事情,也会想明白了吧。"
厚源便笑,幼安又说:"那你的?怎么也不一样了?"
厚源摇头:"这其实才是真的我。"说罢看了看幼安:"我只能说,当一个人的心里都是伤的时候,其实也会伤到别人的。"
幼安认同地点头,她的心里遍布伤口,这伤口就像一把尖刀,厚源不是唯一的受害者,所幸他能够痊愈,让她也能够不至于太自责。
可厚源却说:"幼安,对不起。"
依稀记得金枝也曾这样和自己道歉过,但直到此刻幼安才明白,其实没人该为自己的伤口负责,举着刀柄的手,从来就是她自己的。
于是幼安笑着摇头,耳边忽然听到一声脆响,她知道是包在她心上的壳碎了,有些醒悟,总是在一刹那间完成。
幼安真心地拥抱了这一对夫妻,她站在不远处目送他们登机,有一种最真实的笑容,同时出现在他们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