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执玉仔细回想这人在门外时,他究竟都与师无衍说了些什么话。
师无衍大概也就是说他不方便去开门,让谢执玉去看看门外究竟是何人,他们好像也不曾说过什么过激的话语,唯一一句听起来不对劲的,就是师无衍提及的尾巴。
谢执玉不由倒抽了气,这句话若是让人听见,那师无衍的秘密怕是就要暴露了,此事绝不可对外泄露,他必须立即告诉师无衍,好让师尊也想些应对的法子。
可这尾巴为何又会同污言秽语扯上关系
谢执玉想不明白。
他拿着玉符,朝师无衍走了过去,不安道“师尊,可能出事了。”
师无衍这会倒是很平静,见谢执玉拿出了玉符,他倒好像也没有上前看一看的打算,直到谢执玉紧张拿着玉符过来,他方朝谢执玉那边看了一眼,问“怎么了”
谢执玉压着声音“方才那人,好像听见我们说话了。”
师无衍却只是微微蹙眉“他在外头轻声说话,你能够听见,那你我在屋中言语,他自然也能够察觉。”
谢执玉“”
师无衍说得好像有些道理,可谢执玉却仍旧觉得很奇怪。
若师无衍早有察觉,那他为何还要开口说话他总不会是故意要让外面那人察觉里头的动静吧
谢执玉略有迟疑,说“他在仙门闲谈上说了此事。”
师无衍略有些惊讶“写了什么”
谢执玉实在不知怎么将此事出口,他只能将那仙门闲谈的讨论拿到师无衍面前,一面说“师尊,您后来说的那句话我担心他听见了。”
师无衍漫不经心翻看这那讨论,顺口问“什么话”
谢执玉的目光不由朝着师无衍衣袍下那雪绒般的尾巴看过去,心中有些发痒,很想伸手摸一摸,可现今是说正经事的时候,他不该在这种时候胡作非为,他便只能将心中这欲念强压下去,小声贴近师无衍耳边,说“您的尾巴。”
师无衍“”
谢执玉“他可能听见了。”
师无衍却仍是平静,道“那就听见了吧。”
谢执玉“可此事若是外传”
师无衍“他理解的并不是你所想的意思。”
谢执玉“啊”
师无衍“无妨,不是什么大事。”
谢执玉“这尾巴还能是什么意思啊”
可师无衍并不解释,谢执玉满心莫名,他蹙眉再看向手中玉符,这讨论果真一经发布,便成了仙门闲谈内最热门的讨论,这么短暂片刻功夫,后头便不知多了多少回复,谢执玉一条一条看过去,越看越觉心情复杂。
一楼啊不是我进的真的是仙门闲谈吗我没进错合欢宗密谈吧
三楼好震撼,所以师无衍表面上看起来高岭之花,私下玩这么花啊
四楼
我比较好奇不能出口的污言秽语这部分,细说细说。
五楼我也好奇。
六楼咱仙门闲谈有什么是不能出口的啊要真不能出口,咱们一块去合欢宗闲谈内说呗
七楼等等你们没注意到海神之拥吗我记得这玩意里面不是全是触手吗合欢宗都觉得刺激的地方,他们剑修这么轻描淡写就进去了
八楼啧啧真不愧是年轻力壮的剑修啊
九楼这可能不是年轻力壮能描述的了,有幸去过一次海神之拥,我还是一个人去的,真的体验到什么叫做直接虚脱,第一天爬都爬不起来。
十楼啊还真有人体验过
十一楼体验什么
十一楼啊不是吧他们就在我隔壁啊
十三楼关于污言秽语。
这部分我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出口,说起来只会感慨剑修玩得也太大了,都在海神之拥了怎么还能自己往上加码啊
大家自己猜就是了,一定要说的话就是某种妖类本来就有人类没有,但人类也想要有所以折腾出来的某种双修时的小道具以及虽然我听说过有些修士喜欢玩,但是确实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真的这么玩的。
十四楼啊能不能说具体点什么啊
十五楼妖类差距那么大,每个妖都有不同,谁知道这说的到底是什么啊
十六楼嘶这说的到底是蛇妖的双头,还是什么猫妖犬妖的异形啊
十七楼首先排除海兽,海神之拥本来就是触手缠绕房,没必要自己另外再搞了,其他就不好说了,都有可能吧,不过不管是哪个我都忍不住要感慨师无衍看上去人模人样的,私下玩这么大啊
谢执玉“”
谢执玉怎么也没想到,那什么龙蛇之事过去这么久后,他竟然能在仙门闲谈上再度看见此事。
而更糟糕的是,这一回仙门闲谈上的屏蔽字词略微少了一些,也正因如此,他好像隐隐约约有些看懂了。
谢执玉满面震惊抬起头,看向了身旁的师无衍。
“师尊,您当时说龙妖蛇妖都有两只角,而狼犬等群居,猫妖却是独往。”谢执玉皱起眉,仔细回忆着师无衍当时同他说的话,“海兽多出螯钳,还会吸引之法,若是受困,便难逃离。”
师无衍“”
师无衍尴尬移开目光。
“这与仙门闲谈上所说的,好像完全不一样。”谢执玉蹙眉说道,“他们说的好像是是同双修有关的事情吧”
师无衍“什么不一样”
谢执玉“”
在这一日的云水城之游后,谢执玉觉得自己看待苍州内一切事情的眼光已经变了,大约是见了太多让人道心破碎的龌龊之事,他显然已不能够再用以往的目光来看待仙门闲谈中的那些话语了。
“海兽不是什么螯钳,海兽是有触手与吸盘。”谢执玉喃喃说道,“合
欢宗将此事用在双修之上,那便是”
师无衍皱眉“你还是不要想了。”
谢执玉却仍不由喃喃道“至于龙蛇犬猫之类”
师无衍用力清了清嗓子,彻底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你不必多想了。”师无衍叹了口气,道,“宗门之内,像你这般道心纯粹的人,已不多了。”
谢执玉“啊”
他还想再问,那话语还未出口,却又听见外头有人敲了敲门。
同方才的急促不同,这回门外之人敲门的动作极为谨慎,所用力道轻微,倒有些像是在试探。
谢执玉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噤声闭嘴,紧张睁大双眼,朝着门边看去。
他生怕再出现方才的境况,不敢贸然回应,只是蹑手蹑脚走到门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外头的声响。
外头那试探般的敲门声停了停,稍顿片刻后,宋白川的声音在外响起,小心翼翼唤“谢师兄,您在里面吗”
谢执玉登时松了口气,在他看来,宋白川毕竟是自己人,自己人当然不会有问题,他甚至伸了手想要拉开房门,可师无衍在他身后清了清嗓子,谢执玉登时便顿住了动作,以免开门之后宋白川看见师无衍现今的模样。
他只能贴在门边,小声回复“我在,宋师弟,怎么了”
宋白川“呃有些事情想与您说,您能开门吗”
谢执玉“”
宋白川“不太方便”
谢执玉“我”
宋白川“我明白了,您不太方便。”
他的声音听起来古怪了一些,可却未曾再深入多问此事,而是停顿片刻之后调转了话题,问“无衍长老来了吗”
谢执玉“”
谢执玉回眸去看身后的师无衍。
此事他可不敢随便回答,还是得先看师无衍的意思后再说。
师无衍皱眉朝谢执玉摇了摇头,他的耳朵和尾巴还不能收回去,若是和宋白川说了他在此处,那接下来便免不了要与宗门内的诸位长老弟子见面,可他现在绝不能见到门中任何人,最好还是稍微瞒一瞒,等到他完全恢复后再说。
谢执玉皱起眉,用力和师无衍摇头。
他都能看仙门闲谈,门中其他人当然也可以,现在门中那么多人都觉得师无衍在他的房间里,他若现在否定,最好能打开门给宋白川看一看,好自证清白,否则只怕宋白川也会觉得此事不对劲。
师无衍皱眉看他,并不理解谢执玉的意思。
谢执玉只好再溜回到师无衍身边,压着声音贴近师无衍耳侧“师尊,您得先变回去。”
师无衍“”
谢执玉“宋师弟也看仙门闲谈,我若不开门给他看一看,他或许会多想。”
师无衍“”
谢执玉“快,变回去。”
师无衍“”
门外的宋白川迟迟等不到谢执玉回复,正踌躇着是否应当再开口问上一句时,谢执玉忽而便拉开了房门。
谢执玉怀中搂着那只灵兽,灵兽的神色看起来很是古怪,像是带着无限仇怨,正狠狠瞪着面前的宋白川。
“宋师弟,怎么了”谢执玉面上带着极为热切的笑,弯着眉眼极为诚挚看向宋白川,“我师尊没有来啊,你见到他了”
宋白川“”
宋白川下意识朝谢执玉身后看去。
这海神之拥同仙门闲谈上所说的一般古怪,满地都是游动的触手与古怪的粘液,正中那奇怪的床榻也很引人注目,可更古怪的是这房间的角落,宋白川微微眯眼朝那处看去,见那边似乎布了个简单阵法,床上的被褥也都堆叠在了那儿。
那处的被褥已揉皱了,显然有人在上头休息过,此事若放在平常,宋白川也不会觉得奇怪,可看看一旁那扭动的触须,再看看揉皱被褥内摆着的两个枕头,和明显能藏好几个人的柜子宋白川莫名便觉得自己的心有些脏了。
他讪讪同谢执玉笑了笑,声调古怪,说“哦,我也没见到无衍长老”
谢执玉“说来奇怪,我已传讯给师尊说我们在此处了,他到现在还未回过我的传讯。”
宋白川“哈哈,这样啊。”
谢执玉“我们恐怕还要在此处多待几日。”
他说完这句话,这客店走廊上有几人结伴路过,看着目不斜视,可那眼角余光却不住往谢执玉这边飘,可谢执玉一看他们,他们便又立即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一般,急忙收回目光,看向走廊的另一端。
谢执玉皱了皱眉,见宋白川沉默着并不说话,又道“宋师弟,既然我们要在此处多待,你那屋子应当很不舒服吧”
宋白川“啊”
谢执玉“我们一道去寻掌柜换一间”
话音未落,长廊又路过几人,那神色同方才那几人一般古怪,像是在小心翼翼窥探着什么秘密,谢执玉这才顿住话语,心中想着这几人莫不是看了仙门闲谈后,故意来此窥探的,这感觉甚为古怪,他只好将声音压得更低,同宋白川道“这客栈总有普通些的屋子,还是换一间吧。”
宋白川深吸了口气,也将声音压低了,问“师兄,您看过仙门闲谈吗”
谢执玉“呃”
宋白川“仙门闲谈上说您住在此处,我看那些人或许都是看了仙门闲谈后过来的。”
谢执玉“”
宋白川“仙门闲谈上还有些不太好的话语,您近期还是不要看了。”
谢执玉点了点头,他看后头那几人已走了过去,宋白川这才松了口气,说“师兄,您若要换房,我们一块下去问问吧。”
谢执玉早巴不得如此,他跟上宋白川脚步,这时才按捺不住心中想要寻人倾诉的想法,道“我今日便觉得这房间很古怪。”
宋白川却说“此处是云
水城,已有那么多人知道您住在哪儿了,若不再换间屋子,只怕不太安全。”
谢执玉“你不觉得那房间古怪吗”
宋白川“”
宋白川移开目光。
他一副刻意避闪的模样,似乎不愿与谢执玉谈论此事,谢执玉心中还觉得奇怪,如此走到客店一楼,宋白川忽而开口道“师兄,这可是云水城。”
谢执玉“我知道啊。”
宋白川“此处客店如何,大家心中早有至准备。”
谢执玉“”
宋白川“可您道心坚定,我想诸位长老或许不愿用这等小事,来坏您的道心。”
谢执玉“”
谢执玉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是啊,云水城有什么危险,他们人人都很清楚,宁长老好像没事还会看看合欢宗的仙门闲谈,至于宋白川他绝对是仙门闲谈常客,每次有个风吹草动,他总能立即知晓,就这么一群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云水城的房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说到底,只有谢执玉什么都不知道,傻愣愣便选了这么个客栈内最神奇的房间。
“您是一个人居住。”宋白川小声说,“总不会太过尴尬。”
谢执玉“”
什么一个人,他是一个人吗
他被迫和师尊一块待在这种房间里,他承受的压力,一般人根本想不到。
好在一人已到了客栈大堂,掌柜正在柜台后清点灵石,见一人过来,他还满面笑意唤“谢仙长哦不不,我的财神爷,您有什么吩咐吗”
谢执玉一愣“财神”
那掌柜还来不及解释,宋白川已问道“掌柜的,可还有其他空余房间”
谢执玉“是,我们想换间房。”
掌柜“没有啦,已经全部住满啦。”
谢执玉“”
掌柜“多亏了您啊,谢仙长”
谢执玉“啊”
掌柜“您,就是我的财神爷”
谢执玉“”
谢执玉只能重新再回到他的海神之拥。
宋白川拍了拍他的肩,似是不知如何安慰他,他们门外那走廊仍有不少人在假意路过,可谢执玉已不想思考了,他回到海神之拥,放下抱了一路竟然还甚为乖巧的小狐狸,重重叹气,却又不敢高声言语,只能低声问“师尊,您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变回来啊”
那房门一关,师无衍便立即复了人形,听谢执玉如此说,他稍稍蹙眉,说“若照常理,或许还要五六日。”
谢执玉“”
五六日,他总不可能在这地方再待上五六日吧
师无衍却道“可也有不照常理的做法。”
谢执玉登时便来了精神,他飞快抬首,满怀期待,看向了师无衍。
师无衍却说“应当怎么做,你不是很清楚吗”
谢执玉“啊”
师无衍抬眸朝谢执玉看来,道“我为什么能这么快恢复成现今这模样,你不是应该很清楚吗”
谢执玉“”
谢执玉明白了。
他深吸了口气,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神色,朝着师无衍走了过去。
“师尊。”谢执玉说,“得罪了。”
师无衍“”
师无衍站在原处,微微垂眸,将目光落在面前的谢执玉身上。
他看谢执玉身上的衣物有些凌乱,额角也落了几缕散发,大约是方才休息时靠在墙角搂着他时揉皱的,出门时又来不及整理妥当,谢执玉总是如此,他自己不在意,可落在师无衍眼中,师无衍却忍不住要为这点小事关心。
他还是忍不住伸了手,想为谢执玉微乱的领口,可谢执玉深深吸气,恰好避闪开了师无衍的手,而后笃定抬眸,下定了决心,道“师尊。”
师无衍轻声应答“是。”
谢执玉“变回去。”
师无衍“”
谢执玉无情说道“愣着干什么,快变回去啊”
师无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