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56、一心人(3)
    十天过去,江芸终于不再盼着傅衍之说点什么。

    那枚戒指就像普通的装饰,他戴着玩,也没有问过是谁给他的。

    江芸猜他是知道的。

    她已经失眠好几天,很久没有好好睡觉。

    傅衍之就是这样一个人,没什么真心,江芸跟他在一个屋檐下这么久,她劝自己对傅衍之没有期待才是上策。

    他太冷了,她拿什么期待。

    今天散学后江芸想去看看江文,因为没睡好,公交车上晃晃悠悠睡着了,再醒来已经是终点站。

    她茫然看向四周,在终点站转了一圈,想要再坐回去,公交卡的钱不够,她也没有零钱,江芸已经习惯做个富家小姐,她给司机打电话,好巧不巧,平常送她们的李师傅今天送傅成,正在等他离开然后去开会。

    江芸犹豫一会儿,还是给傅衍之拨过去。

    他没有回应。

    江芸为了漂亮又精神地见江文,今天穿了高跟鞋。医院离这里有七站地,她咬咬牙,顺着站牌往回走。

    太阳很大,江芸刚走完一站就瘫坐在站牌旁的座椅上扇风。

    她望着高架桥上飞驰而过的汽车,旁边都是忙碌的行人,大家走得很快,江芸却静止在这里,有点茫然无措。

    后脚跟磨出血来,江芸在第三站坐下,真的走不动了。

    她犹犹豫豫,还是拨通了傅衍之的电话。

    那边淡淡的声音,江芸听到,一时鼻酸。

    “你忙么”

    “还行。”他刚散会。

    她张开嘴,居然因为窘迫,有些想要挂断。

    傅衍之这时候问“做什么”

    “能”江芸哽了一下,“能来接我吗”

    “衍之哥。”她低着头,埋在胳膊里,小声地叫他,跟小猫一样喵喵的。

    傅衍之轻笑的语气“在哪呢”

    江芸报了地理位置,傅衍之开车过来,她就坐上了副驾驶。

    她不敢脱鞋,低头看着后脚跟的状态,血已经冒出来。

    傅衍之眼角掠过,如旧沉默开车。

    停在一院,傅衍之从口袋里抽出一百块钱,放在她眼前。

    “打车回去。”

    江芸接过来,还得和他说谢谢。

    下了车她才敢脱下高跟鞋,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跟护士借了

    一双住院用的脱鞋才往江文的病房走。

    她也想走路正常一些,但是一抬脚就撕开一样疼,抢电梯都抢不过别人。

    江芸乖乖排队,后边有人不小心踢了她的后脚跟一下,疼得她忍不住弯了腰。

    她太疼了,有点站不住,很无措。

    这时她被按住手臂,然后把她连抱带抬架上楼。

    江芸被他的味道包裹,傻乎乎地看着他。傅衍之攥着她,江芸一时忘了疼痛,到了江文病房前才觉得胳膊让他捏得好疼。

    傅衍之颠出一支烟,一边向吸烟处走一边把烟放在唇间。

    江芸刚才贴到他的胸口,额头碰到了他的侧脸。

    他也太香了。

    一个男人怎么能香成他那样,而且不刺鼻,幽幽的冷香。

    江芸红扑扑一张小脸,慢慢挪到江文病床前,脸埋在江文的被子里。

    “脚怎么了”江文皱眉。

    江芸小声说“不小心磨破了。”

    “那还过来”

    “本来就是要来的。”江芸拿出成绩单,数理满分,显摆道,“统考呢,爸你看,我厉害吧”

    江文点点头,老父亲干枯的手拍拍她的后背,嘱托着“别太累了。”

    “不累”江芸从包里掏出两个小橘子,给江文剥开,“这个特别好吃,我都没舍得吃呢”

    江芸揉揉眼睛,大大的明媚的笑容,在江文床边趴着,“爸爸,等你病好了我们就回去吧。”她不喜欢傅家,很想回家。

    江文知道没可能,江芸为了他的病,把自己卖给了傅家。

    他觉得无力,揉揉她柔软的发。

    现在的江芸越来越像个大小姐,跟原来在山间乱窜的小丫头显然不是一个人了。

    江文心疼她的小脚,问“阿芸怎么回去”

    “我打车呀。”江芸掏出傅衍之赏给她的一百块钱,晃了晃,“哥哥给我的。”

    在她嘴里,傅衍之是个很好的哥哥。

    江文还说“他怎么没过来”

    每次江芸都不知道怎么圆过去。

    这次他来了,推开门,声音冷淡“走了,一会儿开会。”

    江芸脊背绷直,她摇摇头,小声说“我再待会儿,你回吧。我打车就好了。”

    傅衍之皱眉,不耐烦地摔上门。

    江芸垂头丧气,知道自己谎言被当

    场拆穿,面子都挂不住了。

    江文是个快入土的人,他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小女儿,看她趴在床上,眼睛痴痴望着门,就知道有什么事情。

    “阿芸喜欢”

    江芸跟她爸没有秘密,于是点点头,“喜欢,可是他不喜欢我呀,我没办法。”

    “这个人不行。”江文看人最准,指着门口道,“面相不好。”

    一团阴霾,怎么能让江芸这么快乐的孩子和他在一块。

    江芸支支吾吾的,又被江文一个脑瓜崩,“长得好罢了。”

    江芸也没法反驳,她跟傅衍之没戏,她也不奢望,所以答应道“那我以后找个好的,比他还好看,给爸爸敬酒。”

    江文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有这一天。

    他说“阿芸得过上好日子。”不然他闭不上眼。

    “我申请留学了,以后自己赚很多很多钱,咱们一起花。”江芸掰着手指头,“我会早点学完回来的,那时候爸爸也该好了,毕业我们一起去国外玩。”

    江芸对外国有向往,她喜欢广阔的天地,江文没有理由阻拦她。

    江芸觉得生活是光明的,江文教过她,世界上没有永远的黑夜,只要熬过去,总会有出路。

    她很乐观地盼着江文好起来那天。而且她也打算过,江文真的不在了,她也要把爸爸的那份带上,好好的、努力的生活。

    江芸每次都在江文病房里待一天,晚上才回去。

    傅成不在,傅媛在别处开arty,经常彻夜不归,她就喜欢搞社交,也很招男孩子喜欢,江芸在这方面比不过傅媛。

    傅衍之在厨房放下咖啡杯,转身看到了扶着案台的江芸。

    她跟他说“谢谢你过来接我。”

    傅衍之没讲话,只看这一眼,然后离开。他路过江芸的身侧,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被蛊惑了,伸手牵住他的衣角。

    光看着他不够。

    想摸摸他,想靠近他,甚至梦到过亲了他。

    她没有用力,甚至都没有握住,衣服只是掠过她的指尖。

    他应该也不知道她这样做了。

    江芸低着头,却看到他停住脚步,左手垂在身侧,戒指还在,江芸就把那种盼望从理智里调出来,占据全身。

    江芸伸出手环上他的腰,从背后搂住他。

    她这

    样太不理性了,但是江芸很满足。

    他很好闻。背也很宽,贴起来很有安全感。

    江芸轻轻蹭着他的后背,收紧手臂,把他囚禁在自己脆弱的臂弯里。

    她一定是疯了。

    时间无限拉长,单位从秒变成世纪,可能已经度过了一个唐朝,江芸才感到他的手掌。

    他一直都凉,手指握着她的手腕,把禁锢轻松解开,离开了她。

    江芸嘿嘿一笑,眼睛酸得难受。她摸了摸手腕,傅衍之的凉意消散,血液贯通,像是没被握过。

    傅衍之不知道江芸有没有时间概念,她抱着他有十分钟,他站得脚底发麻。

    他掌心有阵温热的体温,江芸跟个小火苗似的,有用不完的燃料,每天乐呵呵,好像有开心不完的事情。

    他点燃一支烟,二楼窗户打开,傅衍之靠在旁边,让烟气随风飘散。

    外面一轮圆月,傅衍之的腰间好像还挂着她,坠感清晰,他摸了摸腰,又没有她。

    江芸还太小,只知道看脸找对象,没什么出息。

    傅衍之熄灭香烟,合上窗户,月光亮过一缕以后归于黑夜。

    江芸只抱了他一次,本来想放下,但是傅衍之的戒指总撩拨她,这次她搂过一回,就当有过他了,以后就再说以后吧。

    江芸去考试没打算坐公交,准备让司机送的时候,傅衍之把车开出来。

    她都快自恋地想傅衍之一直在给她稀薄的希望。他明明挺瞧不上她的。

    江芸这个副驾驶坐得很安静,傅衍之问了两句她准备得怎么样,跟长辈一样关心问候。江芸心眼特别大,她对傅衍之没有记恨,她能原谅傅衍之,而且确实有点傻,他的很多情绪她还看不懂。

    她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近了一些,能聊上两句话,她心情愉悦,蹦蹦跳跳地往考场走。

    因为状态不错,江芸成绩如旧第一,录取通知书来的那天,江芸很高兴。

    高兴可以离开傅家。

    高兴可以用高学历挣很多钱。

    她先给江文耍了一遍她的通知书,觉得明天还会很好,又返回傅宅。

    然后就撞见那一幕。

    傅媛真的是可气,江芸想。她总能一针见血,把她最重要的两个东西拿过来践踏。

    她的父亲,和她的心爱。

    傅

    衍之还没为她讲话,江芸甚至在外面等了一会。

    她在等傅衍之说点什么,比如别念了。

    别念了,把她那么喜欢他,他那么不在意的事情都抖搂出来,让江芸的自尊心全毁了。

    本来她不打算怪傅衍之,但是在门外这一分钟,江芸的心彻底凉透。

    她再也没那样明媚地笑过。

    江芸把他们都打了一遍,疯子一样跑到外面,随便拦了一辆车,就这样往医院走。

    她跌跌撞撞地奔向江文的病房,喊了一声“爸”,就跌跪在他床边,抱着小脑袋嚎啕大哭。

    “我好想回家。”她说,“我不想去留学了,阿芸赚钱给爸爸治病,我们回家好不好”

    江文拍拍她的手腕。

    他明知会这样,但也没办法。江芸还没成年,需要人照顾,他死了的话,江芸没有人家,没有办法上大学,可怎么办。

    但是他养大的快乐的小江芸,只用了不到一年,就这么简单被傅家毁了。

    江芸哭完了问他“爸,生活就这么难吗怎么大家就不能高高兴兴的好好活着呢”

    江文忽然间没法回答了。

    她是个小婴宁啊。从桃园到红尘,她只能自己去适应。

    可是江文也清楚,这个世界是没有桃园的,只有无穷无尽的人间。

    后来江文去世,江芸按照江文的遗愿,把他安放在玉河县的老家,偷偷来偷偷去,这里的玩伴还在,江芸却跟他们隔着很远的距离。

    房子破败了,桃园也不复存在。

    她除了祭拜江文就再没回过她知道了江文落水的真相。她也清楚语言能压倒一个人,人言可畏,她彻底没了回的家。

    作者有话要说婴宁是聊斋里的篇目,婴宁出身幽谷,鬼母养大,天真烂漫,嫁与凡人王子服,由无时不笑到“虽故逗亦不复笑”。

    感兴趣可以去看看原篇,比心。,,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