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员下了我的枪
1981年的春节前,司务长休假走了,连里四个行政干部的家属都在连队,让他们谁来管理连队伙食,都觉得不太方便。为了避嫌,他们把我这个单身汉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春节杀猪本来是件好事,可是家属多了不好办。为了解决好这个问题,我对炊事班长说“平时难得杀猪,吃点鲜肉不容易,既然干部家属在连队,适当照顾也是应该的。他们几家人分一条后腿,如果不够,再搭点别的肉。”当时我的想法就是按人头来分,不够加点就完了,炊事班长也是心照不宣。本以为这样安排没什么问题,谁知后来竟惹出了麻烦。
炊事班杀猪后,炊事员跑来报告说“猪舌头丢了。”听到这样的消息,我觉得挺奇怪,但我相信猪舌头不会丢,肯定就在炊事班。因为过节杀猪,围观的战士很多,要想偷走一个猪舌头,谈何容易。
我把炊事员们召集到一起,严厉的批评了几句,当时全体炊事员都在场,谁也没有吭气。我走了之后,拿了猪舌头的炊事员想不通了,他以不想活了为要挟,想让我给他道歉。
他不闹我还真不知道是谁干的,他这一闹,事情不但清楚了,而且猪舌头也出来了。我让别的战士转告他“做出这样的事情,应该感到丢人,退回猪舌头也就算了。让我道歉,门都没有,要想自杀只管去,你就是死了也不光彩,大不了,我背个处分就是。”当兵这些年,我早就学会怎样去对付这些调皮捣蛋的兵了。那个炊事员自知理亏,退回猪舌头之后,再没吭气了。
这边的事情刚摆平,那边又出麻烦了。炊事班在给家属分肉时,没有按人分,而是按户分。这样一来,连长家里三个小孩,家属自然觉得吃了亏,于是便把心里的不满告诉了连长一起入伍的老同志。老同志一听就火了,冲进厨房,二话不说,抓起一块肉就想走。
战士拿个猪舌头,让我熊了一顿,干部随便拿肉,我能不说吗。当时我并不知道有人故意整治了连长家属,如果知道,也就随他去了。见我阻拦,老同志火冒三丈,他把手里的肉往案板上一丢,端起一盆猪肠子就朝我泼了过来,我一闪身,躲了过去,见没泼到我,他又端起一盆切好的猪肉朝我泼来。
他的无理举动把我惹毛了,我也不管什么新兵老兵的,冲上去就是一掌,把他踉踉跄跄地打出了伙房。出了伙房来,我见水池边上有把刮猪毛的匕手,便抢先一步抓到手里并扔了出去,他则抓起水瓢顺势朝我打来,由于躲闪不及,我的头部重重地挨了一下,鲜血顿时流了下来。失去理智的我,冲上前去和他扭打在一起,当我放开他时,他已没有力气反抗了。周围的战士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一个个吓的目瞪口呆。此时,我感到有点头晕,便对身边的战士说“快去把叫卫生员给我叫来。”直到这会儿,战士们才回过神来。
在医院,医生为我缝合了伤口并让我住院观察,我觉得自己仅受了点皮外伤,没什么大不了的,在我坚决要求下,医生开了一些消炎止痛药后,便让我离开了医院。
回到宿舍,我发现自己挂在墙上的手枪套被打开了,里面的手枪不见了,当时我就毛了,“是谁拿走了我的手枪?奶奶的!是谁拿走了我的手枪?”在我严厉的追问下,战士们这才吞吞吐吐地告诉我“是教导员让我们下了你的枪。”我气氛地抓起电话给教导员打了过去,“教导员,你为什么让他们下我的枪?为什么?”“因为你现在不冷静!因为你忘记自己是个共产党员,忘记自己是个干部!”教导员的话顿时让我清醒了许多,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接到营部的通知,晚上我和指导员,还有几个白天在场的战士去营部。我把白天发生的事情向教导员和营长做了汇报,战士们也把他们亲眼看到的情况做了一些补充。教导员和营长在了解了情况后,没有怎么批评我,就让我回寝室休息了。
那几天,我一直在反思自己的行为。这件事情从表面上看,我是对的,是在维护大家的利益,但究其根本原因,还是因为我工作上的失误所致。
因为此前炊事班就曾向我反映,连长家属到连队菜地摘菜很随意,剔掉的老菜叶特别多,战士们意见很大,但这些反映我都没往心里去。连队四个干部,一个小孩的占三个,连长家是三个小孩,这些我也清楚。连队杀猪后,我心里想的也是让炊事班按连队干部家属每户人口多少来分肉,炊事班长也是心照不宣的,但在嘱咐他时,我却没有明确叮咛几句,结果出了问题。
连长家属有意见,老同志跑来打抱不平,这些都是情理之中的。而我却没有抓住机会了解情况,反而主观上认为人家不自觉,多吃多占,不但没有平息事态,反而和人家大打出手,这一切,都说明自己考虑问题不周啊。
事情发生后,我也做了一些调查,从我了解的情况看,炊事班就是以我没有具体交代干部家属按人头分肉为由,而故意整治了人家。
知道事情的真相后,我很想给连长一家和老同志道歉,但那时的我,没有勇气。如今想来,心里还是很惭愧、很歉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