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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心口的朱砂
    大夫被黑布蒙住眼睛,由离渊搀扶着进入地宫,管家找来一张凳子让他坐下。

    盛世欢的声音太过特别,低醇如陈年佳酿让人听了就无法忘记,所以他还是压低了声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粗嘎沙哑,如步入风烛残年的老臾一般。

    大夫以为自己即将要诊断的病人是个老头,这地方阴冷潮湿,他大概也猜到在地下。

    不过不管自己设想到什么,他都会缄默不语的。

    对于大夫来说,医术不精,医死人是大忌,管不住自己的嘴更是大忌。

    他伸出两根手指替盛世欢搭脉,他身体所中的阴毒,世间罕有,盛世欢当然是不担心一般大夫能诊断出来,这些年,他遍寻名医,却一无所获,他都已经绝望了。

    “大夫,如何?”离渊忍不住出声,这大夫时而皱眉时而摇头的,真不知道是不是庸医,诊不出来,还故弄玄虚。

    “病人脉象紊乱,之前似乎受了刺激,心虚起伏较大,而病人体内血液窜流,实在是……”

    他摇摇头,“公子,老夫医术不精,诊不出来这病人是什么病,似乎像中了毒,似乎又不像,公子还是另请高明吧。”

    离渊憋笑,又不是真要他来治病的。

    “将大夫先请进另一间内室稍候。”

    盛世欢说着便勉强撑扶着床沿起身,离渊连忙伸手去扶。

    盛世欢密音传声,“将本王的面具拿来。”

    离渊看了一眼盛世欢,随即离去。

    大夫被带到另外一间内室,陈腐阴暗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显然被封闭了很久。

    一刻钟后,大夫眼睛上的黑纱被取下,待他适应黑暗后,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大床,墨色鎏金的帐子,流苏丝绦垂下,流光溢彩,透出一派奢华矜贵。

    室内没有点灯,眼前的一切仿佛都隔着一层纱,朦朦胧胧。

    大夫模糊看到帐子内躺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脸上的冰冷面具让他看起来寒气逼人。

    男人伸出手,骨节分明,纹理清晰,一只养尊处优的手,手心和指腹却布满茧子。

    可是一切都不比手腕上的蝴蝶结更吸引人。

    “大夫,你看看,这伤口处理得如何?”男人低声说着,却隐藏不住威严和狠厉。

    大夫的指尖莫名一颤,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或许这个男人自带威慑。

    他顾不得心头纷杂缭乱,赶紧收敛心神,替男人拆开包扎好的伤口。

    处理得当,一看就是精通医术之人。

    他略略抱拳,“你的伤口处理得很好,包扎手法娴熟,之前已经有专人处理过了吧。”

    “带他出去吧。”

    盛世欢一挥手,语气略显疲累。

    “大夫这边请。”

    ……

    宽阔街道旁。

    “大夫,这是诊金。”离渊将一锭金子交到他的手里,“还请大夫守口如瓶。”

    “小的明白。”

    如此隐秘,只是为了让他验个东西就大费周章,那病人非富即贵,不是他可以得罪起的。

    离渊再回到地宫,站在床榻前,“王爷,这闯入女子似乎会医。”

    “不过,她似乎并无恶意,也不知道这地宫的用处,应该不是细作。”管家谢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替不知名的女子求情,就莫名有好感。

    盛世欢半阖着眸,似乎在想些什么,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无半分要理旁人的意思。

    离渊额下三条黑线,“王爷,要不要属下将云姑娘请来?”

    他知道盛世欢除了云水心,不许任何人近他的身,可是王爷如此虚弱,又必须要人照顾。

    “去吧。”平静的两个字,并不如往常般欣喜。

    盛世欢躺了躺,再睁开眼,一丝绸覆面的女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世欢,你还好吗?”女人声音哽咽,十分心痛。

    每次他发作,忍受着地狱之火焚烧的痛楚,她却不能陪在他的身边,他一个人忍受孤寂还有痛楚,而她只能在他的痛楚过去之后才能来看他。

    盛世欢费力伸手拍了拍床沿,“来这坐。”

    女人依言坐下,一双秋水剪的眸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男人高大的身躯猛然坐起来,炙热的气息便将她包裹,他紧紧拥住了她,大掌扣在她的腰际,坚毅的下巴也随之搁在她的肩胛处,“心儿,我好想你。”

    女人心蓦然一撞,从心底深处漫开浓稠的蜜,“我也想你。”

    盛世欢一直是冷冷清清的,有时甚至冷漠到让人误以为他是没有情绪的,可是今天他这样热情,尽管他压抑着,她从他心脏强烈的搏击,深刻地感觉他的暗炙火热。

    她眼眶微酸,强抑了才没有哭出来,因为她知道他不喜欢哭哭啼啼,娇弱似水的女子。

    是因为经历过那样惨痛的痛楚,他今日的情绪才这般反常吗?

    不管是什么原因,她终归是感动得一塌糊涂。

    盛世欢这种人注定是不可能将情爱放在第一位的,他的心中装着天下,云水心也从未想过他只有她,后宫三千粉黛尽散,只有她一个,只要她陪在他身边,他奉她为皇后,爱的是她就够了。

    可是他今天竟然说想她,“一生一世一双人”那个贪婪的想法在她脑海中浮现,可仅是一瞬,就被她掐灭了。

    可就在这种温情时刻,云水心的目光却落在了他手腕上碍眼的包扎上,蝴蝶结式,女人才会这样系。

    说来也搞笑,那大夫拆了包扎,检查之后,又完好无损地照原样包扎好,不知道是盛世欢的有意还是无意,总之就是被忽视了,没人去在意这个细节。

    而云水心虽然知道她必须要和其他女人分享盛世欢,可是她仍旧忍不住嫉妒,小小的火苗在心里簇起,仅是一个包扎就让她有了危机感,她知道自己不该问,却还是漫不经心试探道:“世欢请的是女大夫吗?”

    温暖骤然离了颈弯,她的心也没来由地失落起来。

    盛世欢精锐的目光濯濯,那样盯着她,仿佛要看到她的心里去,云水心表面镇定自若,可是嘴角的紧绷却泄露了她的情绪,她在吃醋,她在嫉妒。

    盛世欢谑笑地勾起唇,手指挑起她的下颌,“你吃醋了?”

    “才没有。”云水心便扭地别开脸,他们相处模式一直很正经,而云水心向来信奉女人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该若即若离,保持一定的新鲜感,是他心口的朱砂,她要他疼就疼,而不要成为他嘴角的饭粒。

    女人的青春有限,就像保鲜膜,很快就会过期,所以她从不肯告诉盛世欢——她的心里在想什么,她多爱他,即便他和别的女人有暧昧,她也总是一本正经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