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瑜还在化妆,便已经有人来催促了,“阮柔姑娘,你准备好了吗?快轮到你上场了。”
“马上就好了。”锦瑜捏些鼻子,尽量学得像阮柔。
外面的人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有人替代阮柔,听见声音,确定人在里面就离开了。
锦瑜最后描好眉,紫纱覆面,抱着古筝就出去了,她庆幸阮柔会的乐器也是古筝,倘若是个琵琶,管弦就麻烦了。
她不知道仙儿姑娘登台反响如何,她只知道她一露面,灯光照在她的头顶上,口哨声,喊叫声如浪潮般涌来,振聋发聩。
她微微一行礼,巧笑倩兮,一双眸子顾盼生辉,场面更沸腾了。
她看不到上面那些男人的嘴脸,也无心去看,必定是色眯眯的眼睛,垂涎欲滴的神色,恨不得将她扒光,猥琐涎糜到令人想吐。
锦瑜施施然走到准备好的架台,将手中古筝搁了上去,手指拨弄,略试了试音色。
可弹弄的指法与他人有些不同,看客摒息以待,她却不知,原先一直没有人坐的几张桌子坐满了人。
一双手在听到这特别的旋律时就蓦然蜷紧了手指,握在扶栏上的手泛起丝丝白色。
男人眉目如画,却甚为阴骛,让人望而生畏。
不过好在在场都是男子,他惊为天人的容貌倒也没有引起多大骚动。
锦瑜不想引起人的怀疑,所以特意没有弹奏现代才有的乐曲,还是选了一首比较保守的曲子《高山流水》。
锦瑜也不意在竞选花魁,只不过为了拖延时间罢了。
素手拨弄,如泉水叮咚,又若玉珠掉地,婉转动听。
随着旋律响起,歌声也娓娓而起,柔中带刚,刚中带忧,忧中带哀。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
是苏轼的水调歌头。
没有人听过这样特别的曲目,本鸦雀无声的看客立刻又骚动起来,议论纷纷,似乎都在问:
“这什么曲子,你听过吗?”
“这曲子你知道名字?”
可是每个人都迷茫得摇头,谁也不曾听过,看客一瞬都好奇起来,可是台上的女子哀婉浅唱,他们又恐惊了这坠落凡尘的仙子,按捺着好奇心。
这女人到底是何容颜,竟如此惊才绝绝,自己创的曲
锦瑜挽上紫纱,朦胧的容貌可是将他们吊足了胃口。
唱歌之人歌声哀婉漪丽,露在紫纱外的眼眸含忧带颦,裹着淡淡的伤感,更是让他们沉醉其中。
会唱别人听不懂的古怪的歌,却这般逶丽动听,场中不是谁都不懂的。
至少场中那个最出众的男子的脸上没有疑惑,只有震惊。
“除了她,还会有谁?”他的手指攥在扶手上,青筋勃勃奋起,脸色也阴沉得仿佛能挤出水。
再让人眷恋,曲也有终的时候,随着最后一个尾音的停顿,歌声也嘎然而止。
锦瑜站起来,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恭身朝二楼的看客行了一礼。
鸦鹊无声了几秒,静得空气都仿佛凝窒了,随之而来的就是狂风骤雨般的掌声。
看客呦喝着,调笑着,纷纷将桌上用彩绸编成的花束丢上下方临时搭建的高台。
花束漫天飞舞,如炫彩的雪,落了锦瑜一头一脸。
老鸨看准时机从帷幕后出了来,拉着锦瑜的手,大声囔道:“今夜的花魁就是阮柔姑娘,各位客官以为如何?”
“没错,阮柔姑娘才艺出众,当之无愧。”有看客站起来,朗声道:“阮柔姑娘既然当选新任花魁,是不是也该摘下面纱,令诸位一睹芳容?”
“对,对……”越来越多的附和声响起,声音盖过了一切。
场内轰动不已,群情激愤,只有两个男人没有开声,目光却紧攫台上的曼妙女子,炙热的火光恨不得将她烧为灰烬。
锦瑜顿时有些急了,本以为老鸨叫价,还可以再拖延一些时间,一掀面纱,不就露馅了。
“流苏,流苏,你在哪?”她默念着,焦灼的目光也四处搜索着台上的看客。
……
流苏抱着一袋东西走进花沐楼,小厮诧异地看着她,并且伸手拦住她,“公子,这里不允许带东西进来。”
“这是我家公子指名要得吃的,花沐楼又没有,二位小哥通融通融。”
流苏笑吟吟地掏出一些碎银子递给他们。
这小厮向来是看别人眼色过活,看见流苏态度谦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进去吧。”
“谢谢两位大哥。”流苏眨眨眼,面色淡然,指尖已经紧张得发抖。
两个小厮看着流苏窈窕的背影,谑笑道:“这小跟班看起来跟娘们似的。”
“可不是,跟楚韵馆的公子们有的一拼。”
两人嬉笑一阵,流苏全当听不到,她火急火燎地往二楼走,就怕耽误了,小姐身份穿帮。
好在,人还没散场,那就说明比赛还没有结束。
她躲在墙侧,将袋子里的爆竹全都拿了出来,现在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台上,倒没人注意到她。
而台上的锦瑜都快要急疯了,盛世欢身旁的暗卫凑近他的耳朵,低声道:“王爷,我们要不要……”
“先不用急,让她吃些苦头也好,她才会知道没有本王的庇护,她会额头凄惨。”
盛世欢冷酷无情地说着,一双攥紧的手却泄露了他的情绪。
锦瑜正思量着对策,一不留神,台上竟然蹿上来一个脑满肠肥,身材臃肿,满目邪秽之光的男子。
“美人,你今夜可是彻底将爷迷住了,不枉爷早就看上你,今夜小爷就要开你的苞。”
锦瑜一时没防备,被这样一个人恶心至极的人抱住,想死的心都有了,她顿时尖叫:“你这猪头,快放开我。”
男子不怒反笑,“爷今儿个这头猪就要拱了你这朵天仙花。”
没有人施于援手,更没有人同情,只有越多的幸灾乐祸,看好戏发出的粗鄙笑声。
盛世欢心中此刻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剜了所有人的眼睛,拔了所有人的舌头。
他正要纵身朝台上跃去,将锦瑜抱回来,脱离猥亵男子的魔掌。
只听着噼里啪啦的炸响声响起,无数串爆竹如刀剑般落下来,他的耳膜嗡嗡地响,爆竹爆炸过后,碎屑四飞,火光大盛。
接二连三传来凄厉的哀嚎声还有可怖的叫唤声。
人群顿时慌乱起来,还以为有人袭击,发生了爆炸,锦瑜就是趁着混乱,才得以从淫邪男子的禁锢中脱离出来。
她没命地往楼上跑,下面爆炸连连,她实在怕伤着自己。
这招实在太冒险了,流苏肯定也是一时情急,胡乱将爆竹从楼上抛下来。
这楼上楼下尽是彩绸绢布,都是易燃之物,很快便着了火。
火苗沿着系着彩绸的扶手一路向上,楼梯上一片火海,火光冲天。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锦瑜最后看了一眼台上乱窜的猥琐男子,他似乎被炸着了耳朵,鲜血淋漓,手上也是溽湿一片,捂着伤口嚎叫不止,又跟无头苍蝇乱窜。
“活该。”锦瑜蔑笑一声,这种人活在世上也是祸害,败类,死一个不多,死两个嫌少。
她没有一点歉疚之意,会来这烟花之地多是斯文败类,她不介意他们受点伤,心里留点阴影,看他们下次还敢不敢去风月场所,寻欢作乐。
她正准备趁乱离开,一只手腕却突然被攥住,锦瑜吃痛,转过脸来,眼前骤然放大的是一张俊美无焘,郁秀得如山水墨画中走出的人,可那张脸布满阴霾,只一眼,肝胆俱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