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湘低了头,只是淡淡地说:“谢谢,我什么都不需要。我想要的东西,不用等我开口,亦辉就已经给我买了来。
我连忙接口:“是啊,沅湘要什么,我当然恨不能全堆到她的面前。”
沈同珉却仍然坚持:“那不一样,送给沅湘,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心意。沅湘,我知道你怨爸爸,可是请你谅解,当年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即使现在,我也有苦衷的,对不对?你一向是个明理的孩子,想必一定能够明白。”
这番话,说的有些拗口。看起来有一些我不知道的内情在,感觉总是像在说暗语似的。
沅湘打了个呵欠,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连忙揽住了她:“沅湘困得很了,现在也太晚,有事明天再说吧?”
虽然话说的很婉转,脚却一点也不客气,已经向楼梯口挪动。
“晚安,爷爷;晚安,沈……”那声爸爸,沅湘到底不能叫出口。
我知道沈同珉当年对沅湘的母亲有所亏欠,所以沅湘一直耿耿于怀。沈同珉似乎有些着急,看着我们跨上楼梯,想要追上来一般。爷爷拉住了他,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他的脸色才算回了过来。
我知道沈同珉唯一的孩子,在十八岁的时候,因为先天性心脏病而去世了。当他喜出望外地找到沈天翼的时候,在偶然的机会里,才发现那只是沅湘母亲撒下的一个意味不明的谎言。
我一直不知道,沅湘的母亲是怎样的一个女人,但是想到她能生下沅湘这样的女儿,就知道一定是特别到让人不能忘怀。
如果我是沈同珉,就绝不会放弃与她的相守。所以,对于沅湘不肯与他相认的态度,我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湘……”我从身后把沅湘紧紧拥住,她的肩有点垮,似乎在为沈同珉的到来而烦恼。
忍不住有点恚怒,既然当初不要她们母女俩,就不要再失去了儿子之后,才耿耿于怀地要寻找这个唯一的血亲。
“辉!”沅湘回过身来,胳膊紧紧地抱住了我的颈,头埋在我的胸口。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拥着她,用手轻轻抚过她的背。
“我们什么时候去法国?”她仰着脸问。
我知道,她心里矛盾,所以想借着去法国逃避这里纷乱的一切。法国是我们真正浪漫的开始,我当然不会反对。
可是她的眉心,分明有着从来不见的悒郁和犹豫,我不想她带着这样的情绪上路,她的辗转反侧会令我心疼。
“如果你不想认他,我帮你去告诉他。”
沅湘喃喃地问:“辉,你会不会觉得,我心太硬了,竟然不肯认自己的亲生父亲?”
“不是的,是他放弃你的。而你与母亲在一起的时间,比他要多得多。他亏欠了你们母女俩,如果你母亲在世,会不会愿意让你认他?”
我绝不是在挑拨离间,实在是想把沅湘心里那点没有必要的负疚心给消化了,免得她夜不成寐,耿耿于怀。
沅湘低了头,微想一下,说:“她会让我自己选择。你不知道,我爸爸……我是说,我一直这么叫的那个。”
她的解释让我有些失笑,我当然知道她指的是谁。到现在为止,她还不能毫无芥蒂地管沈同珉叫“爸爸”。
沅湘好像又想到了从前的日子,脸上露出一抹温婉的笑。我心里微微一痛,想必她以前的日子,是无忧无虑的。
心里就对那位名义上的“岳父”,有些怨恨。如果不是他的缘故,沅湘哪里会生出这么多的烦恼?
她一向云淡风轻,我和她刚刚见面的时候,她就是那样洒脱得让人羡慕。
可是,自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以后,她的心里,就加上了沉重的负担。幸好我是比较聪明的一个,虽然花天酒地,但至少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沅湘考虑了一会儿才说:“我爸爸和妈妈,他们都主张让我们自由成长。所以,我从小的生活环境就很宽松。我们班里那些同学,他们的爸爸妈妈管他们早恋啊、成绩啊,我从来没有因为这些受到爸爸妈妈的批评。”
我感谢沅湘的爸爸,即使并不是亲生,可是他宽广的胸怀,却把沅湘造就成了今天的模样。那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睿智男人,虽然他终其一生,都满足于小小的公务员,没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业。
看着沅湘,我很感动。
“所以,我长得很自在,虽然不那么挺拔,却活得潇洒快乐。而爸爸生前说过,快乐和幸福,是人世间最难得的两件东西,比什么都珍贵。我一直记得,所以一直都努力让自己快乐,因为那是爸爸和妈妈共同的希望。”
“你做的很好。”我努力地收紧了手臂,给她安慰,“我想,如果你爸爸在天有灵,一定会为你感到欣慰和骄傲的。”
“我……对沈……他有心结。”沅湘吞吞吐吐地说,“如果他是大哥的父亲,那该多好啊。大哥也不会这么失落,我也不用这么烦恼。”
我哭笑不得,什么时候沅湘也会找这种不着边际的理由?
“我想你大哥一定也乐意,只可惜事实就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