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墨玉敲门进了连城的屋子。
“吃完饭再说。”连城起身,拉着恶魔与出去了。
墨玉无奈,只能跟着连城,一起下了楼,吃了一顿饭。席间,驿馆的人都十分客气,桌上的饭菜可是十分可口。
这顿饭持续了许久,还是吃完了。墨玉放下筷子,看着自吃完饭便一直低着头的连城,“哥,你知道的,我打算走。”
连城抬起了头,对上墨玉那一双眼,“你知道的,我不愿意你再回去,再对着那些人卑躬屈膝。”
“当年韩信……”
“别提什么韩信。”连城站了起来,低头看着墨玉,“你是我妹妹,若是韩信当年有可靠的家人,又何必受胯下之辱?”
墨玉沉默不语。
“若是要你……”
“哥。”墨玉也站了起来,与连城视线平齐,“你拦不住我。”
连城沉默,“玉儿,哥哥只希望你能愉快的读过一生。有没有那些身外之物,都是无所谓的……”
墨玉低着头,缓缓的摇着。来不及了,她做的事情,无法回头了。她设计的每一个局,都环环相扣,若是突然断了,便是万劫不复。她推着自己往前走,也推着所有人往前走,往她所设计的那个方向走去。
便是,她后悔了,也无法停下。
“师父教我,若想要完成一件事,必须先成为局内人。”墨玉抬起头,笑着,“哥,我把自己设计了进去,若是没了我,这个局便自己破了。而我们,则成为了输家。”
连城低下头。墨玉转身,朝外走去。
“风大……”连城追了出去,从路过的墨衣卫手中夺了一件披风,盖在了墨玉肩头。
他压低了声音,“那狗皇帝若是要对你做些什么,哥哥帮你教训他!”
墨玉抓着披风的手紧了紧,她笑着看了连城一眼,点点头,贰婶离开了。
“玉儿。”连城站在她的身后。
“哥?”墨玉笑着回过头。
连城神色稍松,“路上小心,等我回家。”
“嗯啊。”墨玉笑着点头,吹响了竹哨,足尖轻点,跃上了屋顶,踩着青雪的背,直接站到了白雪背上。
墨玉转头望向下方,不少人都没见过墨玉的白雪,纷纷抬头来看。
“昭南郡主!是昭南郡主!”
也有不少附近的百姓发现了墨玉,这段时间,大街小巷满是边境战事的消息。而牢牢的占据着话题中心的,便是墨氏兄妹了。这一战,连城彻彻底底的被描绘成了一个战神。至于墨玉,她与她那只白色的大鸟,连夜从长安城出发,及时赶到救下了连城,也是令人津津乐道的。
墨玉和她那一只只在传说中之中的坐骑出现的那一刻,整个驿馆都沸腾了。
之前就知道昭南将军和昭南郡主在此地落脚,与亲眼见到,完全不同的。
墨玉望了一眼下方的人群,缓缓坐下,拍了拍白雪的背,便匆匆弄离开了。
连城皱着眉头看着墨玉离去的方向,以及那些跟着墨玉迅速消失的墨衣卫,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但是他无法离开,因为那些百姓已经围了上来,说要瞻仰昭南将军风采,顺便还招来了自己还未出阁的闺女,说要沾沾昭南将军的喜气。
连城:屁喜气,杀了那么多人,只怕满是煞气。
……
白雪到了长安城外的时候,天刚刚放晴。墨玉从白雪的背上跳了下来,下方早就发现了墨玉回来的士兵们匆匆开了城门。
墨玉挑眉,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还没到开城门的时间呢。”
“恭迎昭南郡主。”城门吏跪在了墨玉面前。
墨玉身后那些等着开城门的百姓,也都纷纷跪了下来,口中高呼着“昭南郡主”。
墨玉转过身,看了一眼城外的这些百姓,她忽然问道:“洛和安,洛大人,这几日如何?”
城门吏一愣,他抬头看着墨玉,洛和安的事情,长安城的人都知道一些。前一段时间,他以为贪污,在城门口直接被龙鳞卫给抓了回去。后面好像听说在宫中受了刑,百官求情,才免除一死,被皇帝放回家去休养了。
“洛大人,生了病,正在家中休养。”城门吏小心的看了墨玉一眼,他知道他们师兄妹之间不对付。
“哦?是吗?”墨玉笑着转回身,背对着朝阳,仰头看着城门上的牌匾,“辛苦他寻了那么多人来为我接风洗尘了。”
场中一时间变得安静,所有人都看着墨玉。
“规矩不可废,既然时辰还没到,还是等到了再进去吧。”墨玉摆了摆手,说道。
城内得到消息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起来,墨玉的大门也第一次打开了。
早上的摊子还没全部摆出来,朱雀大街上便出现了一狼一虎,疯狂的朝前跑去。
墨玉摸着腰间的玉佩,轻轻的笑着。
“这是什么?”一家当铺前看着从门前轻巧的越过捕兽队手中的大网。
“狼?还有大虫?”一旁的伙计呆呆的站着。
两个掌柜的对视了一眼,神色都有些严肃。
“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只怕是……”
“掌柜的。”送货进来的小姑娘手里拿着一份单据递了过来,“今天能快些吗?午门那边今天有凌迟的,我想去瞧瞧。”
“凌迟?是谁?”掌柜的一怔,“怎么这个时候凌迟?”
“越王啊。”小姑娘歪着头,“不是说越王以下犯上,意图谋反吗?”
掌柜的对视了一眼,一人匆匆的将银子给了小姑娘,“今日怕是没空,你明日再来结算吧,这银子先拿着,不够明日再来取。”
小姑娘迷迷糊糊的将银子拿走了。
当铺很快就关上了门。
“怎么办?”一个掌柜问道。
“看看来人是谁再说……”一个人低着头,抿着嘴唇,答道。
“除了世子与公主,还能有谁?换个衣服,你去城门口,我去午门。”
“能控制的了这等猛兽的,只怕也只剩下咱们的这两位小主子了……”
“其他公子,至今还未赶来……”
两人对视一眼,轻声叹了口气。
……
时辰很快就到了,而城门口也很快就站满了欢饮墨玉回来的官员。
墨玉笑着歪着头,“劳烦诸位大人来接我回家了,墨玉在此谢过。”
“郡主千里奔波辛苦了。”苏味道迎了上来。
“苏相,好久不见,尊夫人近日可好?”墨玉笑着朝苏味道点头。
“多谢郡主记挂,一切皆好。”苏味道微笑着看向墨玉,答道。
“郡主这一去已有数月,竟是消瘦了不少。”尚行从苏味道的身后走了出来。
墨玉在见到尚行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也真挚了不少。她主动迎了上去,“阁老怎么也来了?您岁数大了,怎么亲自能来接我这小辈?”
“郡主是大周的功臣,自是应该来迎一迎的。”尚行笑着看着墨玉。
墨玉的眼角有些泛红,她吸了吸鼻子,“多谢阁老。”
苏味道看了一眼尚行,没有对尚行所说的“功臣”二字表示不满。若是皇帝不认可墨玉功臣这个名号,便什么也不是,反倒还会将尚行拉下水。可是尚行这时候这般说,只怕是要为墨玉造势,免去她的责罚了。
苏味道没有为墨玉说话的意思,更没有打算与墨玉为敌,墨玉瞧上去,可不是一般人。更何况,越王在此时行死刑,若是昭南郡主再引起什么波动,只怕无法压下去。
由此可见,皇帝是不打算治罪于墨玉的。
不过也是。听说,这小女子,在边境的时候,撤军前,还让突厥王答应了一部分赔款,作为大周押送看守俘虏的劳力费。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满朝官员都安静了下来。他们怎么从没听过还能有这种名目?
“这就是郡主的坐骑?”尚行看向墨玉身后站着的白雪。
墨玉转过头,摸了摸白雪的脑地啊,“它叫白雪,是不是很漂亮?”
白雪仰起头,叫了一声,很是骄傲。
尚行笑了起来,“郡主果真奇女子!”
“小心——有狼——”
墨玉转过头,人群一下子慌乱了起来。她将尚行拉到了自己身后,穿过一众官员,朝城门口跑去。
京兆尹的人与龙鳞卫正在拿着网和绳子捕捉那一狼一虎。墨玉解下了腰间的银翼广花鞭,隔空一甩了一个漂亮的鞭花。
“青雪,追风——”墨玉一跃而起,“停下!”
龙鳞卫见到墨玉出现,愣了愣,没有再出手。京兆尹的那些衙役没有准备,大网已经撒开了。
青雪与追风停了下来,正好停在了大网下。
墨玉皱眉,鞭子一甩,直接将那网子抽烂了,翻身落在了青雪的背上。
追风后退着,站到了墨玉身后,警惕的朝刚才追他的人吼着。
衙役们被吓了一跳,纷纷后退。
“郡主,这……”龙鳞卫上前来,也不敢怎么靠近。
“是我养的宠物,许是数月不见,老远就闻到了我的气味,跑了出来。”墨玉低头,摸了摸青雪的脑袋。
青雪蹭了蹭墨玉的手心,低声的吼着,一狼一虎,两头猛兽守在墨玉身边,一时间倒是让人无法接近。
墨玉笑着安抚着它们,抬头对龙鳞卫说道:“不用怕,它们没有我的命令,不会随意伤人。”
墨衣卫姗姗来迟,齐齐的跪在了地上,“主子。”
墨玉抬起头,“花好。”
“姑娘,是花好没能看好兽园。”花好跪在地上。
墨玉摆了摆手,“自去领罚。”
“是。”
“现在什么时辰了?”墨玉转过头,看向跟上来的众位大臣,“似乎快早朝了,诸位大人可带了车马?”
“带了,郡主与老夫一道入宫吧?”尚行走了上来,,问道。
墨玉摇了摇头,“不必,青雪驮着我去便可。”
墨玉转过头,看了一眼没有被打乱的街道,拍了拍青雪的脑袋,“你们两个倒是老实,没有弄坏人家的东西。”
众人:这……老实?郡主你莫不是误会了什么?
“今日街上的百姓受惊了,花好你让人将压惊的银子派发下去。”墨玉摸了摸追风的脑袋,一拍青雪的屁股。
青雪仰起头,压低了身子,朝前走去。
“是,属下遵命。”花好站了起来。
“快早朝了,走吧。”墨玉又派了一下青雪的屁股,整个人伏在青雪背上,便如箭一般,迅速的脱离了众人的视线。
有几名年轻的官员,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幕。
“我从未想过,能在长安城,看见如此……诡异之景!”
“人坐在狼背上,身边还陪着一只虎,这也……”
“昭南郡主,真乃奇女子也!”
众人赶到时,墨玉正端端正正的跪在宫门外。身旁的一狼一虎也不见了。
“郡主如何跪着?”尚行走了上去。
“我犯了错,自是该认罚的。”墨玉摇头,拒绝起来。
“郡主这又是何必?”尚行劝着,“陛下必定不会怪罪郡主的。”
墨玉低下头,“君是君,臣是臣。墨玉身为臣子,却枉顾陛下圣心,违背圣意,便是没有闯出乱子,也是错了,该罚。”
宫门外不远处,已经有不少百姓聚集了起来,窃窃私语的指着这边。
尚行回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他直起腰,看着跪在地上的墨玉,“郡主这般做,只怕会受苦,这天……似乎快下雨了。”
墨玉仰头看了一眼,笑了起来,“春雨润如油,边关已无战事,是好事。”
尚行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郡主执意如此,我们也不可勉强,还是回去禀告陛下,由陛下做主吧。”苏味道走了上来,低头看着墨玉,对尚行数的哦哦啊。
“苏相,你……”尚行皱起了眉头。
“阁老快去吧,别误了早朝。”墨玉仰头笑着望向尚行。
尚行于她,一向善意,就像一位关心爱护着她的长辈。便是曾经只是受了她一次恩情,便是他这之后的无数次维护,便已经足够报答了。
“郡主受委屈了”尚行摸了摸墨玉的鬓角,眼中带着坚定,转身进了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