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那个在女生宿舍前拉了横幅向贾媛媛求爱的李沅锋挂了！那个在毕业前夕被你们几个男生合起来狠揍了一顿的李沅锋挂了！



    记得当时，仇俊扯着人家手，欧阳林撕着人家头发，宽云翔抱着人家腿，公东高和曹闹闹各给了人家一拳，鼻血都打出来了，你还在背后踢了人家一脚……记得当时，你们把那次行动命名为“绿色和平”！六对一啊！悲！悲！



    欧阳云在QQ上这样表达着，一下子将林雪的记忆又拉回到了1996年那个端午与夏至相连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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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他们以贾媛媛为诱饵，在半月湖边的藤廊边伏击了李沅锋，并在彻底打服了对方后，当场让人家指着湖心亭发了重誓：今生若再纠缠贾媛媛，江河湖海就是葬身之地！



    不想一语成谶，现如今那李沅锋真的随着大舜号葬身渤海！



    钓李沅锋前来赴约的信，还是林雪代贾媛媛写的——



    沅锋，毕业在即，各奔东西之际，本欲不了了之，但近期你的频繁袭扰让我疲惫和无助，忽然就想与你来个了结。约么？三日后我必定长发及腰，紫衣长裙相配，在半月湖边的藤廊口等你！月色太美，我撑把伞，算是标志！不见不散。媛



    PS：我班很多男生对你不满，这次准备合力揍你个狮子滚绣球、满面桃花开，切切小心！万望三思，勿谓言之不预！



    为了确保李沅锋一定来，在信的末尾，林雪还用了激将法，如上如实写道。



    想着精的跟猴似的李沅锋会嗅到某种气息而爽约。不想，第三天中午时，包在一块小石头上的回信，就飞落到了贾媛媛所在的宿舍：约！死于花前月下、石榴裙边、美人怀里，是我无悔的选择！



    按照后来的流行说法，这叫NozuoNodie（不作不死）！



    林雪后来觉得，其实在爱情上，贾媛媛比班上任何一个女生都认真，属于那种不爱就永远不给你机会的人。



    大略一周前，贾媛媛在班上公开说，最近又碰到那个神经病了，真是阴魂不散！他让我是老想起奥斯卡电影《雪花高离奇命案》的情景。我看报纸上说，今年4月9日晚，有个女子被扼死在了内蒙古第一毛纺厂宿舍区的公厕内，想想都让人恐怖……



    同一天，看上去已经铁了心要和贾媛媛一起走到底的欧阳林，则在臭气熏天的“5栋”男生宿舍提前请大家吃了香甜的粽子后，动员说，妈妈的，那傻叉居然约我决斗，本想打一架，但总觉得他不配，更不想跟他一般见识！



    妈妈的，那傻叉不尊重我和媛媛也就罢了，还乜斜着二郎眼装13吹牛说，他在南岳跟一个叫莫大的道士练过，别说我，就是设38班男生全上也会被打得吃屎！妈妈的，人活一口气，咱要不给那傻叉点厉害和颜色，他就不知道自个是几斤几两！



    林雪心知欧阳林这是挑事，是将他个人的责任推给整个设38班，更嫉妒于欧阳林和贾媛媛的形影不离，巴不得欧阳林被李沅锋这个社会青年打得吃屎，只是碍于早上贾媛媛所说情况有点严峻，没吭声。



    正为戈小星困惑的宽云翔，大概不想为贾媛媛，确切些说是欧阳林的几个粽子惹麻烦，笑着说，文明社会不能以言举人，更不能以言废人！断人财路、坏人好事自然要挨打、挨骂，虽然打人骂人是不对滴（的），但咱都是毕业生了，也是不能为老不尊滴（的）！



    刚才一口气吃了三个大粽子的公东高，最近跟欧阳林走得很近，或者就是把把妹成功的欧阳林视作了偶像，看着宽云翔道，小宽，你又明白了！古人云：人狂有祸，狗狂脑袋破！天理昭昭、此话不假！咱人多势众，怕他个鸭子毛啊！娘希匹，哥们我最近就想找个看不顺眼的男的操一顿！



    ——毕业前夕，公东高想留校跟着校团委书记赵岚干工作的事也被人搅黄了，听说嫌疑最大的是钟离辉。班上乃至系里广为流传的段子是，赵岚桃子吃多了，在电梯里放了一个臭屁，想赖给公东高，但公东高死要面子，拒不承认是自己放的。于是，赵书记就把公东高的留校申请退到了设38班所在的机械系，并对系主任图雅玲说：“公东高这学生外强中干，其实他屁大的责任都不敢承担，校团委全委会的意见是让他另寻高就！”



    咱们一拥而上要是没干倒对方的话，麻烦可就大了！我看，为保险起见，咱得请上戚响和蒯晓松！曹闹闹把半块粽子扔到窗户外边后这样说，要平时，哥们我一个人就够了，但这不马上就毕业了嘛，谁也不想夜长梦多！再说，这几年我跟小贾也没啥交集，总觉得为她拼个你死我活，没特马劲！除非她让我免费搂着亲一下！



    滚，小曹你特马真是恶心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人家都一快要跳楼的女人了，你还动歪念头，有色心就没人性了？！欧阳林怒道，你没见人家媛媛都噤若寒蝉、惴惴不安、花容失色了吗？！



    那都是你的责任，跟我有个毛关系啊！擦，跟她又抱又搂又亲的又特马不是我！曹闹闹反击。



    好了，好了，堵上你们的洞，都别逼扯了！穿个运动裤头的仇俊发话了，我就不信咱五六个大学生还搞不定一个社会小青年！他是特种兵、超人还是神风敢死队队员啊？



    至于戚响和蒯晓松，我看让他们歇着吧！戚响吊儿郎当，即使不留级也不待见小贾，对你欧阳林更是斜眉吊眼的，没个正型。至于蒯晓松这孙子，历来就是个空架子和键盘侠，根子上与赵本山一样，装疯卖傻很无耻的，班里遇上正事从来看不到他的镜头!真要遇上剖腹自杀和像邓尼茨那样送三个儿子上前线的事，早就闪了……



    仇俊说这话时，不想蒯晓松就在楼道里溜达，听到后破门而入，看着一圈人教训道：人后议非、落井下石只能让人不齿，你们知道不？！仇俊你个逼，那么看不顺我，早先咋不见你跳出来叫唤啊？！当然，咱没价值，你拉的屎巴巴最有价值，那你就好好保存着自己享用吧！草他妈的，谁都有时代局限性，你咋就专逮我这条活鱼狠埋汰哩？！



    切，一伙人吃了人家几个粽子就商量着算计一个人，你们这他妈算什么事？！以此当爬梯去亲贾媛媛那王八犊子的臭脚也行啊！蒯晓松最近心情想当不好，继续骂道，一帮手无缚鸡之力穷书生，除了抄袭几篇毕业论文，除了合起来跟手无寸铁的好人过不去，你们还会什么能耐？！是啊，那个跑寝室卖酸奶的孩子既无权也无势，既无刀也无枪，居然也想吃天鹅肉，你们不踩他踩谁？！好，好得很！你们骂他无危险、打他更保险，正好可以把他当枪靶子和踏脚石……



    人家也就是说出了事实，晓松你火气那么大、骂人干什么？！公东高主动上前为大伙站台说，晓松你有本事就拿出事实来驳斥，不能因为没吃到粽子就剥夺别人发言权吧。娘希匹！



    蒯晓松怒了，上前推了一把公东高道，你就活脱脱小人一个！又陈糠烂谷子穷嘚瑟上了！有事说理，没事就缩头滚蛋！一码是一码，你胡搅蛮缠扯上粽子干几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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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聪明的女人,总是抓着能耐的男人为她办事。有男人挡箭牌一般在她前面,她就可以心安理得、慢条斯理地做女人分内的事。”林雪在QQ上这样回了一句。



    说实话，我觉得那个李沅锋挂得让人肃然起敬！因为大舜轮上唯一生还的女性就有他的功劳！



    欧阳云继续敲字过来。随后，她发过来一张1999年11月26日《烟大晚报》的版面截图。上面黑得吓人的长篇纪实通讯的标题是：《感谢你无数次游过那么悲伤的水域》，楷体字的社论则是《世界透过沉船事故见中国决心》。



    “大舜轮58位女性乘客当中，唯一生还者是26岁的董琳，她穿着救生衣趴在救生筏上，一直被海风吹到了岸边。获救后她说，救生筏上只有我和一位大哥，由于风浪太大，救生筏随时倾覆，关键时刻那大哥说，妹子，你咬牙坚持住，千万不要放弃！作为男人，我不能跟你争……随后，他松开救生筏消失在了黑暗、寒冷、无助的茫茫大海上。当时，我就放声大哭起来！如果海军能主动接近救援，那位大哥也一定能生还的！”



    看了上面这一段后，林雪用QQ问欧阳云：你能确定董琳说的这位大哥就是李沅锋吗？



    欧阳云回应：是贾媛媛告诉我的！她还说，上个月，生还的董琳和李沅锋的女友专门到苏州找过她。昨晚上我跟她视频QQ时，她哭得很伤心，她男友一个劲儿在旁边递纸巾。



    你知道的，你们春草文学社贾社长的文笔也不错的。关于李沅锋的故事，她还专门写了个很长的博文挂在了自个博客上。



    欧阳云继续回应。随后，她又发来了贾媛媛博客的地址链接。



    林雪打开贾媛媛那名为“山塘月影”的博客，置顶的真就是关于李沅锋的，题目是：



    为了忘却的纪念——沅锋君，那个爱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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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低垂、大浪滔天、海风凛冽，天空中还飘起了雪花。



    火势蔓延，船上一片混乱。大家涌在甲板上，充满了无奈和些许绝望。有手机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向家里通报自身状况，声音嘈杂。



    李沅锋身边，一个男的流着眼泪。他好像放不下家里的孩子，在打电话时已经提到自己后事以及让他老家的表姐帮着照顾孩子。



    船身在慢慢倾斜。已经在甲板上冻了三个多小时的李沅锋虽然情绪不高，甚至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却一直用那部信号很不稳定的旧手机与远在潇湘市的女友聊天，直到手机提示即将欠费。此前，为了保持电话畅通，他还专门叫女友给他又续了两百元的话费。



    轮渡发生事故时，起航不到半小时，烟台的海岸线清晰可见。因为是第一次到一望无际的北方海域，刚开始李沅锋感觉蛮好的，有种两眼瞅着一切挺敞亮的感觉。但轮渡一停，孤岛一样前后不着陆地，他就感到心里没底了。



    刚才，船长在广播里发表讲话说，海军和其他救援部队正在集结，我们有强大的祖国作后盾！没有什么可怕的！



    许多人和28岁的李沅锋不相信，从烟台到大连的这趟轮渡，会成为他生命的最终归宿……



    真正的生活似乎永远充满了无奈、无助和琐碎、乏味，并让人时不时就会产生一丝淡淡的忧伤和绝望。



    1990年9月，读完高一打算读高二时，李沅锋选择了退学。虽然他成绩不错，甚至语文成绩在他们那所高中还名列前茅。但特殊的家境却让这个古文底子不错的孩子只能提前走向茫茫大海一样的所谓社会。



    1996年6月，被设38班男生一顿狠揍后，李沅锋悄悄去了珠三角。他发誓要用钱，要用一捆捆人民币一个一个砸死设38班那帮浅薄、贫穷，根本不知道生活要义的男生；他发誓要让贾媛媛看看自个的能耐，并在未来某个日子，开上法拉利去苏州寻找他的初恋。



    除了稳定地在江门那家为奥地利一个知名品牌代工的皮鞋厂打工，李沅锋还在一家销售太阳能热水器的公司兼做营销代表。每个双休日清晨7点，他都会准时去新建的住宅小区“扫楼”。“阿姨，家里装修呢？需要太阳能吗？”“叔啊，忙哪？家里装得真好，要太阳能热水器吗？”这是他重复最多的话，说得他自己都讨厌自己。一旦遇上客户，他就要专门骑上电动三轮车，在小心翼翼地躲过城管后，把太阳能热水器赶紧送过来。



    因为人帅，又机灵，很快，李沅锋就穿上了保安制服，在灯红酒绿的夜晚，站在那家大酒店门口，向每一位进出的客人敬礼。虽然这第三份工作相对轻松，甚至还有小费收，但也不好干。毕竟不是国旗班的，尤其是夏季，那套制服套身上闷得要死。有时候遇上有推销员溜进酒店被发现，作为保安的他还要被主管训斥；有客户因为没有预约被他阻止在门口，遭投诉后他同样会被扣工资。



    因为觉得来钱慢，来钱辛苦，或者就是技痒难忍，李沅锋也曾换着在江门的几路公交车上重操旧业。但也许是运气不好，或者就是一年多没练手，技艺开始生疏了，在第三次出手时，他被车内的监控摄像头逮个正着，还未下车，就被巡警定位，最终被强行带回派出所。估计因为不是本地人，这次，李沅锋遭遇更惨，直接被一个人按着，啪啪啪啪，就是几十橡皮棍，还不准叫出声，叫一声加5棍，出来时屁股都被打开花了……



    在出租屋养伤期间，李沅锋认识了吴晓龙，一个鬓毛长长、性格比较大大咧咧，来自湖南龙山的棒小伙子。



    吴晓龙比李沅锋个头稍高，属于那种打架不要命的主，估计是遗传了祖上先跟着曾国藩剿了太平天国，后又随左宗棠灭了西北回乱的基因。隔壁有个四川男子嘴碎，有次因为一句“湖南出了伟人，但也输出了许多小姐”而被吴晓龙追着打得冒着生命危险横越了高速公路。即使四川帮过来寻仇，吴晓龙也是拿根铁棍以一当十，毫无惧色！



    每次在出租屋喝多了酒，吴晓龙都会给李沅锋等人津津乐道地讲述他们一帮擅长打篮球的大师哥一哄而上，最终让几个当兵的完败的旧事。事情的起因是在那年9月的新生军训中，几个教官居然对班上女生动手动脚，还罚全体女生做俯卧撑，并踩几个漂亮女生的屁股。



    后来，大概因为失恋，吴晓龙喝酒耍酒疯，把出租屋一把火点了，赔了很多钱，不得不一边在小客运公司上班，一边拨打诈骗电话，接通就喊对方爸妈，骗着老头老太太打汇款。



    再后来，几个人在出租屋打牌时，吴晓龙被派出所的带走了。出来后又跑北方，去大连谋生了。应该说，李沅锋去大连，并途中出事，跟这个吴晓龙关系很大，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