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草原上的河水，曲曲弯弯、平平静静的，让人莫名焦虑不安和焦灼，似乎只有发生点什么事，才心安、心歇、心静乃至心死。
最近这段时间，林雪和符程程以聊QQ为多，其中几次邀约，符程程都笑着推辞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生活就是杯白开水，你就不怕我们天天在一起，总有一天彼此会厌烦？！以后日子漫长，彼此留点空间和时间总不是什么坏事。再说，上海那边节奏快，我回来才觉得很累，你让我好好歇一段。你也好好休息一下吧，合适的时候，我们自然就会在一起的……
林雪想想，也确实是这样的。生活在这个小城市，除了吃吃喝喝、散步闲扯，两个人在一起似乎也再难寻得浪漫。或者说，浪漫过后，你总得给爱情这朵小花找个归宿，但落实到婚姻，一切似乎又有点早，更有点让人准备不足，这不仅是物质上的，更多其实是思想和意识上的……现在林雪也才明白，很多年轻人说自己还没玩够，真的不是矫情。可能，可能婚姻真的是爱情的坟墓，就像丁小盈那天喝多后说的，在爱情慢慢走向火葬场之际，你应该拖住它，而不是因为急着像完任务一样结婚而下劲推它一把……
丁小盈和穆莹莹成了。因为他们已经决定在南村那边一起租房子过了。随丁小盈一起去南村那边考察房源的甄冠利回来后，在宿舍里说，到那边转一圈你就会发现，咱3-24真的很纯洁啊，简直跟刚出生的小兔子宝宝一样！今天我才知道，许多农民工群体中还有“临时夫妻”，都在那边租房子生活哩！现在我才明白，我们许多人的人生其实一样，就像一幅刺绣，在正面呈现那柔亮艳丽的图景之时，背后却布满了芜杂而痛楚的无数针脚！
正用狼毫就着废报纸练习书法的李二英，在写了一个大大的“情”字后说，这有什么奇怪的，人在本质上都是动物么！唉，高房价毁灭了我们的爱情，也毁灭了大家的想象力。连老丁也要带着他的爱情去混城乡交接带了！操，住3-24的我们本可以吟诗作画、结伴旅行的。现在倒好，大学一毕业基本就成了中年人，需要整天为了柴米油盐而精打细算！
也难怪，人穷必然志短。李二英进一步说，大学期间，跟我一宿舍的是几个朴实的农村男生。本来觉得他们人都特别好，结果有天卧谈会上，他们谈论班上女生的家庭背景，其中一个说，咱班那个北京女生，长得虽然丑点，但要跟她结婚，将来至少孩子能够得到北京户口！再后来，那孩子又打听到，那女生其实是北京丰台郊区的，才放弃了追人家的念头。我靠！真是太现实了！老丁请包括林雪在内的3-24一帮穷哥们坐地摊，其实就是一场与3-24的告别仪式。地摊没身份，更不用讲什么品位。那天晚上穆莹莹没来，他们10个人整整喝了一百多瓶洛阳宫啤酒。地摊附近一个背阴的绿化带，简直被他们泛着啤酒与烧烤味的尿液整成了高蛋白水田。
邻座的几个中年人更加不讲究。从半截袖工装衫上看，应该是厂里的工人，不但一个个喝的不成人形，嘴里也骂骂咧咧，专跟人家忙前忙后的地摊小伙计过不去。
男人一喝多，话题自然就是女人，且是批评多、指责多、调侃多、骚扰多。但那天似乎是个例外，人群中有个肚大腰圆的，却似乎是个喜欢维护女士的女权主义者。
林雪他们吆五喝六的时候，就听那老哥总结道，现在大家总说什么女人现实！瞎鬼扯！要我说男人才更现实。其实，女人都是傻子。因为她们总是喋喋不休地把现实挂在嘴上，第一次见面可能就会问男的是不是有房有车啊，甚至很实在地说，没房没车的不嫁。你再看一些男人，脸皮和鞋底一样厚！都几把邪求狡猾和二蛋！表面一个字不说，背地里早就打听了，弄清楚了谁家有钱没钱，然后才去追女人。而且很多男人很会观察，他们从来不直接问，你们家有钱吗？但是他会注意细节，就像个侦探，能根据细节，比如一个女人的衣服、首饰、背包的牌子，以及花钱大手大脚的程度，来判断出对方的经济实力和家庭情况！
被揭了老底、踩住了尾巴，自然有人不乐意。又听一个年轻点的肉泡眼男子说，有才哥，你乱放什么屁？结婚证、准生证你有吗？！你说这种蠢话，不是弱智、S13，就是变态！谁几把靠着追女人过日子，谁他妈就不是人！要我说，你这就是自说自话！
谁说女的就一定要找个男人才幸福？我觉得女的一旦过了35还没找到人，就找一个各方面都不错的男人借个种子偷偷怀孕，自己生自己养，孩子还跟自己姓！我有个表妹就是这样的，生了个儿子，现在生活的也不错！这个表妹现在外面有情人，但就是不结婚，她说，用不着回家伺候男人……
老弟说的够水平！前面几句是放狗屁，后面一段吧还凑合！就听那有才哥这样道。
在一圈人的笑声里，他继续发挥道，其实，女人嫁个男人养孩子，远比自己独立养孩子更辛苦！因为除了伺候小的，你还要伺候大的，甚至老的。别看你找了个老公，但能帮上你忙的有几个？操，很多男的回家除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他几把最大的爱好就跟咱们一样是喝着小酒瞎求喷，稀里糊涂往前冲，一不小心还把你往死里整！我看到好多女的结了婚后过得还不如一个人过的好。其实现在好多男人外面都包养了小的，大部分结了婚的女人和一个人过是没两样的……“兄弟，我，我得，感，感谢你！”在对着绿化带的灌木丛，与林雪一起提裤子的时候，丁小盈忽然这样讲，“要不是你投石，投石问路，我都，都不知道咋，咋追穆莹莹！”
“我觉得你应该感谢霍建彬老师才对。现在看，你跟穆莹莹是最般配的！”林雪说。
“我问过穆莹莹。”丁小盈打了个酒嗝道，“她，她说你这人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否则，否则她也会跟你的！女人，其实都在等你服软……”
“她可能把爱情当成了征服，可我觉得那种虚假的服软没啥意思，我追求的是平等和坦诚！”林雪说。
“平等和坦诚个鸟！”喝大了的霍建彬也晃晃悠悠过来“放水”了，听林雪跟丁小盈在扯，这样来了一句。见林雪和丁小盈继续在地摊上坐下，霍建彬又道：“男女之间根本就不存在平等和坦诚，就看谁骗住谁，谁搞定谁！操，最终都是要刺刀见红、赤膊上阵的！”
就在今天中午，林雪单位上的戴昌龄也摆了答谢宴，算是正式结婚了。时光似乎又回到了过去，像戴昌龄一样的这批80后似乎又开始流行婚事简办了。听雷秘书讲，在单位办答谢宴之前，小戴带着女朋友回老家了一段，说是按照老家乡俗先办婚礼。后来又说是两人到外地旅行结婚了。婚事看父母，丧事看子女。反正在一个生活压力大的社会环境下，给爱情一个简单的婚礼，也是一种选择。
按雷秘书的话说，结婚摆答谢宴，主要就是为了堵大家的嘴，意思是，看，我们请大家吃过饭了，算是合法夫妻了，今后是好是坏，大家就别再说我们是非法同居了……
雷秘书在林雪所在的337寝室说这话的时候，正好甄冠利和李二英都在。就听甄冠利接话茬说，现在这结婚发请柬，都不亚于向亲朋好友扔红色炸弹，请客是假，请人民币是真，对咱老百姓而言，吃的更是高价饭，交的则是罚款单，总之，我觉得结婚请客有点宰熟！屁，我要是结婚，就带着媳妇去马尔代夫的海滩上度蜜月，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李二英笑着说，但我估计你得给钱添大麻烦！这个我想过，也预算过，去一趟马尔代夫下来花的钱，要远远要高于在洛阳办一场婚礼！其实换个角度想，咱国家这结婚凑份子也是个不错的传统，反正就跟熟悉的人在一起打麻将，基本都是收支平衡的。今天你给别人行礼送红包，其实就是给自己的明天存钱，没有什么高价饭不高价饭的，更不用纠结什么。再说了，一个人要混到人家结婚份子钱都不愿意出的地步，那你这人际关系和价值观可真的堪忧了。说来说去，感情和尊严，还有喜庆等等，都是用钱来论证和表达的，要总在这些个事情上算前算后，也没劲。
虽然是单位同事和女方代表凑热闹的简单的答谢宴，但最终黄主任还是出席了。此前，负责主持小戴答谢仪式的老王主任，让她既当主婚人、又当证婚人，她邪不愿意，说既然是答谢宴，那么应该越简单越好。
老王主任一根筋，撺掇说，人家小戴也不容易，又是你的兵，你不隆重出席说不过去！再说，单位内外，很多年轻人看着咱们哩。待遇留不住人，事业留不住人，咱感情得留住人！
但12点多的时候，林雪端着酒杯专门进包间去给黄主任敬酒，却觉得气氛不对。后来才知道，是因为讲话稿弄得不大周到，她有点不愉快。害得小戴下午一上班，又去办公室给她补送喜糖。
雷秘书喝的有点多，在吃完小戴的婚桌回来的路上说，我觉得黄主任就是矫情和嚷经。其实老王主任也很难，你实心让她讲话吧，她给你摆谱，你要是不让她讲话，她又会内心觉得不让她讲了。唉，人活恁虚伪干啥，活简单点，多好！
因为尚处在休假状态，林雪下午没去单位。后来又听说，雷秘书的牢骚话让好事者一五一十地学（中转）给了黄主任，下午上班的时候，她专门叫雷秘书去给姜总办公室换桶装水，雷秘书一连从外面搬了三桶，她都不满意，说是品牌不对。雷秘书就问是什么品牌，黄主任笑着说，作为领导身边的人，你这个问题很不专业！你再想想，想明白了再去搬……
芮秋波到337寝室找林雪，是下午4点多的事。这时候，林雪的酒劲刚下去不久。自从上次贾淳厚请客，在桃源小厨分别后，芮秋波就似乎淡出了林雪的视线，今天他的突然出现让林雪有点意外和惊喜。
“大雪，你大头觉睡得好轻松！这回老王真的‘出事’了！”进门后未等林雪开口，芮秋波先声夺人。
“什么？老王？老王出啥事了？不在了？”林雪心里咯噔一下。
“这回换届，王会长他在球迷协会被彻底撂翻了！昨天晚上，郭副会长伙同方辉、白孬那些人篡权夺位成功，已经将王会长打翻在地，又补了好几脚！现在王会长他老人家正在家里卧床不起哩！”芮秋波说的很夸张，也很吓人。
“一个破球迷协会的位子，又不是官府正式编制，也没啥油水，丢了就丢了，有啥！”林雪觉得老王年龄也大了，离开会长位置估计也是一种解脱，这样说。
“屁，你跟胖哥还有贾老师他们，怎么一个认识、一个口径啊？！”芮秋波不满地上前看着林雪说，“王会长早就说过，笑就要真诚地笑，不要皮笑肉不笑；做朋友就要真心相待，不要背后捅刀；想竞争就拿实力说话，不要偷鸡摸狗！赢，要光明正大。输，也要心服口服。你难道不知道，这么多年，他对洛阳足球才是最最真心的？！这么多年我就认准他了，因为我觉得，只有他对足球才是无私的！”
“秋波你先别激动，平心而论，老王他对足球也是有私心的！有句话说是无利不起早嘛！”林雪道。
“可他对洛阳足球的付出和真情是有目共睹的！是，他是想留个虚名，但他的爱是单纯的、直白的，至少没有掺杂任何功利色彩！”芮秋波大声说着，让林雪看到了他坚定的一面。
“我得感谢是你把我带进了球迷群。但说句心里话，我觉得球迷协会就跟那些所谓的爱国军迷群一样，是傻叉青年的集散地！”林雪起身道，“大家混个脸熟，反正不用负责，闭着眼睛胡吹一气，屁话、梦话、假话、空话、装13话滚滚而来！娱乐一下倒是挺开心的，但不能太入戏、太当真。我觉得你跟老王，包括郭副会长他们都太入戏了！”
“大雪，我觉得你真的变了！或者说你本来就对足球理解的不行！”芮秋波更加激动了，“人生是一个不断选择取舍的过程。聪明的人，在于他知道什么是选择。许多人一生碌碌无为，就是因为不知道选择。你喜欢或者不喜欢，足球就在那里，按时开踢；你理解，或者不理解，足球它还在那里，早晚你都得理解。”
“别咒骂足球，更别反感咱球迷。”芮秋波继续道，“也许他们只是没做好自己那份职业，但他们却没往你食品里下毒，没拆你的房，没通过加税涨价去偷你口袋里的钱！他们其实没损害过我们的任何利益。如果我们对那些没惹我们、没伤害过我们的人破口大骂，对那些每时每刻都在侵害你权利的人却保持缄默，那只能说明我们全是孬种！”
“好了，秋波，你就说让我干什么吧？！”林雪一边穿衣服，一边问。他知道，芮秋波对足球，对老王的感情也是真的。”
“我有三策！”芮秋波打了个OK手势道，“一，你我联合在《河洛晨报》发文，告诉全体球迷，老王不能走，洛阳可以没足球，但不能没有球迷老王！二、动员一部分支持老王的球迷，联名上书市体育局，让他们收回成命，还老王公道！三、马上去老王家，会同老王成立前敌委员会，进一步商量对策！”
见芮秋波说得严肃认真，林雪也不敢笑，一边给芮秋波倒了杯水，一边道：“秋波，这个事情咱们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感情可以理解，但老王他都一把年纪了，且在球迷协会会长的大位上时间也不短了，虽然文成武德一统江湖，但千秋万代恐怕也不现实吧？”
“我就知道你们都会这么说！”芮秋波的嘴角掠过一丝轻蔑道：“除了吃老王、喝老王、毛捣老王，你们只会落井下石算计老王，并往风大的一边倒！高，真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