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在幽冥曼陀,独孤觗发现连家制蛊术秘籍上面虽然意思表明,要想解‘蚀骨’之毒,就需要激发恶引产生剧毒的那人的心头血,方能解毒。但他总有些疑虑。
按晏誉卿所说的秘籍的位置,他亲自潜入连景晗的房间探查了一番。
在暗间里,他发现晏誉卿所说被连景晗放在桌案上的连家制蛊术秘籍和《天煞九决》都已不在原来的位置上,这么说来他应当是已经发现了有人曾潜入过他的暗间,但他为何表现的如此平静,好像并不想有人知道。
独孤觗心里产生了一种怀疑。
那日晏誉卿悄悄跟踪连景晗,正好遇到他走火入魔。
晏誉卿将连景晗神志恍惚时说的话还有他走火入魔时的反应,特别是他对着晏誉卿喊出‘蕴儿’两个字的时候激荡人心的言语全都告诉了独孤觗。
她说,连景晗所唤得‘蕴儿’就是施蕴。
他也相信应该就是施蕴。
连景晗神志不清的时候,言语之间却是真的感人至深,他大胆猜想,也许这才是他的真正内心,伤害施蕴或许只是表象?
独孤觗又潜入过连景晗的房间。
连景晗接连两次走火入魔,又陷入对心里那人的怅惘所以他衣衫发丝凌乱却没有去管它,只是久久呆坐着没有反应。
“你这么折磨自己值得吗?”
突然有人的闯入,连景晗立刻警惕,他看清来人居然是一直跟在‘断宝儿’身边的‘唯生’。
“原来是你!”连景晗立马明白了,眼前的人绝对不是原来的‘唯生’,他的制蛊术秘籍少了一本,他已经知道应该有什么人潜入了幽冥曼陀,但他不知道那人是谁,现在,他终于知道了。
从连景晗淡然又明了的神色中,独孤觗也确定了他的猜想。
“你一面要用施蕴姑娘的毒帮幽冥曼陀威胁归云山庄,一面又放任有人来窃取解药,你究竟是什么意思?”独孤觗转眸凝视他。
连景晗牵强地扯起嘴角笑了笑,没有回答独孤觗这个问题转而言其他,“幽冥曼陀如此隐蔽凶险,阁下能混进来还没被发觉真是好本事。”
“当然,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归云山庄现在全体受损,要是我不来帮施蕴姑娘拿解药,梅庄主又势必不会交出归云山庄和其财富,那施蕴姑娘不是只能在折磨中等待死去?”独孤觗言语轻缓,他还不能肯定连景晗究竟是是如何想的。
连景晗听罢,沉默了两秒,随即苦笑一声,“放心,就算过了一个月她也不会死的。”
“是因为你又给自己种了‘附蛊’?”独孤觗斜视他一眼。
连景晗将目光移向他,带着几分讶然,“你知道的真多!”
连家子弟修习邪术必糟恶引引出毒素,他五年前就开始学《天煞九决》若被引出毒素,他就只有一个月可以活,那他又怎么能一步一步谋划他的复仇大计!
所以,他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他不能那么早就死掉。
正如连景晗父亲所说,对于制蛊他有极高的天赋,他偷习禁术,自然也学会制出一些原本没有的蛊,其中就包括‘附蛊’,种下附蛊可以推迟恶引发作的时间,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五年前就修了邪术,近期才会发作的原因。
独孤觗在潜入他暗间的时候,偶然翻看连家制蛊术的其他几本,他察觉到其中一本书的纸质和新旧程度明显跟其他几本不一样,他仔细研究了下,上面所记之蛊大多凶恶,其他几本所记大多良善,他推测这本可能是连景晗近年来自己所着。晏誉卿当时一心只在找鸳鸯双蛊的记录上,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
上面记录的‘附蛊’的用途,刚好与独孤觗和晏誉卿疑惑的,关于连景晗没有立即中毒的问题吻合。
“现在‘附蛊’也克制不了恶引引发的‘蚀骨’之毒发作了吗?”克制了五年,时间也算足够长了。
“对,该来的总要来,不过好在,离我毕生所愿达成的的日子也不远了!”
《天煞九决》他应经练成,这五年该做的铺设他也都已经做好了,只等最后的拼死一搏!
“你的所愿是什么?你费尽那么大的周折做这么多事究竟想干什么?”独孤觗眸色深沉看向他。
“自然是报我连家灭门之仇,雪我连景晗之耻!”连景晗突然有些激愤。
“那你知你真正的仇人是……”独孤觗故意没有说完。
连景晗听到‘仇人’二字目光先是一滞,像是放空了一样,随即眼眶里像充血了一样布满血丝。
从他的反应中,独孤觗已经得知,他早已清晰自己真正的仇人是谁。江家父子那日所言却显他们愚蠢,以为连景晗一直都被他们蒙蔽,受他们操控。
“你此番帮着幽冥曼陀利用施蕴姑娘对付归云山庄又是何意?”
连景晗听此,眼神又放空了一般,“我没有利用她,等不到幽冥曼陀威胁归云山庄的那一天,一切都会结束。”
‘附蛊’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可以与鸳鸯双蛊形成一定的对抗,慢慢吞噬鸳鸯双蛊的作用,时至今日,已经五年了,鸳鸯双蛊对于连景晗和施蕴的约束力已经被减的很弱了。
就算如今‘蚀骨’已经发作,但是它的毒性也已经不足以致命,只是在以后的日子里,每日蛊毒发作,疼痛难忍将会成为家常便饭,避免不了。
他没想过要牵扯出归云山庄,只是他的时间未到,他还是必须要听从断丧的吩咐,而断丧下一步就是要对付归云山庄,而且他告诉他,他的妻子还活着,她现在却成了归云山庄的庄主夫人……
他承认他心有不甘和怨恨,所以他带着嗜杀之气,亲自上了归云山庄,在众人面前露面,然后说出威胁归云山庄的那些话,他要发泄他的怨恨和不甘。
但是现在,他觉得他做那些都是枉费,她还能好好活着,他却没有多少日子就要下地狱了。
“你想让一切怎么结束?”独孤觗眉峰一聚,转眸问他。
连景晗看了独孤觗一眼,轻扯了下嘴角,却没有答他。
“你要亲手杀了断丧?还有……江家父子?”虽是问句,独孤觗却是给出了肯定的语气。
接着独孤觗背对着他,看向外面宽阔的幽冥曼陀地宫的甬道,然后半转过其俊美的脸庞,言语冷冽,“可我想让整个幽冥曼陀都不复存在!”
连景晗一下子站起来,“这怎么可能!”
幽冥曼陀已经存在了百年,其实力着实惊人,怎么能是他轻易说覆灭就能覆灭的!
他当然也想毁掉幽冥曼陀,毕竟它在江湖上作恶多端,其下领导的人都是些早已经失去了人性,只知道为祸苍生的魔鬼,它本来就是江湖上的一大毒瘤。
可要想让其覆灭也不是那么简单。
“本来说起来是不容易,不过如果阁下愿意帮我一个忙,局面将会明朗很多。你可以达成你的目的,我也可以达成我的目的!”独孤觗神色淡然自信,让人忍不住想相信他。
而独孤觗也确实有这个自信的资本。
“什么忙?”连景晗凝视他。
“按照断丧的原定计划不变,杀上归云山庄!然后……让断丧有来无回。”
连景晗听出还有其他意思,继续问,“断丧向来都喜欢坐上壁观,他一般都不会亲自现身的。”
当初灭连家,他也只是到最后奄奄一息快死了的时候被幽冥曼陀人带走才看到他,所以起初,他真的以为他是他的救命恩人!
“断丧如果被激怒了,会不会做出一些有违他常态的事情?”独孤觗负手而立,‘比如他唯一的亲妹妹被残忍杀害,他引以为傲的幽冥曼陀被人轻易进入他却浑然不知,他精心计划的威胁归云山庄的阴谋被人打破?’
独孤觗几句言语含而不露却惊天动地,连景晗心里暗惊,这些如果被断丧知晓了,以他一向自傲的本性决计是受不了的。
“‘断宝儿’小姐已经死了?”连景晗垂下眼眸。
“对,你现在看到的断宝儿并不是真正的断宝儿。”
连景晗默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什么,才又道,“那怎样才能在断丧面前让他知晓这些?”
不动声色让其知晓,又要让其不产生怀疑乖乖走入他们设下的陷进才是真理。
“这就需要你来配合我们演一场阴谋败露的戏码,除了你我没有其他人知道施蕴姑娘所中之毒其实根本就无伤性命,那我们还是假意来偷取解药,你的那本秘籍上面不是记载着心头血可以解毒吗?我们偷得解药就即刻离开,你负伤去告诉断丧解药被偷,威胁归云山庄的阴谋败露,再告诉他一些你的推测说‘断宝儿’是假的。断丧肯定会立即派人来追我们,我们即刻往归云山庄赶回,你再提覆灭归云山庄之计,断丧报仇心切,他肯定会亲上归云山庄!”独孤觗条理清晰阐述他所想之计。
“这样也好,我的心头血虽然不能解毒,但是却可以暂时止住毒发,可以让她少受一两日的苦楚。你将它带回去吧!”连景晗淡淡出声,他又道,“我疯魔时是真的神识不清,什么都不知晓,你们取血可要小心。”
后来,所有都按他们所谋划的进行。独孤觗没有告诉晏誉卿,他依旧让她假扮‘施蕴’去分散连景晗的心境。连景晗真正的心意他懂,所以就算疯魔时,他也是绝对不会伤害‘蕴儿’的。
他们顺利取了血,连景晗说,他的心脏位置较平常人偏离了一些,所以独孤觗一剑虽刺在他胸口,却并没有伤及他的要害。
他们走后不久连景晗就清醒过来,他依计去找断丧,却见断丧已然发起了雷霆之怒。
他看向断丧身边的天寰,原来天寰已经将现在的‘断宝儿’不是当初的小姐,是有人杀了小姐冒充的这件事告诉了断丧。
天寰的突然告知正好助推了独孤觗计划的大爆发。
断丧势要追杀独孤觗和晏誉卿,更要杀光归云山庄来泄愤。
连景晗献计,所以断丧迫不及待亲自领着人马就跟着早已洞悉一切的独孤觗上了归云山庄。
连景晗早已习惯在断丧面前不漏一点痕迹,断丧根本没有怀疑过他。
断丧以为他们偷偷跟踪独孤觗进入现在防守的密不透风的归云山庄的计划天衣无缝,没想到不过是走入了独孤觗为他们早已设下的圈套之中……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过来,都如大梦初醒一般。
晏誉卿望着独孤觗那抹颀长的身影,哼了一声,他居然背着她做了这么多事,还把她蒙在鼓里!
原来他根本没把她当同一阵营的伙伴!可恶~
断丧才明白自己上当受骗,顿时又一口气噎住,他整个人都快被气炸了。断丧再不能忍受,一下子像疯魔了一般直接向连景晗出手,招招狠厉!
“断丧,今天我就要你来给我连家满门陪葬!”
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他苟且偷生五年,他每天都要忍受见到仇人却只能像一只狗一样在他的脚边打转,帮他为恶,为虎作伥的日子!他今天要将他所受的屈辱全部发泄出来,他要报他的深仇!
连景晗手持他的黑扇来与断丧迎战,他同样招招狠厉。
但断丧的武功卓绝,就算只有一半功力,连景晗依然不是他的对手。
连景晗被他连连逼退,身上好几处都挂了彩。
“景晗……”施蕴喊他名字,眉宇间全是担忧。
梅珑川见此,心中一痛,“玖川、浮生,去帮连公子!”
“谁都不许过来!”连景晗眼神肃杀,狠狠仇视要过来帮忙的梅玖川和荆浮生。连家的血海深仇只有他有资格来报!
“哈哈哈哈……”断丧不屑嘲讽,“连景晗你跟独孤觗合谋算计我断丧又如何,你还是那么不堪一击。就算我断丧只剩下一半功力,你依然不是我的对手!今天我要让你们连家彻底绝种!”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当日火光蔓延,哀嚎遍地的连家祖宅。他的父亲母亲,他的兄嫂,他家的所有亲朋好友,他家的丫鬟仆从全部倒在血泊中,有的瞪着大大的眼睛,告诉他,他们死的有多么的冤枉!杀他们的人又是多么的可恶!
突然连景晗的双眼好像被染成了跟当日的火光一样的颜色,他的双眸燃烧着,直要将断丧吞噬!
断丧觉察到连景晗突然变得跟刚才的他不太一样了,他浑身都散发着的可怕的疯魔!
他的气场好像突然比刚才强大了几十倍。
“他的疯魔之症又发作了!”晏誉卿大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