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齐宣是想翻窗进来吓元瑾汐一跳的,以报她“欲擒故纵之仇”。
但是,等他蹑手蹑脚地摸进来时,看到的却是元瑾汐平静祥和的睡颜。
这样的睡颜在上一次元宵灯节她受伤后,他也看过一次,只是那次她刚刚受到惊吓,身上还有伤,睡得很不踏实。没等他好好欣赏,她就醒了。
而这一次不同,她睡得很安稳,床榻上还有淡淡的沉香味道。
平时灵动的睛闭起,颤巍巍的睫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最近半年明显红润了不少的脸颊,在此刻看来,格外的水润细嫩。让人忍不住想摸一下。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就在快要碰到的时候,元瑾汐身体一颤,猛地睁开睛,看到面前有人,张嘴就要尖叫,齐宣不想她叫出声把人都喊来,一把将她的嘴捂住,“别怕,是我。”
他这一下并没有用很大的力气,想着只要自己出声,她肯定就不会叫了。哪知她反过来就是一口,狠狠地咬住他手掌的上缘。
这一口咬得极其实在,齐宣疼得直吸冷气,差点自己叫出声来,可他又不敢用力,怕崩坏了她的牙齿,只能是忍着,压低声音,“瑾汐,是我,别咬了,轻点儿。”
元瑾汐在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人,然后那人还突然间的捂住自己的嘴,第一时间还以为自己遇到了采花贼,想也没想的就张口咬住。
直到听到声音,觉得耳熟,这才不再挣扎。但她也没有立即松口,而是和看门护院的大黄狗一样,嘴里叼着“肉”,抬头仔细看了两,这才反应过来前人是谁,赶紧松了口。
“嘶,”齐宣疼得直甩手,“你不是属兔子的么,怎么咬人怎么狠”
此时他的手掌上缘,两排牙印清晰可见,最深的地方白里透红,像是要渗出血来。
元瑾汐有点尴尬,但还是说道“王爷你这么在这儿,我刚刚还以为”她瞪了他一,把后面的两个字咽了下去。
齐宣也有点不好意思,他这种翻窗进来的行为,说起来是确实上不得台面。
“还不是让你气的,跟本王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这几天看我难受,你很高兴是不是”
“小女子只是跟随兄长进京赶考而已,王爷误会了。”元瑾汐微微昂起头,一脸地我才没有跟着你的样子。
齐宣又气又想笑,情不自禁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你啊。”
但很快,他又嘶了一声,手掌上的牙印也愈发红肿起来。
两人对视一,然后同时笑出声来。
这么一闹,在外间的韵秋也就听到了声音。齐宣本也没想隐瞒,拉着元瑾汐出了屋子,去到一楼的大厅。
他可还没吃午饭呢。
不多时,众人都在一楼的大厅坐着,等着店家上晚饭,小七看到元瑾汐正给齐宣上药,不由奇道“王爷你这手是怎么回事被狗咬了”
齐宣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对,被小狗咬的,可狠了。诶诶,轻点儿。”
元瑾汐瞪了他一,又看向小七,“本来还有些好吃的给你,这会儿没了。”
“啊”小七不明所以,挠挠头,看向一旁的严陵,“我没得罪她啊。”
严陵一脸我不认识他的表情,同时心里陷入深深的怀疑,这孩子他还能明白么
有了元瑾汐的加入,齐宣接下来的心情就轻松多了。此时贺德馨已经被他夺了职,连同他儿子贺鸣,都打入了大牢,同时派人去江阳送信,调余存义前来处理。
余存义来的也很快,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就带着几个随从风风火火地进了城,简单地拜见了齐宣之后,就立刻开始了工作。
临泗城事了,齐宣也就再次下令出发,随后一行人分批启程。
翌日一行人起了个大早,上马的上马,上车的上车,准备赶路。
只不过这一次钦差卫队里只有卫队,却没了钦差。另一边,沈怀瑜刚出城不久,就看到几个人骑着马追随而来。
“在下本是京城人士,此次出来做生意已有半年有余,几位既然也是北上京城,不如一起同行,以解途中寂寞如何”
齐宣此时一袭简单的月白色长衫,全省上下没有一丝奢华之物,但即使也如此,也是儒雅俊美,过路之人无不侧目。
他的身后跟着同样换了常服的严陵、平越等人,看上去,还真就像是一个京城的公子哥游山玩水后回归京城。
只是,大家谁不知道你是什么人,说这个有意思么
沈怀瑜心里暗暗腹诽,但表面上却是笑得云淡风轻,“多谢这位公子抬爱,只是在下此次出行,女眷众多,公子身为外男,同行实在有所不便,还望公子见谅。”
“沈怀瑜”齐宣气得直咬牙,心想他真是不应该把沈怀瑜摘得这么干净,早知道这样,他就应该扣他几个大的罪名,看他还敢不敢跟自己这么嚣张。
“咳咳。”旁边的一辆马车里,传来一个人的咳嗽声,以及一个充满童趣的声音,“卫爷爷,你不舒服么”
“没有,只是有人想找不舒服了。”
“哦这样啊。”沈欣然也不管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马车外的沈怀瑜一脸无奈,其实他也知道阻挡不了齐宣同行,但就是不想让他跟得这么容易。
好不容易有个可爱又十足关心他的妹子,结果还没捂热乎呢,就被人把魂儿都被勾走了。
“兄长,这位公子的几名护卫看起来颇有能力,这一路山高水远的,多些人也比较安全。”
“既然汐妹如此说了,这位公子,欢迎您一起同行。”
齐宣这才露出笑容,“路上有劳公子照顾。”说罢骑马走到元瑾汐的马车旁边,对着车里的人得意地扬了扬头。
偏偏沈怀瑜还就和他杠上了,刚出发不久,就借口昨天没有休息好,弃马从车,坐到了元瑾汐的身边。
“我们手谈一句如何”说罢,从车厢的一角掏出一个棋盘来。
齐宣瞪了他一,想着自己要不要也坐进马车里去。
元瑾汐搞不懂这两人闹得哪门子别扭,索性不管,一边和沈怀瑜下棋,一边和齐宣聊天。她的棋力本就不如沈怀瑜,还有分神说话,没一会儿就显出了败相。
“不能下那里,那边,那边。”齐宣虽然只是隔着窗口看,但对棋局的走势看得却很是清楚,在他的指点下,元瑾汐竟然有反败为胜的兆头。
沈怀瑜这会儿被勾引出了好胜心,干脆撇开元瑾汐,请齐宣入马车落子。
就这样,一行人打打闹闹地走了将近半个月,终于在月底的时候,来到了京郊的济慈观。
元瑾汐看着山门处那三个苍劲有力的鎏金大字,心里一时感慨万千。
上一次她来到这里时,还是大半年前,身上穿着单薄的衣服,时刻担心着自己的莽撞会不会给爹爹带来灭顶之灾。
同时,她也不知道跟随齐宣,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以及纳闷齐宣为什么要选定自己。
“兄长,”她看向沈怀瑜,“去年的时候我曾经在这里对着王母娘娘祷告,愿她保佑我能顺利找到兄长,告知母亲的事情,完成她的心愿。如今心愿已成,待会儿你可要陪我一起还愿。”
“那是自然。”
因为齐宣是便装,并没有大张旗鼓,玄诚自然也就没有出来迎接,不过即使齐宣亮明身份,他也不可能出来。
此时的大殿之中正在举行一个非常隆重的仪式。
程雪瑶祈福期满,正是于今日出关。
三清像前,一个女道姑将她的道髻打散,改梳代表着未婚女子的百花分肖髻。程母手里捧着一家女儿家的常服,在程雪瑶把最外面的道袍脱下之后,亲自给女儿穿上。
“辛苦我儿了。”
“能让爹娘身体康泰,是女儿的本分,也是最大的心愿,母亲何来辛苦一说。”
程雪清看着这两人母慈子孝,心里一阵难过,想着反正也没人在意她,干脆走出殿外。
为了这个祈福,她推了婚约,在道观里熬了两年,看着就差最后一年结束,却被妹妹强行换出。不但前功尽弃,甚至还莫名地背负了嫉妒妹子、耐不得清苦的骂名。
到了现在,连那两年都没人再提起,全都成了程雪瑶的功劳。
就连最知根知底的家人,也对此闭口不谈。这样的母亲和妹子,真真是让她寒心。
她又回头看了一全程站在一旁,目光只注视着小女儿的父亲,心里愈发难过。
随着颖王在江州一举查获大案的消息在京城疯传,加之他不日就要回京,程家忽然间变得炙手可热了起来。甚至有不少人猜测,颖王在回京之后,就会向程家提亲。
虽然之前有过一个叫元瑾汐的婢女,但那无非是程雪瑶身在道观,思而不得,这才找了个替代。如今三年期满,又有一个孝女的名头,肯定不会再拖了。
父母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对长女的付出只字不提,把一切荣耀都堆在程雪瑶身上,以便能和颖王府结亲。
只是,他们未免想得太好了。
上一次程雪瑶偷偷跑去颖王府,竟然莫名其妙地打了一架,虽然挑事的是那个夏雪鸢,可事后也没看颖王把夏家如何,甚至可以说是完全地放过了。若是齐宣真的还想之前那么在意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而且,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她可是清楚得很,程雪瑶心里想嫁的,绝不是齐宣,而是那个黄公子。
虽然那个黄公子虽然为人风趣幽默又风流倜傥,一看过去就知道是显赫人家出身。但在怎么说,年龄已经三十有余,肯定已经有了家室,程雪瑶却一副非他不嫁的样子,实在让人想不明白。
“程姑娘在想什么”
“黄公子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个声音”程雪清吓了一跳,还真是想曹操,曹操就到。
“到了有一会儿了,只是姑娘一直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没有注意到在下罢了。”
“黄公子一向慧,不知对殿里那一幕如何评价”
“凡欲盖高楼者,必先打根基。楼越高,根基越要深。下根基以然不稳,却还要强行堆垒,只怕是期望越高,失望越大。再者,子女之间最忌一碗水不能端平,虽然偏爱幼子乃是人之常情,但如此厚此薄彼”
齐晖摇了摇头,话中之意,不言而喻。
程雪清嫣然一笑,心里瞬间就通透了许多,满腔的委屈也随之烟消云散。只要有人能理解她的苦处,这些事情她都可以忍。
“多谢黄公子。”
齐晖伸手接过福海递过来的一个小匣子,拿到程雪清面前,“这是最近宫宫家新送来的乌鸡白凤丸,用料比上次的要好些,我观你最近气色不太好,正好用得上。”
程雪清没有接,“上次的药就已经很麻烦黄公子了,如今舍妹已经痊愈,这药也是颇为贵重,还请黄公子收回吧。”
“这是我特意给你带来的。其实上一次送来的,也是给你的,谁知道你那么心疼妹妹,都给了她。这一次,可不许再给了。”说完,直接把东西交给程雪清身边站着的小莲。
小莲才不管那么许多,立刻紧紧地抱在怀里,对着齐晖行礼,“小莲代我家姑娘谢过黄公子。其实上次才不是我们姑娘不看重您的东西,而是二小姐强行要了去”
“小莲。”程雪清出声打断,威严地扫了一。
小莲立刻不再吭声,但脸上还是有些不服气的样子。
“黄公子,姐姐”程雪瑶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此时她已经换好一身新衣,头上也是钗环齐备,一路走来,带着不属于道观的香风。
“小女子今日出观,能得黄公子观礼,实在是三生有幸。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程雪瑶早就看到他们两人在那里说话了,因此一开口,就是用话语逼迫姐姐离开。
齐晖心里涌起一丝不耐,对于程雪瑶的表现,他看的一清二楚。而且不知是什么原因,她竟然知道了他的身份。
但她却是谁也没说,反而极力巴结自己。结合起她说的西部大旱的事,这人实在是多有蹊跷。
“黄公子,我还有事,先行一步。”程雪清不想表现得自己在和妹妹争抢什么,她既然对自己的未来那么有规划,就让她一步步地走下去好了。
刚走没多会儿,就看到一个姑娘一边跑一边喊,“蝴蝶,蝴蝶,不要飞了,我要追不上了。”
程雪清看着这人有些纳闷,看年龄怕是有二十岁了,可是怎么还像是小孩子一样
正纳闷的时候,那人竟然直接冲她跑了过来,直直地撞到她的身上。
程雪清被撞了一个趔趄,好在小莲疾手快地扶住,这才没有摔倒,“你这个人怎么回事,走路都不看着人的么”
沈欣然突然被呵斥,一时间不知所措,看着小莲严厉的脸色,又看看已经飞远的蝴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这一下别说程雪清摸不到头脑,小莲也是愣住,“这,不至于就哭了吧”
不远处元瑾汐快步跑来,“沈家姐姐,怎么了,没事吧”
“蝴蝶,蝴蝶飞走了。”
元瑾汐松了一口气,“没事,待会儿我带你去找更大的。”她将人扶起,交给韵秋照顾,看向对面的两人,微微颔首,“刚刚冲撞到了这位姑娘,真是抱歉。”
程雪清此时也看出沈欣然的不对,加之元瑾汐长得酷似自己的妹子,却没有自家妹子脸上的那种戾气,让她倍感亲切,“这位姑娘言重了,我们并无大碍。”
她从自己的腰上接下一个香囊,递给沈欣然,“这香囊是我自己做的,里面装有草药,夏天佩戴可以趋避蚊虫,刚刚害你追丢了蝴蝶,这个就算赔礼可好”
沈欣然抽抽搭搭地看了看,摇摇头,“弟弟说过,不能随便要人家的东西。”
元瑾汐目光扫过程雪清的手腕,忽然间顿住,然后诧异地抬头,“您是恩人姐姐”
作者有话要说齐晖你猜我知道不知道你已经知道我的事